第926章 泛滥的琉璃珠
茶馆本就是人多口杂的地方，今天的消息很快就传的到处都是。
有个神秘商人，手里有举世罕见的琉璃珠，这可是瀛洲从来没有过的稀宝。
每天寻找苏文的人越来越多，可苏文却故意控制着数量，并没有一开始就让珠子泛滥。
他时不时的卖出去三五颗，还装得很为难，仿佛每卖一颗都像在割自己的肉。
“没有了，真没多少了。”
“这批货本就不多，乃是奇珍异宝，再卖给你们，我自己都没有了。”
他越是不愿意卖，想要的人就越多
价格也随之一路飙升。
从十枚金币到二十枚、三十枚，最后甚至有人为了抢一颗成色稍好的珠子，当场抵押了自己的铺子。
最初，珠子只是在一些商人圈子里流传。
可随着炫耀的人越来越多，这东西仿佛成为了一种社交凭证。
谁家女眷脖子上挂着琉璃珠，谁在宴席上就能成为众人焦点。
哪家夫人若没有一颗珠子压场子，连抬头说话都仿佛少了几分底气。
那种攀比像野火一样蔓延。
今天你有一颗，我就得有两颗。
关于这琉璃珠的故事也越来越多，越来越离谱。
有人说这是海神赐物，还有人说这是月神流的眼泪。
甚至连天皇的妃子们听闻此物后，也开始闹腾起来。
“别人都有了，为何我们没有？”
“陛下可是天下最尊贵的人，身为你的女人，我们若是连琉璃珠都没有，丢的可是陛下你的脸啊。”
“外头那些贱人都戴上了，若我们没有，岂不是让人笑话皇室寒酸？”
天皇被枕边风吹得头大，又碍于面子，只能便派人去寻找苏文。
苏文自然不会拒绝。
他先是表现得受宠若惊，再是千般不舍，最后才忍痛拿出一小批最漂亮的玻璃珠双手奉上，嘴里还说着若非陛下天恩浩荡，小人断不敢割爱之类的漂亮话。
这批珠子一进宫，原本不怎么在意的天皇也沉迷了进去。
他突然觉得自己以前收藏的珍宝都不如这个好看，为此又花费了巨额到处收购。
有了皇室背书，琉璃珠逐渐成为了一种身份的象征，价格再度飙升。
而真正可怕的，是这场狂热开始向底层蔓延。
港口有个渔民，叫小田次郎。
这人原本平平无奇，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辛辛苦苦打一天鱼，挣那点勉强饿不死的钱。
他以前觉得，自己这辈子或许只能这样了。
直到某天，他从茶馆门口路过，亲眼看着隔壁村一个卖炭翁倒手一颗珠琉璃珠，赚了他三年都攒不下的钱。
小田次郎心动了。
他回家把攒了半辈子的银钱全掏了出来，又厚着脸皮借了债，花费了不少功夫，终于买了两颗成色一般的珠子。
买完那天晚上，他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结果第二天，他就碰见一个因为没买到珠子而在宴会上丢了人的土财主。
那财主一见他手里的货，眼睛都快喷火了，当场拿出一大袋金银，连价都懒得砍，直接买走。
小田次郎抱着那一袋钱，站在街口，整个人都傻了。
海风吹在脸上，他忽然觉得，这风都香了。
他不用起早贪黑打鱼，不用被船板硌得腰疼，不用闻鱼腥味闻到作呕了。
他买了新衣，住了新屋，甚至还雇了个半大小子替自己打杂。
仅仅一夜之间就改变了自己贫穷的命运，小田次郎实现了阶级跃迁。
他的成功，就像一把火星，掉进了早就干燥得冒烟的柴草里。
瀛洲的百姓开始幻想自己就是下一个改变命运的人。
渔民不打鱼了。
农夫不种地了。
樵夫懒得上山了。
工匠连炉子都卖了，铁匠把锤子一扔，木匠把刨子一收，大家都在想一件事。
干活太慢，倒手珠子才是发家致富的正道。
连一些小商贩都开始囤珠子不囤粮。
因为粮食能涨几个钱？珠子可是一天一个价。
今天不买，明天就更贵。
今天不冲，明天就只能眼睁睁看别人发财。
这种再不买就晚了的恐慌，比任何鼓动都有效。
苏文坐在仓库里，看着外头那群疯狂的人，慢悠悠喝了口茶，心里很是感慨。
原来让一个国家走向疯狂，根本不需要太高深的理论。
无节制的贪婪，攀比，就足以让一个国家动荡。
苏文提前收买好的几个瀛洲商人，开始在街头巷尾神神秘秘地散布流言。
“听说没有？这珠子马上以后越来越少了，听那个神秘商人说，这珠子乃是天然形成，一百年也遇不到几颗！”
这种话本来荒唐得离谱。
可一旦整个社会都处在狂热状态里，荒唐反而最容易被接受。
因为大家已经不想听真话了。
于是，大家都开始恐慌了。
自己必须要趁现在尽快囤一批琉璃珠，等以后这价格恐怕还要暴涨。
有人卖田、有人卖船、有人卖房、有人甚至把祖宗牌位前那点供银都拿出来了，只为多换几颗珠子。
整个瀛洲，像被一股无形的妖风裹挟着，一路奔向悬崖。
三个月。
仅仅三个月。
瀛洲的经济结构就被彻底搅烂了。
市场上，原本流通的粮、盐、布、铁、木材、渔获，全都被边缘化。
大家不谈收成，不谈工价，不谈运货，只谈珠子涨了多少。
一个国家最基础的生产秩序，居然真的被几批廉价玻璃珠掀翻了。
苏文看着时机成熟，知道该收网了。
他安排人到处开始大量售卖琉璃珠。
这一下，众人都疯了。
“天呐，我们运气真好，这里竟然还有这么多琉璃珠。”
“买，再不买就没有了。”
“有了这批珠子，我家三代都不需要干活了！”
所有人立马一拥而上，买到的人觉得自己捡了大漏。
没买到的人捶胸顿足，恨不得当场把排在前面的那几个掐死。
原本大家以为这珠子会越来越稀有，可慢慢的就有人发现，原本跑断腿都买不到的琉璃珠，现在到处都有人在售卖。
当天夜里，苏文带着满船黄金、白银、珍宝，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瀛洲。
到了第二天，原本有几个大商人想趁机再囤一波，可一转头才发现，市面上的珠子不但没少，反而越来越多。
这个摊子上有，那个巷子里也有，连卖菜的老太婆手里都抓着一大把。
货太多了，多到离谱。
几个商人立马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对。
这琉璃珠之所以珍贵，那就是因为稀少。
可现在整个瀛洲遍地都是，那这个价格岂不是要暴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