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送亲

    “今夜……就在这里陪我好吗?”

    慕辞低低问了一句,心下便起一阵忐忑,惶惶等着他的回应。

    “嗯。”

    慕辞惊喜不已,又抬起头来看着他,脸颊笑显了靥窝,终于能毫无顾忌的拥上前去搂紧他的脖子。

    “现在京中形势还不太安稳,明日……还是要委屈你先回城郊的私邸,等我回来……”

    沈穆秋也轻轻搂住他的背,“嗯……”

    夜已入深,慕辞亦在思梧庭中沐浴更衣,一道屏风之隔,沈穆秋正取他惯用的沉香压篆。

    凝神忖思间,沈穆秋听见那边水声出淋,便盖上香炉绕过屏风走去。

    慕辞本微微出着神的将身上余水擦去,正觉一丝微风拂凉,一件柔净的袍子便披上他身。

    沈穆秋绕行到他身前,为他系起衣带,却犹能从那半敞的襟间瞧见他身上的累累伤痕。

    “听云殊说,你往年征战的旧伤已积有疾状,这些年又费神朝事,心力有损……”他柔声嘱言着,又替他将微潮的长发理顺,“凡功绩外物,都比不得身子要紧,即便朝事风云变幻,也要更多留意自己才是。”

    慕辞静静听着他对自己的温柔嘱咐,目光亦深深凝视着他。

    沈穆秋终于也收来视线迎住了他的目光,柔为一笑,“你明日一早就要动身,别耽搁了,快回去休息吧。”

    慕辞环住他的腰,靠进他怀里,也软了声调对他恳求:“你答应了今夜在这里陪我,就不许走。”

    沈穆秋鼻息轻轻叹落为笑,便抬手来抚着他的发,“嗯,我不走。”

    沈穆秋如言陪着他回到寝室,在镜前为他细细梳开长发。

    慕辞便从镜中久久凝看着他,回想昔年这样寻常的温存,至今竟也恍如隔世。

    为他梳顺了长发,沈穆秋便仍催促他赶紧上床休息,自己则去燃起安神的熏香,便熄了灯与他同枕而寝。

    屋里的灯灭去,便只有窗外悬于廊下的灯笼的些许光线透窗映入,沉入漆黑的床帐间,慕辞仍睁着眼细细瞧着他在自己身边的一点影廓。

    沈穆秋伸开手臂将他搂进怀里,又动手帮他盖好被子,便轻轻在他额头吻了一下,“快睡吧。”

    慕辞抱住他的腰,将整个人都贴进他的怀里,任自己耽溺在他的缱绻柔情里,却想及这一去便又是数月不能与他相见,心里便不住失落。

    “此去中原路途遥远,你又身担重责,务必万事小心。”

    听着他仍复以往对自己温声的关切,慕辞在他怀中轻笑,过往那些几乎快将他折磨了发狂的痛也在此刻一一划清。

    “放心,我会尽快回来。只是我不在京的这段时日,就要委屈你尽量不要外出。”

    “不用担心我。”

    沈穆秋又将他轻轻抱紧了些,吻了吻他的发,“睡吧。”

    只浅睡了几个时辰,天色尚未尽明之际,慕辞便醒了过来,却瞧着躺在身边的人又微微出神了片刻。

    这一夜沈穆秋本也无眠,故才觉到一点动静便也睁开眼来,抬手正好轻轻搂住了他的腰,“已经要准备动身了吗?”

    慕辞伏在他怀里,借着映窗半明的光色打量着他的眉目,“嗯……”

    沈穆秋应而柔柔一笑,便怀揽着他坐起身来,却见慕辞总愣愣的瞧着他,便又笑着在他额上吻了吻。

    侍人入屋伺候殿下梳洗过后,沈穆秋便亲手为他穿戴披甲。

    正要为他系上披风时,慕辞忽然迎上来,双手扶住他的肩吻住他的唇。

    沈穆秋这才回神来,却又落眼瞧了瞧他微颤的眼睫,才也闭了眼微微启唇,细细含住他的唇瓣。

    一触上这片柔唇,慕辞便忍不住轻轻的咬了咬,却听他叹落的鼻息像是笑了自己一下,便睁眼来瞧着他,却仍轻摩在游丝微隙间,若即若离的碰触着。

    沈穆秋柔眼含笑的抬手轻轻捧住他的脸,落下目光凝视着他的双眼。

    “我爱你,阿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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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辰时一刻,送嫁公主的仪仗齐列崇阳门下,镇皇引领后宫与百官亲出送行。

    仪宁身着华裳,由陪嫁的侍女搀扶而行,至宫门前,便折身而向父皇与母妃行礼叩拜,“儿臣不孝,今后不能侍奉父皇、母妃之侧,唯祈上苍垂佑,父皇万寿,母妃安康。”

    仪宁跪身三拜叩首,贤妃立于镇皇侧后,极力抑住悲涌,眼中泪色满噙,却仍以笑貌而示。

    镇皇微微俯身,伸出双手将仪宁扶起,“吾儿身负国交重责,此往远婚务必事事审慎,行举掂重,母仪天下,当存气怀纳容之德。”

    仪宁一直轻轻咬着下唇,却还是没忍住一泪滑落,“儿臣谨遵父皇教诲。”

    “时辰到,起行!”

    礼侍一声亢嗓,礼乐奏响,金鼓齐鸣,仪宁最后又看了自己母妃与兄长一眼,便由侍人放下华冠掩帘。

    贤妃吩咐伴往的殷荔本是其陪嫁侍女,亦随公主一同向母妃行礼而拜。

    看着仪宁登入车中仪队缓缓行启,华茵终于再抑不得这番分离之痛,默然掩泣。

    镇皇转身,瞧了贤妃亦缓颜上前向她伸出手来,贤妃连忙压止泪意,将手轻轻搭入陛下掌中,行与并肩而归。

    仪仗清道响乐而出,沈穆秋便在王府之中亦能听见那方送行的喧哗。

    出至城门外,慕辞已引五千兵马卫道在候,中原的使臣仪列亦迎公主华驾在前。

    听得车外兵马列行之动,且候车止之际,仪宁便又掀起掩窗朱帘,最后回望了一眼朝临的城门。

    万般皆备,行列亦整,慕辞方才引众上马,战鼓应礼声擂响,百驾载礼而行,仪队延绵十里不绝。

    听着外头的喧响渐行而远,沈穆秋站在王府萧墙之下也黯黯叹了口气。

    行回内庭道间,恰在回廊之下与慕辞的心腹府臣正面相迎,沈穆秋便先止步颔首示礼。

    明阳之下,先前总能在他身上瞧见的那番阴沉鬼色亦已荡然无存,颀长的雅骨,衬起一副玉琢墨绘的容颜,艳里见妖魅,又疏雅质清似谪仙,无怪乎能叫燕赤王那样念念不忘。

    元燕将人打量了一番,便垂下眼去,拱手行礼,“殿下有吩咐,要我送公子回私邸。”

    “劳烦稍待,我有一物尚在庭中未取。”

    元燕颔首,“公子请便。”

    待沈穆秋走过回廊,元燕便转头吩咐:“备车。”

    然而他此入内庭便逾刻久未出,元燕久候见疑,便与牟颖一道同入思梧庭中看看情况。

    却入庭中便见那桓湘阁的门半掩着,牟颖上前轻敲了门无应,便推门而入,却见屋中空无一人,只那窗下的案几上显眼摆着那枚红绳玉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