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8章 十指相扣 他会等她归来

    陈默他打了一辆车去了北大,车上他想了很多,这一个月来发生的事情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转了一圈。

    到任第一天的司务会、方致远精心设计的架空、周海燕送来的异常数据、苏瑾萱在论坛上闪闪发光的模样、新密仓库里那一排排白色的塑料桶、洋州婚礼上秦阳紧张得手都在抖的样子、未名湖边苏瑾萱说“你知道我一直在等你吗”的那个夜晚、施耀辉那壶大红袍、方致远脸色煞白被带走的那一刻。

    如今这一切都结束了,陈默满以为接下来的工作会轻松些,他有更多的时间陪陪苏丫头。

    没想到这丫头又进步了,可以出国学习。

    只是这丫头一定是为了他,才不想出国的。

    哈佛的交换机会多少人抢破了头都得不到,她说不去就不去了?

    陈默知道她为什么不去,正因为知道,他才必须去找她。

    有些话,必须当面说。

    到了北大西门,陈默刚下车,就看见苏瑾萱站在门柱旁边。

    她今天穿了一件淡黄色的风衣,下面是白色的长裙,头发扎了一个高马尾,露出了白净的脖颈和小巧的耳朵。

    傍晚的光线落在她身上,整个人像一幅画。

    她手里捧着一杯奶茶,看到陈默的一瞬间,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像是有人在她瞳孔里点了一盏灯。

    “陈哥哥!”苏瑾萱奔了过来,对着陈默欢快地叫着。

    “走吧。”陈默说了一句,两个人又走上了那条去往未名湖的小路。

    这条路陈默已经走过几次了,每一次走这条路,他们之间的距离都在缩短。

    这一次,苏瑾萱走在他右边,两个人的肩膀几乎要碰到一起。

    北大校园里,到处都是深深浅浅的绿。路两边的法国梧桐把枝叶撑成了一片翠色的穹顶,傍晚的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地面上洒了一地碎金。

    几只鸟从头顶掠过,叫声清脆。

    苏瑾萱走在他身边,偶尔低头踢一颗路边的小石子,偶尔抬头看一眼头顶的树叶,整个人看起来有一种说不出的安心。

    她不说话的时候,陈默能听见她裙摆在走路时发出的轻微声响,还有奶茶杯里冰块碰撞的声音。

    陈默突然觉得,这条路如果能一直走下去就好了。

    陈默侧过头,余光能看见苏瑾萱微颤的睫毛和微微扬起的嘴角。晚风拂过,带来她发丝间淡淡的清香,混着奶茶的甜味,钻进他的鼻腔。

    这一刻,陈默突然意识到,真正的爱情,或许从来都不是轰轰烈烈的誓言堆砌,也不是那些惊天动地的剧情反转。

    它不像他在官场博弈中经历的那些,充满了算计与得失;也不像新密仓库里那些冰冷刺鼻的化学原料,带着致命的危险。

    眼前的这种感觉,更像此刻北大校园里的这片绿荫——它是具体的,是琐碎的,是此时此刻她裙摆摩擦的沙沙声,是奶茶里冰块碰撞的清脆响,是肩膀若即若离的温度。

    他想起了这一个月来经历的种种,那些都是“任务”,是“责任”,是必须要去攻克的堡垒。而那些东西,往往让人心力交瘁,充满防备。

    可爱情不一样,陈默在心底对自己说:爱情,是两个疲惫的灵魂在长途跋涉后,终于找到了一处可以卸下所有防备的栖息地。

    它不是要你去改变世界,而是要你在这个喧嚣复杂的世界里,找到唯一一个能让你心安理得“无所作为”的人。

    苏瑾萱为了他放弃哈佛,这个傻丫头以为那是牺牲,是成全。

    但在陈默看来,那恰恰印证了爱情最深刻的真谛——最好的爱,不是“我为你飞得更高”,而是“我愿意为你,停在原地,守着这一亩三分地的烟火人间”。

    他一直以为,工作是生活的全部,权力是实现价值的工具。

    直到今天,站在这条洒满碎金的小路上,看着身边这个蹦蹦跳跳的姑娘,他才真正明白:所谓“道”,未必在庙堂之高,未必在激流勇进,它也可能就在脚下这条通往未名湖的小径上,就在身边这个愿意陪你虚度光阴的人身上。

    所谓的“一辈子”,原来并不是要在宏大的叙事中证明自己,而是要把无数个像今天这样的“普通瞬间”,像珍珠一样串起来。

    哪怕外面风雨如晦,只要回头能看到她眼睛里那盏为他点亮的灯,人生就有了归处。

    有些话,确实必须当面说。

    陈默停下脚步,转过身,认真地看着苏瑾萱那双盛满了星光和自己的眼睛,声音低沉而坚定:“萱萱,哈佛我不让你退。但我向你保证,无论你在世界的哪个角落,我都会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而我的人生规划里,从现在起,必须有‘陪苏瑾萱走完这一生’这一项。”

    陈默说到这里,停顿下来,握紧了这丫头的手:“工作是为了更好地生活,而生活,是因为有了你,才有了意义。”

    “爱,不是彼此凝视,而是一起注视着同一个方向。而现在,我的方向就是你。”

    苏瑾萱愣住了,眼里的灯光似乎晃了一下,随即,一层薄薄的水汽氤氲开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反手握住了陈默的手,紧紧地,仿佛要将这晚的风、这路的暖,都攥在手心里。

