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9章 装波大的
日上三竿，道剑宗山门前的大殿广场上，人潮如海。
来自中州各大仙门的修士们密密麻麻地站在广场之上，少说也有近千人，让原本宽阔的大殿广场显得有些拥挤。
广场四周，道剑宗的弟子们在各个角落维持秩序。
可即便如此，面对这中州仙门各方的修士，道剑宗弟子们的压力依旧不小。
广场上的修士们也等得有些心焦了。
起初大家还能安静地站着，毕竟昨日林亦秀的余威尚在，谁也不敢在道剑宗的地盘上造次。可随着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人群中渐渐响起了细碎的议论声。
“怎么还没出来？该不会是在里面数仙器数到手软了吧？”
“一百四十三件仙器啊，光是搬出来都得搬半天，你再等等。”
“可别到时候拿不出来，那可就好笑了。昨日牛皮吹得震天响，今日要是拿不出足额的仙器来兑换，道剑宗这刚建立起来的威名怕是要大打折扣了。”
“嘘——你小点声！道剑宗那位林老祖可是听得见的！你忘了昨日万灵镇上那一幕了？你想死，可别拉着我们大家一起死。”
“我……我就是随口一说，随口一说……”
议论声细碎嘈杂，在广场之上悄然蔓延，如同春日里池塘边的蛙鸣，此起彼伏，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们知道道剑宗的实力，也亲眼见过林亦秀碾压太虚神教的恐怖手段。
可一百四十三件仙器的数量还是太过惊人，远超他们之前的预期和想象。仙器不是路边的白菜，随随便便就能拿出来一箩筐。
所有人都想看看，道剑宗究竟能不能兑现这个承诺，能不能在这场盛会中真正奠定自己不可动摇的地位。
若是能，那从今日起，道剑宗必将成为天玄界最炙手可热的宗门，所有仙门都会争先恐后地跑来巴结；若是不能……那道剑宗昨日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赫赫威名，怕是要大打折扣，甚至沦为整个天玄界的笑柄。
就在众人交头接耳、心中各自盘算之际，忽然间，广场上所有人的心头都猛地一紧。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如同在闷热的夏日午后，突然感觉到一阵冰凉的风从不知名的方向袭来，拂过后颈，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广场上那层低低的议论声浪，在一瞬间戛然而止。
那些原本还在低声交谈的修士纷纷闭嘴，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大殿敞开的朱红木门，投向那门后缓步走出的身影，投向那个走在最前方的白衣胜雪的身影。
所有人都感觉有一柄无形的剑抵在了咽喉之上，连吞咽口水的动作都变得小心翼翼。
走在前方的林亦秀抬眼望向广场上密密麻麻的人影，心底不由得泛起一阵微妙的震撼。
往日他常在浮生小院里看过林玄静为一众徒孙鼓舞士气、宣讲大道的场面，也见过林玄静站在高台上面对数百道剑宗弟子指点江山的情景。
那时候他只觉得这徒孙颇有几分宗主风范，站在台上不卑不亢、侃侃而谈，一切都在掌控之中的样子确实很有派头。
可如今轮到自己站上高台，直面这千双眼睛的注视，他才真切体会到这份万众瞩目的压迫感。
他本以为以自己如今的修为和心境，面对这种场面应该游刃有余才对。可真正站到台上，被这么多双眼睛同时盯着，他才发现自己还是高估了自己的定力。
一时间他竟有些口舌发紧，心中反复斟酌着开场白，可那些原本在脑海中准备好的词句，此刻却如同被施了定身术一般，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林亦秀暗自深呼吸，让身体更加放松，可正是这种漫不经心的姿态，才让台下那些来自中州的修士们更加感到一股深入骨髓的压迫。
林亦秀的目光平缓地扫过台下众人，那目光不锐利，不凌厉，甚至带着几分温和的随意，可每一个被那目光扫过的人，都感觉自己的灵魂被一柄无形的剑轻轻抵住了，只要稍有不敬，便会万劫不复。
这就是道剑宗老祖。
这就是那个挥手间镇压姜闻绪的林老祖。
就在这时，林玄静忽然上前半步，拱手朗声道：“诸位道友远道而来，一路辛苦！承蒙诸位信得过我道剑宗，携道源之种前来赴约。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望海涵。”
“诸位放心，道剑宗立世，向来言出必行。一百四十三件仙器，一件不少，一件不缺。”
“今日，便由我道剑宗老祖亲自为诸位主持兑换事宜。”
......
