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冥使

    “公孙大人,这可是稀客哪。”

    徐墨予笑言旁应,便也向林之豪道:“公孙大人难得出关,咱们可不能怠慢了。”

    “徐兄说的是。快也请公孙大人入席吧。”

    侍人知令而出。

    林之豪拿起桌边整叠的绢帕揩了揩手,方净了那白玉指环,本燃橘暖的光色骤映幽蓝。

    “二位真是好雅兴哪。”

    门声方启,尚不见其人形影入眼,那熟悉阴沉的声音却已先绕过屏风,慑人耳根。

    “公孙大人的派头,真是一如既往的与众不同。”林之豪似笑而言,也将手中绢帕重新摆回桌中。

    而徐墨予则是起身笑而迎礼,“公孙大人实乃临世高人,徐某此来上济也是赶了巧了,正迎大人出关。快请入席!”

    公孙夷负手登入高席拂袍而坐,摆手之间,堂中光色又复如常。

    林之豪瞥之一眼,淡泊而问:“不知阁下今日到来,有何指教?”

    “林老板可是咱们的盟主,小小冥使怎敢轻言‘指教’?倒是正有一事,想讨教盟主之意。”

    “都是自己人,公孙大人何须如此客气?有话直说便是。”

    公孙夷轻轻点指敲着桌沿,故为一面思索而道:“在下记得,先前曾与盟主议过一桩重事,去年七月时,有个不同寻常的术士在岭东境中游走,还曾破过我精心所设的一方法阵。”

    “嘶……”听着所言,徐墨予亦为抚须深思,“此事我在阳东似也有所耳闻。”

    听着两人一唱一和,林之豪且置一耳留闻,却只专注用白绢仔细擦着檀木雕成的如意手持。

    “此人所习秘法不可轻视,且就最近这几日里,我又恰得机缘与他交手过一回。此人亦能驱使无相之灵。”

    “无相?”徐墨予故为一惊,即又问道:“无相岂非贵门所奉正灵?”

    公孙夷听言浅笑,而那半张缝成面具的脸却无神情之变,“奉守无相的非只诸冥一家,而无相自然也不止有一个。”

    林之豪将檀木如意握在手中轻轻摩挲,侧身而倚凭几,亦神色宁和的瞧着公孙夷。

    “此人绝非善类,且狡诈非常,本当重视。然而在下这几日却留意到黑市里,有关其人的悬赏令竟然没有了。敢问盟主,此为何状?”

    林之豪笑了笑,“悬赏令是我撤的。”

    “公孙大人久闭关中或有所不知,此人与燕赤王似乎关系匪浅,为免其他麻烦,我便令人暂时先撤了悬赏令。”

    “只怕是撤了悬赏令,此人才更麻烦。眼下他已是自由出入上济之城,且我近来还另有所觉,他似乎在伏耶乡中藏了什么。”

    林之豪却瞧着他不禁笑了起来,揶揄道:“一个云游术士,竟也值得公孙大人这般如临大敌?以阁下的实力,何须与此凡夫俗子计较,以往这上济城中也来过了不少能人异士,到头来还不都任您驱策?”

    “盟主若是如此轻戏,则今日这事怕就谈不妥了。”

    “欸~都是自家人,哪有什么事是谈不妥的?”徐墨予笑着打了个圆场,便又敬向林之豪道:“盟主从来深思熟虑,想必此事亦是另有所谋。公孙大人还请稍安勿躁,且听盟主有何谋策。”

    徐墨予如此一言倒是恰到好处的打破了此间僵局,林之豪亦笑承其意,便道:“如今朝中形势不善,眼下当务之急,还是该留神应对燕赤王才是。”

    “兄长此言,亦正是小弟所思。今局朝中,燕赤王之势愈盛,则于我等愈是不利。而今燕赤王亲至上济,其意若昭,我等总也不能坐以待毙吧?”

