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林涧

    慕辞跟着他来到林溪中游的悬水小池。

    方才穴中一番所言搅得他心神不宁,却观沈穆秋倒像个没事人似的,带着他来到小池边便自顾自的摘了些整净的叶子来垫在树下,叫他坐在这里就自己去了水边采起了果子。

    慕辞坐在远旁瞧着,心中无名来气,又垂眼瞧了手中他给自己的玄锥。

    此锥状如滴水,周身纵缠旋纹,制式并不精致,握在掌中却十分压手。

    无多会儿,沈穆秋便捧着一抔用泉水洗净的果子回到了他身旁。

    沈穆秋于他面前半跪,便将果子递到他面前,“这处山泉十分洁净,你吃一些这个小果子,净一净浊气。”

    慕辞抬眼瞧着他,幽幽沉怒的不肯搭理。

    “我向乡里的药老请教过,这果子绝对没毒,而且可甜了,你尝尝?”

    说着,他又将手里的果子往前递了递,满眼溺柔而笑。

    慕辞沉沉瞧了他一眼,饶是一腔怨火,也还是架不住他这番柔哄,到底还是不情不愿的拿了一颗吃了。

    “甜吗?”

    “一般。”

    每每瞧他这样暗戳戳闹小性子的模样,沈穆秋总不禁的想笑,眸中便也不自觉的更化了柔爱缱绻。

    “那……上次给你的糖,你喜欢吗?”

    “不喜欢。”

    慕辞瞧着他,心中郁气不舒,更又难受得紧,眼中约起了几分潮润,便又别扭的躲开了目光。

    “那我改天再给你找些其他的?”

    慕辞郁郁成怨的,不应他所言,却又从他手中拿了果子继续吃。

    却任他如何躲避,沈穆秋都专注的凝视着他一丝一寸的神态微变,一直以来皆被自己紧紧掐住的心弦终于也在此刻彻底抓缚不住了。

    “我爱你,阿辞。”

    他极轻细的一语低言,原只是心中实在克制不得的悄然低诉,而慕辞却还是听到了。

    这数年的分离早已疏离了他们之间曾经最习以为常的温存,可即便如此天翻地覆,他心中也始终执着的期待着,便哪怕只是此刻这一丝点微的甘霖,他也等了好久。

    慕辞的眼泪倏然滑落,一淌决堤便再收止不住的也扑上前去抱住了他。

    他捧在手中的果子一撒满地,却听慕辞在自己耳畔轻轻的哽咽着,那份压抑许久的情愫也在此刻挣脱了牢束,心扉剖露,却也只默然落泪。

    “那你为什么要离开我?”

    慕辞用双臂将他紧紧箍束着,滚滚滑落的眼泪坠濡在他的发间。

    慕辞仍觉不足的,想更用力的将他抓紧在怀里,“你为什么要叫我走?为什么不让我一直陪在你身边……”

    “如果你让我陪着你,至少我还能保护你……可你为什么要把我推开?你病的那么重……你一个人怎么能应对那样的局势?”

    沈穆秋默然无声的,只也将他抱住,把脸轻轻埋进他的颈窝。

    “你知不知道……从和你分开后,我每一天都在后悔……每一天我都好怕……好怕真的再也见不到你……”

    “你知道……你让白薇把你的遗诏传给我的时候,我是什么样的心情吗?你能明白、当我知道了我才刚离开琢月不久你就不在了的时候,我的心有多疼吗?”

    “你怎么能以为,甚至连最后一面都不能见到、只让我回来看见一座坟陵,我就能若无其事的只当这一切都没有发生!然后心安理得的活下去?”

    “对不起……”

    慕辞轻轻扶住他的后颈,紧紧贴倚着,闭眼嗅着他发间如旧的暖香,眼泪又自眼尾滑溢,惹过长睫而落,“你怎么能不知道我有多爱你……”

    “那座寒漱山……你带我去的时候还空空如也,可等我再找进去的时候……看着那具多出来的棺椁,你以为我还能走出去吗……”

    沈穆秋也将他抱紧了些,心中隐为后怕,“傻瓜……”

    “从那之后我就一直在找你……找了你这么久,你都不肯来见我……”

    慕辞手中紧紧攥着他的衣裳,每每想起那些情形,心中便恨他恨的生疼,于是又在他肩上狠狠咬了一口,“你怎么可以这么自私!你明知道我在哪,明知道我找不到你的时候每一刻都在煎熬,你却还要躲着我!”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真的在我没能找到你的时候你不在了……”说起心中最痛、最怕的事,慕辞方才堪堪止住的泪便又开始不住涌落。

    “如果真的发生了那样的事,你要我怎么活下去……”

    听着慕辞在自己耳边声声为诉,他却只能沉默着,什么也说不出来。

    倘若不是生死永别如此令人肝肠寸断,他又岂会回到这里?

    “对不起,阿辞……对不起……”

    “我不要你对我说这样的话,”终于又得到了一次能抓住他的机会,慕辞便只紧紧抱着他,“我只要你回来。”

    候得慕辞情绪稍稍平复了些后,沈穆秋方才松开怀抱,瞧着他双眼犹存泪意的模样,便抬手去轻轻为他拭去脸上的泪痕。

    慕辞仍抓住了他的手,捧着他的手背扣紧五指,眷恋痴溺的蹭入他的掌心。

    “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慕辞摇了摇头,便又张眼满为恳切的瞧着他。

    瞧着他这样温顺至极的模样,沈穆秋忍不禁的一笑,便探指轻轻点了他的鼻尖,“怎么越来越像只小猫了?”

    慕辞幽怨的横开眼去。

    沈穆秋便挨到他身旁,与他一同靠在树下坐一会儿,又轻轻搂住了他的腰,让他也倚入自己怀中。

    “再休息一会儿,我们就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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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及夜又常市中繁灯喧闹。

    今日宝金楼中新进好货,筹市傍晚至夜皆览门庭若市,各方豪贵举价竞宝,资流若川,一楼居此,胜比饕餮食金。

    九层高楼,一览众小,流灯入眼,不过尘流藉藉,望山见月,试比天高。

    “久不见林盟主,真是一如往年丰采不减。得亏借了贵楼宝地,我那不入流的俗货方能见价若此,果然这岭东地界还得有您坐镇才行。”

    岭东之境,北临京畿之界,南括秦安、长蛟双脉吞海之境,既是朝云境中难得的沃土平原,亦是重商富庶之地。昔者洪门犹立之时,此地大商三足鼎立,而今一铺商会之局,便只二首之势南北各据,上济南首重在林之豪,阳东北主徐墨予即为商会副主。

    “徐兄过谦了,这商会之中谁人不知,最是你徐老板手中奇货为贵。”

    徐墨予闻此所誉,却是抱拳为愧,“谓奇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物件,岂能与兄长相较。”

    商楼居顶的雅阁中,两位大商相互推杯送盏,席未至半,却闻门外侍者报来,“家主,公孙大人来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