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9章 亡魂的献礼(6)

    老妪把烟杆从嘴边拿下来,笑着朝陆桥招了招手。

    她笑起来的时候满脸褶子,手指枯槁细长,指甲缝里嵌着褐色的烟油。

    “哟,小伙子,来来来。站巷口看什么看?进来坐坐。”

    “我靠……”陆桥忍不住退了一步,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发现的。

    他还没想好怎么接话,老妪已经站起来把竹凳让出半边,又用脚尖把炭炉往旁边挪了挪。

    她的动作很利索,和那张老脸不太匹配。

    明明躯体如同朽木,活动起来却像猴子。

    “第一次来月桥街?看你面生。”老妪上下打量了陆桥一眼,目光从他腰间的刀滑到他的靴面上,又滑回来,停在他脸上,“模样挺周正,不是本地人吧?来息壤镇办事的?”

    “对,我……”陆桥打算转身离开这里,他的余光瞟向墙角的老鼠。

    老鼠很人性化地抬起前脚,指向老妪身后的大片建筑,还往前戳了戳。

    陆桥:“……我是来办事的。”

    就是这么一犹豫,老妪已经跳脚迈着小碎步朝着陆桥跑了过来,无比熟络地拽着陆桥的胳膊,就拉着他往巷子里走。

    “办事好办事好,人呐,要劳逸结合。你喜欢什么类型的?老身帮你参谋参谋,省得你一家一家瞎转,转一宿也转不出个名堂。”

    “我……就是路过,看看。”陆桥结结巴巴。

    “哎哟!看看好啊,看看好。”老妪抬手往巷子深处指了指,那根干瘦的手指在绯色的灯光里晃了晃:“这条街上三十几家院子,有贵的有便宜的,有会弹曲儿的,有会跳舞的,还有会做菜的。”

    眼看陆桥浑身僵硬,她还摇晃手臂,将陆桥甩了甩。

    “别怕~男人嘛,都有这么一遭,老身总不能吃了你。买卖嘛,讲究你情我愿,我们再怎么热情也得你点头不是?有了!”老妪一拍大腿,那声音脆得不像这把年纪的人,“前天刚来了一个,十七八岁,水灵得很。”

    她压低了嗓门,凑近陆桥,“还是个雏儿。”

    老妪说完便盯着陆桥的脸。

    她看出了紧张和拘谨。

    果然是头回逛窑子的年轻人。

    窄巷尽头是一溜往下沉的石阶,两侧墙壁上糊着潮湿的苔痕,角落里有几扇矮门,门上没有匾额,没有灯笼,只有一个黑漆漆的门洞。

    沿途有不少面孔偷偷往外看,那些面孔都很年轻。

    她们的耳后别着花,鬓角贴着金箔剪成的小蝴蝶,衣领开得不高不低,露出一截被烛光照得暖玉似的脖颈。

    “这边这边。”老妪转身推开身后的木门,门轴发出呻吟,一股暖风涌出来,裹着脂粉的甜香和温过的黄酒气。

    院子里面的环境竟然很不错,点着几盏纱灯,光线充足,被红绡罩子滤成暧昧的绯色,正厅里摆着一排太师椅,几个姑娘本在椅上歪着,一见老妪领了张生面孔进来,立刻活泛起来。

    靠门最近的那个穿鹅黄衫子的先站了起来,拢了拢鬓角碎发,笑盈盈地朝陆桥福了一福,也不说话,只用一双杏眼看着他。

    另一个绿裙的放下手里的瓜子盘,从旁边端了杯温茶过来,指尖在杯沿上轻轻转了一圈才递出去。

    帘子后面又探出两张脸,一个抱着琵琶,一个手里还捏着没描完的眉笔。

    还有一个原本歪在太师椅最里侧的,这时候也站起来了。

    她穿得比厅里谁都少——上身只一件粉色肚兜,外面披着件桃红色的纱衣,薄得能透出肩头那颗朱砂小痣。

    肚兜下面是一对饱满得几乎兜不住的胸脯,随着她起身的动作轻轻摇晃。

    她的腰却收得紧,从肋下往髋骨的方向走了一道极流畅的弧型,然后陡然铺开,撑起一片丰腴浑圆的臀线。

    她有一双狐媚眼,眼尾天生含笑。

    桃红女没像刚才的姑娘那样行礼,也没端茶,只是把一只手搭在自己髋骨上,歪着头,把陆桥从头到脚看了个遍。

    这女人竟然先一步看上陆桥了。

    老妪把手一摆,笑骂道:“急什么急什么,这位公子还没挑呢,你们倒先排上队了。”

    她侧过脸对陆桥说,“公子别见怪,我们这儿的姑娘就是热情。你慢慢看,有合眼的就跟我说……对了,公子,先前跟你说的那十六岁的……”

    “哎~”桃红色纱衣的女人立刻往前走了两步,双手抓住老妪的手臂,“老妈妈,这公子想必是第一次来,小妹妹哪有姐姐好?”

    她冲着陆桥眨眼,眼里全是直勾勾的兴致:“别怕,姐姐伺候你。”

    老妪这时也看向陆桥。

    “多……多少钱?”陆桥声音露怯。

    老妪跟桃红女对视一眼,都捂嘴笑起来。

    桃红女趁机松开老妪,立刻抓住陆桥的胳膊。

    “小公子,我看你也是喜欢得很,今晚公子给老妈妈一个茶水钱就是了。”

    茶水钱,通常指不超过一百文。

    这个价格属实有点低了,低得有问题。

    陆桥来不及思考这里有没有陷阱,就激灵地躲避。

    因为桃红女抬起手指抚摸陆桥的脸颊。

    “哟~还害羞呐~”桃红女捂嘴笑道。

    陆桥连声说:“那个……那个……房间我能挑吗?”

    “哈哈~”老妪摆手说,“当然,随公子的意。”

    陆桥趁机退了两步,把目光越过桃红女的肩膀,落在走廊尽头另一扇紧闭的房门上。

    那扇门最窄,门板上的漆已经剥得差不多了,门缝里没有光,也没有声音。

    “那间呢。”

    老妪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笑僵了一瞬。

    她干咳了一声,把烟杆从左手换到右手。

    “那间不行。”她摇头。

    陆桥转过头看她,没有追问。

    老妪被他看得把手里的烟杆又换了一回。

    “那间屋子死过人。”她把声音压得很低,“就前阵子的事。一个姑娘,在这屋里做了不到半个月就上吊了。不是什么体面的事,院子赔了不少钱,我就把那间封了,再没让人进去过。”她顿了一下,抬起眼皮看着陆桥,“你要看就看。反正空的,什么都没有。”

    “我……我第一次来,想要偏僻的房间。”陆桥掏出一张银票,十两的,看得老妪眼皮一跳。

    桃红女眼中水波荡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