这短短几句话如同投入湖心的石子，荡开了满池的涟漪。
广场上的气氛骤然松快了几分，那些方才还紧张得大气不敢出的修士们，终于敢悄悄地舒出一口气来。
林亦秀趁机定了定心神，借林玄静这几句话的缓冲，总算把那些卡在喉咙里的话给理顺了。
他扫了一眼林玄静心中感慨道：“我这徒孙真是懂事！不行，我必须的装一波的大的！”
紧接着他缓缓抬起右手，修长的五指在空中轻轻一握。
那一握没有任何灵力波动，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声势，可就在他五指合拢的瞬间，道剑宗大殿深处，骤然传出一声震彻天地的剑鸣！
那剑鸣声清越而悠远，如同一头沉睡万年的巨龙第一次发出苏醒时的低吼，带着一种让天地都为之颤抖的威严。声音从万剑山的仙剑碑上传来，穿过万剑山，穿过三清山各峰，穿透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直直刺入他们的灵魂深处。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密密麻麻的剑鸣声如同暴雨击打芭蕉，如同万马奔腾原野，从大殿中连绵不断地涌出。
那些声音有高有低，有清有浊，有的如同金铁交鸣般锐利，有的如同古琴弹奏般温润，有的如同山间溪流般清脆，有的如同深海暗涌般低沉。
百器齐鸣，万剑同吟。
整座大殿广场都在震颤，青石板上的灰尘被声浪震得纷纷跃起，在空气中形成一层薄薄的烟幕。
广场四周的老树上，栖息的山鸟被惊得振翅飞起，慌乱地朝远处逃散。
大殿广场上的混元钟响起，连天空中的云层都在混元钟音波的震荡下微微扭曲，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揉捏过的棉絮。
然后，一道流光从林亦秀的储物空间飞出。
那流光璀璨夺目，如同一颗流星划过天际，拖着长长的光尾，在空中留下一道银白色的轨迹。
流光中包裹着一柄通体莹白的长剑，剑身上流转着细密的云纹，如同九天之上的流云被冻结在了剑身之中。剑柄处镶嵌着一枚拇指大小的青色宝石，宝石中隐约有雷光闪烁，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流光。
一柄接一柄的仙器从大殿中飞出，如同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排成整齐的队列，悬浮在大殿广场的上空。
这些仙器各式各样，有锋芒毕露的长剑，有厚重如山的长刀，有灵动如蛇的长鞭，有古朴沉稳的大印，有晶莹剔透的玉镜，有布满尖刺的巨锤，有薄如蝉翼的弯刀……
每一件仙器都散发着独特的灵韵光芒，有的炽烈如火，将周围的空气都烤得扭曲变形；有的冰冷如霜，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冰晶；有的厚重如山，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有的轻灵如风，在空中轻轻飘荡，如同随波逐流的浮萍。
一百四十三件仙器整整齐齐地排列在虚空之中，如同百鸟朝凤，如同群星拱月，将中央那白衣胜雪的林亦秀衬托得越发超凡脱俗。
仙器上散发出的灵光交织在一起，在天空中形成一片瑰丽的光海，赤橙黄绿青蓝紫，层层叠叠，交相辉映，将整片天空都染成了梦幻般的色彩。
那光海之中，隐隐有异象显现。
先是一道道细碎的金色符文从虚空中浮现，那些符文古老而神秘，每一道都蕴含着深邃的道韵，在天空中缓缓旋转，如同一条由文字组成的星河。
