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6章 意志力 二
“我洞悉了你的一切。你内心深处所有的渴望，全都汇聚于此。庞杂，却又如此平庸。对自由的渴望凌驾于一切之上，但其周围却交织着太多杂念。对力量的追求、改变现状的野心、长久的羁绊、你和你所爱之人的安危……”
传说中的宝可梦继续在古德薇面前缓缓说道。
“你在我面前暴露无遗。只要我愿意，我随时可以把这些从你身上剥离。你会变成一具无法动弹的空壳，就像一具断了线的木偶——”
“够了！”古德薇厉声打断。
她的声音被无限放大了。她根本顾不上考虑后果，直接脱口而出。此刻，她唯一的念头就是让眼前这个存在闭嘴。
“看来你终究还是掌握了这份力量，碎片。”亚克诺姆的声音依旧平缓，“不过当心，在这个精神领域之外，千万不要滥用它。一天内使用超过一次，就会让你彻底透支、失去意识。况且你只拥有一半的碎片，仅靠【意志】的力量注定无法长久维持你的命令。暗影团正在逼近，你需要这份力量，从他们的魔爪中拯救整个世界。”
“他们想要制造一场浩劫，”古德薇点点头，“竹兰告诉我们，他们掌握了某种控制你们的方法。”
“他们的野心远不止是制造一场祸端。我和我的同胞，掌握着足以制衡帕路奇亚与帝牙卢卡的力量。但整个世界的存亡，已然悬于一线。”
===============
“那你他妈的为什么不亲自解决？”蔡司怒气冲冲地质问，“你就是懒得动手！”
“我虽是【意志】的化身，却只听命于唯一的存在——造物主。即便我已从沉睡中苏醒，也不被允许离开这座湖泊。这里是我的归宿，在祂的造物终结之前，我都将永远驻守于此。”
“那他妈的就去联系那个什么造物主啊，告诉祂让你离开这鬼地方，”蔡司咬牙切齿地说，“退一万步说，就算他们真有什么通天本领突破了联盟的防线找到你，你直接把他们宰了不就行了！”
蔡司刚才确实吓得不轻，现在也依然心有余悸，但他正在努力稳住阵脚。
一想到这种强大到离谱的存在竟然只会袖手旁观，甚至反过来向人类请求帮助，他就气不打一处来。要知道，凭这些传说中宝可梦的力量，明明一个下午就能把暗影团连根拔起彻底剿灭。
“单是‘赤红锁链’的存在，就足以将我和我的同胞彻底压制。事情远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碎片。”
“该死，”蔡司低声咒骂了一句，“所以呢？你打算让我去对付暗影团。再然后呢？”
“人类是不可靠的物种，所以我并不指望这个所谓的联盟防线能撑得住。作为一块碎片，你的位格略高于他们。一旦我们遭到控制，你需要潜入我们的精神领域，把我们从赤红锁链的影响中唤醒。那将是一个和这里类似的精神空间。”
“有什么唤醒暗号之类的吗？”
“没有。那将是一场漫长而艰险的拉锯战。”
蔡司发出一声嘲弄的冷笑。“真他妈可笑。你口口声声说一切都要完蛋了，自己却一点力都不出。我知道你们传说宝可梦最不缺的就是时间，但你这副嘴脸真他妈像个混蛋。高高在上地坐在你的王座上，一边贬低人类一无是处，一边又差遣我们去干活——”
“闭嘴。”
这不是怒吼。见鬼，祂的声音甚至都没有半点起伏，但蔡司的嘴巴却违背了他的意愿，硬生生地合拢了，牙齿止不住地打颤。他差点忘了自己究竟在面对什么存在。
亚克诺姆的意志，即是绝对的法则。
他竟然如此渺小。
“行吧，”蔡司好不容易才呼出一口气，“再多透露点赤红锁链的事。它到底是怎么起作用的？”
“它是用我们额头上的宝石锻造的。‘情感’与‘知识’正在向我呼救。暗影团已经夺走了祂们的宝石，祂们能感觉到。锁链虽然还未完工，但已经在锻造中了。”
情感？蔡司知道东湖代表情感，也就是说艾姆利多遭重了？
“你们就算在睡觉也能互相交流？”
“我现在不就在和你说话吗？我们并没有真正沉睡，只是处于休眠。我们依然在交流、在凝视、在感知这个世界。”
“行。你说你把【意志】一分为二了，对吧？然后呢？”
“残缺的你远比拥有完整【意志】时要孱弱。杀了那个女孩，把另一半夺过来据为己有。还没想明白吗？只要拥有完整的意志，你拯救钢铁岛的执念顷刻间便能化为现实。”
