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6章 宫墙喋血,恩宠为甲
宫门处的厮杀声隐约传来时,李萱正站在萱德宫的回廊下,看着青禾将最后一盆炭火搬进暖阁。檐角的冰棱折射着寒光,像悬在半空的利刃,她下意识地摸了摸颈间的双鱼玉佩,玉面温润,却压不住心头的惊跳。
“姑娘,要不咱们还是躲进密室吧?”青禾的声音发颤,手里的火钳“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外面都在传,马将军带了好几千人,快攻到金水桥了。”
李萱摇摇头,目光落在宫墙的方向。那里隐约腾起黑烟,厮杀声混着金铁交鸣,像无数根针,扎得人耳膜发疼。“躲没用。”她轻声道,“马三刀要的是我的命,躲到哪里都一样。”
她比谁都清楚,这场兵变看似冲着她来,实则是淮西勋贵对朱元璋的公然叫板。这些跟着朱元璋打天下的老臣,早已习惯了居功自傲,哪里容得下一个出身卑微的女子动摇他们的根基?
“可……可皇上让秦公公来催了三次,说密室里安全。”青禾急得快哭了,“万一那些乱兵冲进来……”
“不会的。”李萱打断她,语气平静得不像身处险境,“皇上不会让他们冲进来的。”
话音刚落,就见秦忠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官帽歪在一边,袍角沾着雪泥。“贵人!快!皇上让奴才来接您去坤宁宫!”他一把抓住李萱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捏碎她的骨头,“徐将军那边快撑不住了,马三刀的人已经突破三道宫门了!”
李萱的心猛地一沉。三道宫门?马三刀的兵力竟强悍至此?
“皇上呢?”她问,指尖冰凉。
“皇上在太和殿督战,让奴才务必把您送到坤宁宫!”秦忠急得额头冒汗,“马皇后那边已经调集了侍卫,坤宁宫的宫墙厚,暂时安全!”
李萱看着秦忠眼底的焦灼,知道此刻不是犹豫的时候。她转身抓起一件玄色斗篷披上,斗篷的兜帽能遮住大半张脸——这是她早就让青禾备好的,以防万一。
“青禾,你留在这里。”她按住想去拿包袱的青禾,“把殿里的炭火都泼灭,门窗锁好,无论听到什么都别开门。”
“姑娘!”青禾哭喊着抓住她的衣袖,“我跟您一起走!”
“听话。”李萱掰开她的手,声音压得很低,“你留在这里才最安全。等平息了,我来接你。”她塞给青禾一个小巧的银哨,“若遇危险,就吹这个,会有人来救你。”
这是她早就安排好的,让秦忠暗中留了几个可靠的侍卫在萱德宫附近,以防不测。
秦忠拽着李萱往坤宁宫跑时,宫道上已经乱成一团。太监宫女们抱着脑袋四处逃窜,远处的宫殿冒出滚滚浓烟,偶尔有流矢“咻”地擦过檐角,钉在朱红的宫柱上,箭羽还在嗡嗡震颤。
“蹲下!”秦忠猛地将李萱按在一道宫墙后,自己也跟着矮身,头顶随即飞过一支长矛,“哐当”一声扎进对面的宫门上,木屑飞溅。
李萱捂住嘴,才没让自己叫出声。她看着不远处几个穿着铠甲的乱兵正追杀一个小太监,刀锋落下时,那太监的惨叫声戛然而止,鲜血溅在洁白的雪地上,红得刺目。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前世见惯了生死的记忆碎片涌上来,她却比那时更怕——那时她孑然一身,如今心里装着牵挂,便再难做到无动于衷。
“走!”秦忠拽着她,猫着腰往坤宁宫的方向疾奔。
坤宁宫的宫门紧闭着,门楼上站满了侍卫,弓箭手搭着箭,箭尖对准宫道。看到秦忠和李萱,一个侍卫头领高声喝问:“来者何人?”
“秦忠!奉皇上旨意护送萱贵人!”秦忠掏出腰牌举起来,声音嘶哑。
宫门“吱呀”一声开了道缝,两人刚挤进去,身后就传来一阵密集的箭雨,钉在门板上“笃笃”作响。
马皇后正站在大殿门口,身上穿着朝服,凤冠霞帔一丝不苟,只是脸色苍白,握着佛珠的手指关节泛白。看到李萱,她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随即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来了就好。”她淡淡道,转身往殿内走,“随我来吧,偏殿的密室最稳妥。”
李萱跟着她走进大殿,殿内站满了后宫嫔妃,个个吓得瑟瑟发抖,看到李萱进来,眼神里有怨怼,有恐惧,却没人敢出声。
“皇后娘娘,皇上那边……”李萱忍不住问。
“皇上自有安排。”马皇后打断她,语气听不出情绪,“你现在最重要的是保住性命,别让皇上分心。”她说着推开偏殿的门,里面果然有个暗门,“进去吧,没我的吩咐,谁也不准出来。”
李萱看着那黑漆漆的暗门,忽然觉得不对劲。马皇后的反应太冷静了,冷静得像早就知道会发生这一切。
“皇后娘娘不进去吗?”她问。
“我是后宫之主,理应守在这里。”马皇后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难道要让乱兵看我大明后宫的笑话?”
