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7章 干正事

    听到蛛十三娘的问话,耿昊犹豫了一瞬。

    从离开平安堂到现在,他只跟蛛十三娘说过要混进升龙崖,从来没告诉她具体目的。

    但事到如今,他连宴会场面都遭不住、连情报的边都没摸到,靠自己瞎撞显然是不行了。

    咬咬牙,他把自己从骨音坊得到的情报、妖蛮九族与镜花水月两大邪修结盟、以及此番前来探查他们会盟具体计划的意图,全盘说了出来。

    听完之后,蛛十三娘沉默了好一会儿。

    龙炎灯的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把她的表情照得忽明忽暗。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压得极低,语气里透出几分凝重:“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那我只能说,你来错地方了。”

    “不是这里?”耿昊的心猛地一沉。

    “地方还是这个地方,但你进错群了。”

    蛛十三娘抬起一根手指,指了指会场中那些推杯换盏、耳鬓厮磨、放浪形骸的男男女女,

    “很明显,这是配种群。”

    “在这里你是查不出什么的。”

    顿了顿,他手指缓缓上移,指向崖顶更高处——那是一片被祥云和金紫色光芒层层笼罩的所在,隐约可以看到一座独立的楼阁,楼阁四角悬挂着比外面所有龙炎灯加起来还要明亮的长明灯,

    “我刚刚跟几个九族子弟聊天的时候听说,九族权贵的嫡系血脉后裔,他们有单独的会场。九族掌权者和邪修的首座们,全都进了那栋阁楼。”

    “那里有什么不同?”耿昊追问。

    蛛十三娘一句话精简概括:

    “这里只配种,不谈感情,追求速成。那里先谈感情,再配种,讲究一个天长地久,情比金坚。”

    耿昊一下就听明白了。

    蛛十三娘的解释完全可以换一个说法。

    一个是路边摊,一个是商务KtV。

    外面这群人虽然也号称万族精英,但说到底只是九族有些份量的子弟和附庸种族的天骄,真正的核心人物根本不在这个会场里。

    他们要谈的也不是什么结盟大计,而是今晚跟谁干一场,弄点儿强大血脉带回族内赚贡献。真要探听妖邪会盟的详情,必须进入上面那个圈子。

    “有办法进去吗?”他看向蛛十三娘。

    蛛十三娘摇了摇头,语气里破天荒地带上了一丝无奈:“毫无办法。我要有那个圈子的入场票,就不用自己辛辛苦苦发展舔狗赚资源了。”

    “你不是兽尊吗?”耿昊皱起眉头,“兽尊在九族之内,也算强者了吧。还有入不了高端局?”

    蛛十三娘苦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里没有任何骄横和霸道,只有一种非常现实的、不加修饰的坦然和无奈:“最高端的圈子,人家只认血脉,不认修为。”

    “血脉不行,修为再高也白搭。”

    “我是蛛族兽尊没错,但我是靠自己摸爬滚打拼上来的,祖上三代跟蛛族嫡系血脉后裔沾不上半点边。里面那个场子,我连门槛都摸不着。”

    这事儿闹得……耿昊都无语了。

    他靠在石栏上,望着远处那座被祥云笼罩的楼阁,望了很久,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混进去。

    就在这时,会场正中央的主台上忽然响起一阵悠长龙吟。所有人同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主台。

    新郎和新娘站了出来。

    新郎敖甲,龙族族长之子,一身赤金鳞甲,面容英武,仪表堂堂。

    新娘白晶晶,蛛族蛛母之女,一袭月白长裙,裙摆上缀满了蛛丝编织的星芒。

    两人并肩而立,端着龙角杯,正向满场宾客敬酒致辞。

    敖甲的声音洪亮,每一句祝酒词都引来一片喝彩。白晶晶面带浅笑,从头到尾没有说话,只是偶尔侧头看敖甲一眼,那眼神里有几分淡淡的疏离。

    敬酒结束,龙角杯被搁回台上。

    龙族长老站在台侧,朗声宣布:入洞房。

    这是全军出击的信号:

    话音落下那一刻,就意味着,大家可以尽情嗨了。嗷嗷叫的夜晚,正式开始。

    新郎新娘携手飞上高空楼阁之后,会场上的气氛骤然从暧昧变成了赤裸。

    原本还在端着酒杯半推半就的男男女女们,此刻彻底放开了手脚。

    一个羽族的女子张开双翼裹住身边的鳞族男子,两个人就这么裹成一团滚进了最近的小洞窟里。

    一个角族的壮汉一手一个扛起两个女子,大步流星地走进挂着红绸的石室,连门都懒得关。

    到处都是拖着中意之人匆匆离去的脚步声,到处都是压抑已久的喘息和笑声。

    房间不够分没关系,可以拼洞房。

    一个蛇族女子牵着一个角族男子走到洞窟门口,发现里面已经有一对儿了,里面的那对儿非但没有赶人,反而朝他们招了招手。

    蛇族女子犹豫了一瞬,角族男子已经把她拽了进去,顺手把门帘拉上了。

    有个猛人愣是把一个不到一丈见方的洞窟塞进了九个人,帘子一拉里面传出各种声音,分不清是男是女,是痛苦是快乐。

    男女不够分也没关系,拼伴侣比拼洞窟更有市场。

    这边一个虎族汉子搂着两个鳞族姑娘扭成一团。

    那边一对狐族姐妹拽着一个体格单薄的少年不撒手。

    随便扫一眼就能看到三人行、四人行、五人行的拼局,有些是提前商量好的,有些纯粹是临时凑出来的,拼得那叫一个热闹。

    实在没人要也有解决办法,随便找一对儿看着顺眼的,舔着脸上前说两句好话,诸如:

    “兄弟身材不错”

    “姐姐眼睛真好看”

    对方多半也就笑着让他入伙了。

    都是兄弟姐妹,来这升龙崖参加婚礼,图的就是一个热闹,谁也不在乎多那点儿器官磨损。

    眨眼之间,偌大的会场就空了大半。

    龙炎灯依旧亮着。

    乐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演奏悄悄退场,只剩下满桌的残酒和散落一地的杯盏,以及从各个洞窟里传出来的,具备族群特色的嘹亮高音。

    偌大的会场就剩下了寥寥四人。

    ……

    四个谁拽都拽不走的家伙。

    耿昊是不想走——他来这里是探听情报的,不是来拼洞房的,更何况他就算想拼也没资本。

    蛛十三娘是不敢走——她平时再浪再捞,此刻也得老老实实守在耿昊身边,奴印还烙在她眉心呢,耿昊不让她走,她哪也去不了。

    另外一对儿,其中还有一个熟人。

    猿大力。

    她今天没穿兽皮短褂,而是穿了一身极其豪放的暗红色战裙,裙摆只到大腿根,露出两条比寻常男人腰还粗的腿。

    在她身旁站着一个体格比耿昊还要高出一头的金毛巨人,浑身覆盖着一层浓密的金色体毛,根根如钢针倒竖。这巨人正低着头,用一种狂热贪婪的目光看着猿大力,而猿大力则是一副无所谓模样,手里还掂着她那对铜锤,咣当咣当地响。

    猿大力也看见耿昊了。

    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认出他来:

    黑石城街面上那个三米高的猛男,被她拉到城外山谷要求验货,结果连裤子都没脱就跑了。

    银样镴枪头。

    这是猿大力给他贴的标签。

    她的目光在耿昊身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在紧挨着他站着的蛛十三娘身上,又移回耿昊脸上,眼中流露出几分毫不掩饰的惋惜,那表情像是在说:

    可惜了这副皮囊。

    然后她收回目光,把铜锤往地上一丢,随手扯开战裙的系带。

    暗红色的皮甲从她身上滑落,露出那副比花岗岩还结实的身躯。

    她仰头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身体猛然膨胀变形——两米五的个头在一瞬间长到了五丈,浑身覆盖的金色短毛根根竖起,獠牙从嘴角翻出,双瞳变成了熔岩般的赤金色。现出原形的她,赫然是一只比楼还高的金毛巨猿。

    那金毛巨人见状眼睛顿时亮了,也发出一声战意昂扬的咆哮,身体同时膨胀,化作一只比猿大力还高出半头的大猩猩。

    两个大块头对吼了一声,声浪震得周围的杯盏都在桌面上弹跳起来。然后猿大力猛地撞向金毛大猩猩,将他撞翻在地,两个家伙就这么在空荡荡的会场里滚成了一团。它们根本不在意周围还有没有人看——倒不如说,有人在看反而更兴奋。

    耿昊人都傻了。他站在崖边,背后是万丈深渊,面前是两头正在地上滚来滚去的“猩猿”战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话还没出口,就听见蛛十三娘在旁边用一种见惯了大场面的平淡语气点评了一句:“没看出来,这俩口味挺独特啊!”

    她顿了顿,又斜了耿昊一眼,

    “别看了,大家都在干正事。你再不想出来办法混进上面那个场子,今晚你这趟就算是白来了。”

    耿昊没好气道:“我要是有办法,早就……”

    话未说完,他头顶猛然响起一声尖锐嘶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