愤怒彻底压倒了恐惧，蔡司冲着这只传说中的宝可梦狠狠比了个中指。
“去你妈的。”
“真古怪。好了，告诉我，碎片。究竟什么是意志？”
“我可给不出什么诗情画意的答案。所谓意志，就是逼着我咬牙做完最后一组特训的动力；是每天早上硬把我叫醒的念头；是让我拼命往上爬、绝不退缩的执念。它完全取决于我到底渴望得到什么。”
这位传说中的宝可梦停顿了片刻。
“说得很贴切。”
===============
古德薇几乎连站都站不稳。
关于帕路奇亚和帝牙卢卡的情报让她震撼得无以复加。
时间和空间。
这不是普通的灾难，而是整个世界的毁灭。
竹兰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吗？
古德薇的大脑飞速运转，但并没有让恐慌夺走理智。她能撑住的。她攥紧双拳，重新燃起斗志，再次开口。
“我想不明白的是，”古德薇说，“既然你厌恶人类——”
“那不是厌恶。厌恶意味着你们有资格牵动我强烈的情绪。不管是不是碎片，你们在我眼里都是微不足道的。”
古德薇咬了咬嘴唇。就像她走路时踩死一只蚂蚁，她根本不会在乎，对吧？不仅如此，她也不会在乎整个蚁群的死活。原来如此，这是纯粹的漠不关心。
“如果你对人类是这种态度，那为什么还要插手？为什么要在乎帝牙卢卡和帕路奇亚？难道只是为了保全你自己的命吗？”
“与整个造物世界相比，我的生命一文不值。就算全人类明天彻底死绝，我也毫不在乎，但‘祂’会在乎。每一个生命都是祂的孩子，而你们是最古老的种族之一。高山，流水，森林，苍穹，世间万物繁若星辰。失去这一切，将是一场悲剧。”
“所以，你只是在履行职责？”
“职责？维系这造物之美的存续，根本不需要被强迫。单独来看，你们毫无价值；但聚在一起，你们就拼凑成了塑造每一个时代的斑斓图景。整个造物世界是一幅不断演变的宏大画卷，必须被存留下来。”
“可那些神话……传说里根本不是这么记载的。在那些故事中，你是一位悲悯的传说宝可梦，赋予了人类坚定行事的‘意志力’。说实话，挺让人失望的，”古德薇叹了口气，“我原以为你的境界会更高。”
“你根本无法理解所谓的‘更高’是什么。我确实赋予了人类意志。那就是我存在的意义。但【意志】不是一个仁慈的概念，女孩，它只是一种纯粹的客观存在。我不是普通的宝可梦。我是【意志】的化身，既包含善，也包含恶。当其他的碎片去面见我的同胞时，他们也会洞悉同样的真相——哪怕其中一位比我更具悲悯之心，而另一位比我更加冷酷无情。等我们这边结束，让其余的碎片也前往各自的湖泊吧。”
比这还要冷酷？古德薇简直无法想象。
“这本来就在我们的计划之中。”
“很好。那我有一个问题要问你，碎片。究竟什么是【意志】？”
这个问题，古德薇其实思考了很久。
她辗转反侧、彻夜难眠，却始终得不到答案。直到此刻，当她亲眼见证了亚克诺姆的真面目。现在，她心里有底了。当她张开嘴时，语气中没有一丝迟疑。
“所谓意志，就是我想让它成为的任何模样。”
“说得很贴切。那么我们就到此为止吧。”
话题转折得太快，古德薇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等等！我还有一堆问题没问！【意志】的力量到底是怎么运作的？精神屏障的分层又该怎么处理——”
她猛地眨了眨眼，发现周围的无边黑暗已经瞬间消散。
几秒钟后，她感觉到自己浸入水中的整条胳膊凉飕飕地湿透了，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回到了立志湖畔，而一旁的蔡司显然也刚从幻境中抽离出来。呆呆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胖嘟嘟也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
古德薇长长地深吸了一口气。
“过去多久了？”她轻声问道。
『时间？您才刚把手伸进水里而已，小姐。』呆呆王的声音在她的脑海中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