紧接着是一朵朵晶莹剔透的莲花从虚空中绽放，花瓣层层叠叠，每片花瓣上都流转着细密的灵光纹路，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然后是一道道若有若无的仙乐声从光海中传来，那声音空灵缥缈，不似人间之乐，更像是九天之上的瑶池仙乐。
乐声如同清泉般流淌，洗刷着在场每一个人的心灵，让那些原本浮躁不安的修士们不由自主地静下心来，沉浸在这美妙的天籁之中。
再然后，一道巨大的虚影在光海中缓缓凝聚。
那虚影模糊不清，只能勉强看出一个身披仙袍、手持长剑的轮廓，如同一位从远古走来的仙人，静静地俯瞰着脚下的凡尘众生。
那虚影的目光淡漠而悠远，如同穿过万古岁月，落在每一个人的身上，带着一种不可抗拒的审视和威压。
“这……这是仙器出世的天兆异象！”
有人忍不住惊呼出声，声音中满是难以置信。
“这么多仙器竟然同时引发了天地共鸣！这……这林老祖到底是什么级别？！同时激活这么多仙器，怕是仙人也做不到？！”
没有人回答他，因为所有人都在仰头看着天空，看着那片瑰丽的光海，看着那些悬浮在空中的仙器，看着那尊模糊的仙人虚影。他们的脸上，震撼、惊骇、敬畏、忌惮，各种各样的表情交织在一起，让每一张面孔都显得格外复杂。
独孤寂站在人群前方，微微仰头，目光落在天空那片瑰丽的光海之上。
他的脸上依旧是一贯的冷峻和平静，可那双握着血浪剑的手却不自觉地收紧了。他能感受到那些仙器散发出的气息，每一件都是货真价实的仙器，没有丝毫虚假。
一百四十三件，一件不少，一件不缺。
他忽然想起昨天林亦秀对他的评价：“剑道天赋不错，可惜出身微末，要是早点入我道剑宗，你此时怕已是仙人境！”。
此刻想来，那句话是何等的可笑。出身微末？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出身微末？
剑无痕站在距离高台不远的位置，身形笔直如剑。
他见过的名剑利器数不胜数，可此刻看着天空中那密密麻麻的仙器，他那张常年古井无波的脸上也不由得露出了动容之色。
他的目光紧紧锁定着一柄莹白长剑，看着剑身上流转的星辰和雷光，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星辰古剑……星辰剑宗上古传说中的星辰古剑……”
他的声音有些发涩，带着一种难以抑制的激动。
“我以为它已经失传了，没想到……没想到竟然在道剑宗手中！”
剑无痕立刻暗中给独孤寂传音：“独孤剑主，你快看左下方那柄长剑，是不是我星辰剑宗遗失已久的星辰古剑？”
听到剑无痕的传音，独孤寂顺着目光望向那口长剑。凝神定睛细看一番，剑身上雷光星辰流转之势，果真和星辰剑宗古籍图谱里记载的星辰古剑分毫不差。
独孤寂神色一怔，转头对着剑无痕低声道：“无痕，没错，这正是我星辰剑宗传说中的仙器星辰古剑。”
剑无痕心绪起伏，连忙传音说道：“独孤寂主，可否恳请林宗主，不要将此剑拿出来对外兑换？”
他万万没想到，道剑宗此次仙器兑换里，竟然会出现星辰古剑。
早知如此，当初我也不会将所有道源之种尽数献给道剑宗。虽说如今星辰剑宗与道剑宗已是盟友合作，可若是星辰剑宗就此失去这仙器，我心中终究难安，满是遗憾。
独孤寂沉吟片刻，开口回道：“我试着向林宗主传音求情。”
话音落下，独孤寂当即隔空传念：“林宗主，下方那柄星辰古剑乃是我星辰剑宗镇宗圣器，不知能否破例，不予对外兑换？”
林玄静稍作停顿，缓缓传音回复：“独孤剑主，实在抱歉。这些仙器皆是老祖拿出来的！我身为徒孙，无权私自做主截留。你若是想要此剑，可以找人帮你兑换一下。”
“明白了，多谢林宗主。”
独孤寂收回神念，将林玄静的答复原原本本转告给了一旁的剑无痕。
“那我只能去求下毕门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