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6章 善与恶的界限

    “那!太!爽!了!”邓泽激动地猛拍乌淼淼的肩膀大喊道,“你把她打得落花流水!”

    古德薇轻哼了一声:“你打得很漂亮,但玫苓也太没教养了——”

    “她就是个不可理喻的泼妇,脾气臭得很。”金妮撇了撇嘴,泼辣地骂了两句,“干得漂亮,小妖精。”

    “她是个混蛋,这是肯定的。”邓泽用力点头,“她居然敢说乌淼淼不够努力?开什么玩笑?”

    【别说了。别再夸我了。】乌淼淼在心底叹息。她赢下了对战,但朋友们此刻都在群起攻之地声讨那个女孩,因为整场比赛看下来,乌淼淼的表现堪称无可挑剔、通情达理。

    没错,她早就料到了公众会是这种反应,毕竟她把自己伪装得……太清白无辜了。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玫苓恐怕都要因为“出言辱骂道馆挑战者”而遭受网暴和抨击。

    丝丝缕缕的内疚感开始在心头蔓延。毕竟,乌淼淼这套战术的核心目标,就是为了在赞助商面前留个好印象,顺便……也许能让玫苓作为馆主有所成长。目前看来,她不仅全部达成了目标,而且从朋友们的反应来看,她在“伪装成无辜受害者”这一点上做得也不错。

    妈耶,自己这样是不是太绿茶了?

    “乌淼淼?”古德薇担忧地问,“你没事吧?是不是对战太累了?”

    “啊,我没事。”乌淼淼终于回过神来,“只是……你们少骂玫苓两句吧。她确实有点粗鲁,但我也不是无辜的。我.......呃,我和她其实都做得太过火了。”

    作为她的女朋友,古德薇挑起了一侧的眉毛:“你过火了?”

    仅仅对视了一眼,乌淼淼就知道古德薇察觉到了什么。毕竟她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乌淼淼的人,乌淼淼那些小心思并不难被看穿。

    古德薇大概已经捕捉到了她那点心虚和内疚,而直接坦白显然能省去很多麻烦。

    “你不过是用了她看不惯的战术而已。”金妮插话道。

    “听着,我们先回宝可梦中心,到了那儿我再跟你们细说。现在,先把那些嘲讽的话收一收。”

    “刚才比赛结束,你们俩在场下聊了好一会儿呢。”古德薇敏锐地指出。

    “对,这事儿我也会解释的。”乌淼淼说,“但现在,我得去治疗我的宝可梦。”

    回宝可梦中心的路程很短,脚步也算轻快。然而在宝可梦中心的大厅里,金妮却一直举着手机,滔滔不绝地念叨着论坛上的网民骂玫苓骂得有多脏。

    大家似乎都乐见终于有人出头挫了这位馆主的锐气,这倒还能理解;但那些毫无底线的恶毒评论和人身攻击,属实有些过头了。

    乌淼淼心里清楚,自己现在的怜悯显得十分虚伪。毕竟,一开始盘算着要拿她父亲做心理筹码的人是谁?想要不留痕迹地把她逼到精神崩溃边缘的人又是谁?

    以善之名,行恶之实。

    没错,玫苓或许会在这场挫败中成长,但乌淼淼本可以在帮助她的同时表现得更正常一些。

    就拿处决烈焰猴的那一波操作来说,她确实做得过分了。

    既然是对战,宝可梦受伤受痛本是家常便饭,但这不代表她可以为了战术,刻意拖延时间去折磨对方。那完全是毫无意义的痛苦。其实就算不那样做,对玫苓造成的心理打击也一样能奏效。

    乌淼淼的内心深处确实蛰伏着一头冷血无情的怪物,她也不介意在必要时释放它,但道馆战显然不是合适的场合。

    这是一个深刻的教训。

    为了胜利不择手段、甚至将训练家的心理弱点也当作武器,这固然是高效的战法;但凡事皆有底线,一旦越界,乌淼淼恐怕会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

    所以,今后哪怕面临再艰难的对战,乌淼淼依然会去深入剖析对手和他们的宝可梦,但她绝不会再像今天这样做得这么极端了。当然,如果是对付那些胆敢伤害她朋友的敌人?她绝对会毫不留情,手段尽出。

    乌淼淼把除了胖嘟嘟和爆焰龟兽之外的所有宝可梦都托付给了乔伊小姐,随后众人一起回了房间。谢天谢地,米菈这会儿正忙着别的事。她正绞尽脑汁地想把招式代码直接编程进多边兽的系统里,企图以此省下购买招式学习器的天价费用,不过目前还屡屡碰壁。要是米菈在场,八成会一眼看穿,然后把乌淼淼劈头盖脸地痛骂一顿。

    但也说不准。乌淼淼也不确定,只要不牵扯到暗影团,米菈的道德底线还是非常灵活的。

    “所以呢?赶紧解释吧。”金妮双手抱胸,出声催促道,“艾米病了,我还得去照顾她。邓泽,等会儿你跟我一起去。”

    “呃,行吧?”