    林之豪落眼斟酒,亦笑而点了点头。

    而徐墨予则也挪看了公孙夷一眼,随后便又向林之豪问道:“不知盟主意下如何?”

    斟满了一杯酒,林之豪便先浅品了一口,方才应道:“稍安勿躁。”

    公孙夷冷冷转眼视之。

    林之豪摆下酒杯,视线方才扫过两人,依然沉静而言:“敌不动我不动。”

    “盟主就不怕是坐以待毙?”

    林之豪稍稍动转了一下姿势,手中仍盘玩着那柄檀木如意。

    “镇州陈云良的下场,诸位也都有目共睹。要知道如今站在咱们面前的,可是一位世无匹敌的武王,若无深谋而轻易动之,只是白送性命罢了。”

    公孙夷亦浅抿了杯中酒,“这么说来,盟主已有深谋?”

    林之豪笑了意味深长,举杯而邀:“二位信我,便且待而莫动,但有公孙大人在此,咱们有的是胜算。”

    绵里藏针的一句奉承,却是显然未入公孙夷之耳。

    于是公孙夷一口饮尽杯中酒,便起身作辞:“既然盟主自有深谋,则在下便也不做自讨没趣的多虑了。二位慢用,我便先告辞了。”

    林之豪亦随而起身,“我送大人出门。”

    徐墨予则于座中而立,拱手为送。

    由林之豪亲自送至门外,公孙夷亦转身谢礼,“劳请盟主,代在下问尊夫人安。”

    “劳冥使挂念,林某代拙荆谢过。”

    灯色影曳间,公孙夷莞尔勾唇,却见一面似笑非笑,若此有意无意的留看了林之豪一眼后,才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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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方明,寻常早市都还不到繁闹的时候,今日却是一大早的就见海市西北边的宽道旁围了不少人。

    沈穆秋远远瞧见众人皆围在那采绡坊的门前,更有城府的行捕在此维持着秩序,思来必有重事发生,于是也走上前去看了看。

    “让开!都让开!”

    从门内出来为首的一个行捕厉声斥着挥开了人群,其后便抬出了五具尸体,皆以白布盖掩,列摆于门前的空地。

    “太惨了……”

    “这采绡坊的掌柜平日里也不见招惹了什么人,怎么好端端的就给灭了门了?”

    看着地上白布盖下血淋淋的尸体,沈穆秋怔住了。

    “这可未必是招惹了人,搞不好啊,是那种东西。”

    “怎么说?”

    “你们都没听说过?就前两日,万和街西头的云纤阁里还不是闹出了人命!”

    “云纤阁……就是镇宁侯郡主开的那家绣楼?”

    “可不是嘛,请了多少术士都没平下来呢!我看这采绡坊指定是碰上了更凶的,才把这掌柜的一家全给闹死了,冤孽啊……”

    旁边看热闹的人多了,悉悉索索的议论不绝入耳,沈穆秋只怔怔的看着那扇藏凶的门里。

    贪噬了鲜血的扭曲邪灵诞成阴势之盛,即便照于阳光之下亦无消退之状。

    看着那门中一派血色糊涂,他便仿佛也听见了昨日夜里,酿生在这道门里的惨状,凄厉的惨叫声几乎要将他的耳膜刺破。

    行捕走出门外将大门闭紧贴上封条,便又过来驱散着人群。

    “散了散了!这里没什么好看的!”

    “快把道让开!”

    随来仵作将地上的五具尸体搬上板车,地上零落的血迹犹盘着缕缕阴气紧紧摄着他的视线。

    “说你呢,没听见吗!赶紧把道让开!”

    沈穆秋一时恍惚了没回过神来,即被走到面前的行捕粗暴的推了一把,险些摔倒在地。

    好在旁边一个青年男子及时扶住了他,却见了他脸色惨白,忙也问道:“这位小兄弟,你没事吧?要不要扶你去旁边医馆里瞧瞧大夫?”

    “我没事,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