李萱没再说话,弯腰钻进暗门。身后的石门“轰隆”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光线和声音,只剩下一片死寂的黑暗。
她摸索着找到一个石凳坐下,冰冷的石壁贴着后背,让她稍微冷静了些。指尖的双鱼玉佩又开始发烫,比上次更甚,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
黑暗中,前世的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涌上来——
也是这样的宫变,只是那时举兵的是朱棣,而她被困在东宫,看着朱允炆在火海里自焚,自己则被时空管理局的人抓住,眼睁睁看着他们启动仪器,天雷劈下的瞬间,她只来得及将双鱼玉佩塞进朱允炆怀里……
“唔……”李萱捂住头,疼得蜷缩起来,玉佩的灼痛感越来越强,几乎要烧穿她的皮肉。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一阵剧烈的撞击声,石门“嗡嗡”震颤,像是要被撞开。紧接着是马皇后的厉声呵斥,刀剑相击的脆响,还有女人的尖叫……
李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摸索着站起来,背靠着石壁,全身的神经都绷紧了。
突然,“哐当”一声巨响,石门被撞开一道缝,刺眼的光线射进来,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声。一个满脸是血的乱兵举着刀,正想往里冲,却被一支飞箭射穿了喉咙,倒在地上。
李萱吓得后退一步,撞在石壁上。
门口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玄色龙袍沾满血污,发丝凌乱,正是朱元璋。他手里握着一把染血的长剑,眼神锐利如鹰,看到李萱,那凌厉的目光瞬间柔和下来。
“皇上!”李萱再也忍不住,冲过去扑进他怀里。
朱元璋紧紧抱住她,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里,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别怕,朕来了。”
李萱埋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的血腥味和熟悉的皂角香,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刚才有多冷静,此刻就有多后怕。
“都结束了?”她哽咽着问。
“结束了。”朱元璋抚摸着她的头发,指腹蹭过她颈间的玉佩,那里还烫得惊人,“马三刀被斩了,带头的都处理了。”他顿了顿,语气冷下来,“坤宁宫的侍卫里,混了五个马三刀的人,刚被朕查出来。”
李萱猛地抬头:“那皇后娘娘……”
“没事。”朱元璋扶着她的肩,眼神复杂,“她伤了胳膊,正在包扎。”他没说的是,那五个侍卫招供,是受了马皇后身边刘姑姑的指使,而刘姑姑在兵变时,已经“畏罪自戕”了。
李萱的心沉了沉。刘姑姑……时空管理局的人?
看来这场兵变,远比她想的更复杂。
朱元璋牵着她走出暗门,外面的厮杀已经平息,宫道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尸体,侍卫们正在清理战场,血腥味弥漫在冰冷的空气里,刺鼻得让人作呕。
“回萱德宫吧。”朱元璋脱下自己的龙袍,披在李萱身上,将她裹得严严实实,“这里太脏了。”
李萱点点头,被他护着往回走。经过坤宁宫门口时,她瞥见马皇后正坐在廊下,太医在为她包扎胳膊,脸色苍白如纸,看到他们,眼神空洞得像口枯井。
回到萱德宫时,青禾正坐在门槛上哭,看到李萱,一下子扑过来抱住她:“姑娘!你可回来了!”
李萱拍着她的背安抚,目光扫过庭院,一切如常,只是墙角的积雪上,有几个杂乱的脚印。
“皇上,”她忽然开口,“马三刀兵变,总得有人担责。”
朱元璋握着她的手紧了紧:“你想说什么?”
“淮西勋贵不能再留了。”李萱抬起头,眼神清明,“他们拥兵自重,目无皇权,这次是马三刀,下次可能就是别人。”她顿了顿,补充道,“前世……我见过太多这样的事。”
朱元璋深深地看着她,良久,点了点头:“你说得对。”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语气坚定,“朕不会再让任何人威胁到你,威胁到大明。”
夕阳的余晖透过宫墙照进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李萱靠在朱元璋怀里,感受着他沉稳的心跳,颈间的双鱼玉佩渐渐凉了下去,只留下淡淡的余温。
她知道,这场宫变只是开始。淮西勋贵的覆灭,时空管理局的阴谋,还有马皇后那深不见底的心思……未来的路,依旧布满荆棘。
但她不怕了。
因为她有他,有这份跨越生死的恩宠,足以成为她最坚硬的铠甲,护她走过这深宫的刀光剑影,走向那个前世求而不得的安宁。
宫墙下的积雪被血染成暗红,又在暮色中渐渐凝固,像一块巨大的伤疤,烙印在这金碧辉煌的牢笼之上。而牢笼里的人,正握紧彼此的手,准备迎接下一场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