    艾米前几天确实感冒了,这大概会稍微耽搁一下小队启程的计划,艾米自己也为此相当郁闷。虽然确实在这里待了很久,但他们在盘幕镇的行程其实马上就要画上句号了。明明发生了这么多事,可在这里停留的时间,甚至比在家缘市还要短。

    “我对玫苓玩了心理战。”乌淼淼坦白道,“我看出了馆主职责带给她的巨大压力,并且利用了这一点。其中有些操作还算是正常的战术博弈,比如赶在她发怒前轮换;但剩下的一些手段……其实真的不光彩了。”

    乌淼淼终究还是退缩了,没敢把刻意折磨烈焰猴的那些细节说出口。

    “所以到底有多恶劣?”邓泽问道,“我的意思是,心理战之类的本来也是对战中的一个正常因素。芳琪不就经常这么搞吗?”

    “把她逼哭,是我算计好的。我说出口的每一个字也都在计划之内,全是为了把自己伪装成无辜者,把她塑造成恶人。我曾用‘这能逼她成长’来安慰自己,但如果她没有成长,哪怕她当时彻底崩溃认输,我也没打算收手。我甚至……呃,有点把她当成了用来对付未来强大敌人的假象测试对象。那种真正意义上的敌人。”

    “是吗?那也是她活该。”金妮毫不犹豫地接腔,“去照顾道馆馆主的心理健康,这可不是挑战者的义务。他们可是要管理一整座城市的掌权者,凭什么还要别人哄着他们?”

    “话是这么说……”邓泽小声嘀咕着,似乎有些迟疑。

    “我当时就觉得你状态不对,还以为只是我的错觉。”古德薇轻声说道,“你的脸就像冻住了一样,毫无波澜。虽然你平时认真起来也会有那种专注的眼神,但当时的你已经远远超出了专注的范畴了。”

    “那你觉得呢?”乌淼淼有些不安地问,“觉得我做得太过分了吗?”

    “我觉得金妮说得对。”古德薇回答。

    “哪怕我几乎能断定,玫苓会变成这样,全是因为她有个变态完美主义的父亲,打从出生起就把她当馆主来操练,把她压得喘不过气,而我还故意利用了这一点?”

    “对。”

    “哪怕我原本还盘算着,要在她崩溃大哭前故意提她父亲来刺激她?”

    这一次,古德薇犹豫了。“……对。你知道我对‘父亲’这个词有多抵触,”她说,“要是你拿我爸的事来攻击我,我肯定会崩溃的——”

    “我绝不会——”

    “我知道你不会。”古德薇微笑着打断了乌淼淼,“关键在于,你意识到了这么做是错的。这就是善与恶的界限。你一直在反省自己,也尽力在现有的处境下做到最好了。”

    “谢谢。”乌淼淼如释重负地长叹了一声。古德薇轻轻握住她的手,安抚地捏了捏。

    邓泽终于打破了沉默:“是啊。这手段听起来确实挺黑的,但是……怎么说呢,这倒也符合我对你的预期。等等,这话听起来有点怪——我不是那个意思!毕竟你那么崇拜芳琪,我早猜到你会学着在心理上给对手施加压力。以后只要别把这招用在我身上就行,好吗?”说到最后,他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发毛的意味。

    “我保证不会的。”

    “而且,这也不能成为玫苓开脱的借口。”古德薇补充道,“她的表现实在太不专业了。不过,把这么年轻的女孩强行推上馆主之位,会有这种结果也算意料之中。她才14岁啊!你说她父亲从小就是把她当道馆主培养的?”

    乌淼淼点了点头。

    古德薇坐了下来,若有所思地问:“我很好奇,她心底里真的想当这个道馆馆主吗?”

    “谁知道呢,这很难说。”

    “她就不能直接找个接班人,然后自己辞职不干吗?”邓泽问。

    “现在暗影团四处兴风作浪,这怎么可能?”古德薇摇了摇头,“我不觉得联盟会轻易放走一个这么好用的波导使者。你在对战里也看到了吧?她把波导集中在眼睛上的那一招,能看穿石柱,直接开透视了!”

    “简直和蔡司的路卡利欧一模一样。”乌淼淼赞同道,“我觉得那已经不叫‘看见’了,更像是一种对实体和招式的超感知。就算不考虑宝可梦的实力,光凭这种能力也绝对算得上是顶尖的战略资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