    这条路,他们还要走很久。而这一次,不再是单向的等待,而是双向的奔赴。

    他们就这样牵着手来到了未名湖边的时候,太阳刚好沉到了地平线以下。天边的余晖从金色变成了橘红色,然后慢慢褪成了淡紫色。博雅塔的尖顶在暮色中像一支竖起的笔,在天空上画了一个静止的点。

    湖面上有风吹过来,带着水汽的凉意,把苏瑾萱额前的碎发吹得微微飘动。

    她用手把头发别到耳后,这个动作自然又好看,陈默看了一眼,又移开了目光。

    两个人在上次坐过的那块石凳上坐了下来,“萱萱,答应我,去哈佛。”陈默开口了,语气平静。

    苏瑾萱低头看着手里的奶茶杯,用吸管搅了搅。

    “陈哥哥,我舍不得离你那么远。”苏瑾萱轻声说着。

    “要去一年。12个月。飞机要飞十几个小时,时差十三个小时。”

    “你在这边早上八点的时候,我那边是晚上七点。”

    “你在忙着工作的时候,我在那边只能看着手机等你回消息。”她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我不想过那种日子。”

    陈默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萱萱,你该去。”

    “不是因为我不想你留下,”陈默的声音很轻,但语气比任何时候都认真,“而是因为你值得更大的世界。你的三维消费弹性模型、你在论坛上拿的最佳报告奖、赵教授的推荐、哈佛的邀请,这些东西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得到的。”

    “你走到今天这一步,靠的是你自己的努力和天赋。如果因为任何人、包括因为我,让你放弃了这次机会,你以后一定会后悔的。”

    苏瑾萱听着陈默如此说时,她的眼眶红了。

    “可是,”苏瑾萱还想说服陈默。

    “听我说完。”陈默打断了她,同时,他转过身来,正对着她。

    暮色里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眼睛里的倒影。

    湖面上的风把苏瑾萱额前的几缕碎发吹到了陈默的衬衫领口上,她没有去拨,他也没有动。

    这一刻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和远处湖水轻轻拍岸的声音。

    “你去哈佛。好好做你的研究,好好看看这个世界。一年以后你回来,我在这里等你。”

    他停了一下,然后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而且,我会等你回来,等你长大。”

    苏瑾萱看着他的眼睛,泪水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不是伤心的泪,是一种等了太久终于听到回答以后涌上来的、混合了喜悦和释然的泪。

    那些藏在心里不知道多少个日日夜夜的期盼,在这一刻全部化成了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了她的白裙上,洇出了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她用手背擦了擦眼泪,然后笑了。

    “你说的,等我回来。”苏瑾萱开心地说着。

    “嗯。说了就算。”陈默认真应道。

    “那你不许反悔。”苏瑾萱又补了一句。

    “不反悔。”陈默更加认真地说着,他很清楚,他是爱她的,从一开始就是爱她的。

    只是那个时候,他陈默爱不起她,也配不上她。

    如今,陈默的事业开挂般升迁着,他可以保护好她,可以爱她,也接受她的爱。

    苏瑾萱见陈默如此认真时,笑了起来。

    这一次她笑得很灿烂,灿烂得像博雅塔尖上最后一缕消失的阳光。

    两个人在未名湖边坐了很久,谁都没有再说话,但那种沉默不是尴尬的沉默,而是一种两个人之间不需要语言也能懂的默契。

    湖对面有几个大学生在弹吉他唱歌,声音飘飘渺渺地传过来,听不太清词但旋律很好听。苏瑾萱侧着头听了一会儿,轻声说:“是朴树的《那些花儿》。”

    陈默听了一下,点了点头。

    “她们已经被风吹走,散落在天涯。”苏瑾萱跟着哼了半句,然后停下来看着陈默,“陈哥哥,你以前在大学的时候听过这首歌吗?”

    陈默想了想应道:“听过。但那时候没什么感觉。”

    “现在呢?”苏瑾萱看着陈默调皮地问道。

    “现在觉得歌词写得挺好。”陈默回应着。

    苏瑾萱笑了一下,说道:“你这个人啊,说话永远不肯多说一个字。”

    天完全黑下来以后,苏瑾萱把头轻轻地靠在了陈默的肩膀上。

    陈默没有动,他们就这样坐着,听着湖水轻轻拍打岸边的声音,听着彼此的呼吸。

    这是陈默很久很久没有感受过的安宁,在他过去的人生里,安宁是一种奢侈品。

    从少年时代的坎坷到官场上的刀光剑影,他的每一天都在跟什么东西较劲。

    但此刻,在未名湖边,在苏瑾萱的头靠在他肩膀上的这个瞬间,他感觉到了一种久违的、真实的平静。

    他低头看了看她,灯光把她的睫毛照出了一层淡淡的银色,长长的,微微弯曲,像是两把小扇子。

    她的鼻尖上有一颗很小的痣,平时不注意根本看不见,但在这个角度和光线下,那颗痣反而给她的脸增添了一种说不出的灵动。

    陈默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他不是没见过漂亮的女孩子,但从来没有一个人能让他在这种安静的时刻心跳加速。

    他想,这大概就是那些诗人写了几千年都写不够的东西。

    “陈哥哥。”苏瑾萱的声音轻得像是怕惊动了湖里的鱼。

    “嗯。”陈默应着。

    “你说你会等我回来。那我走了以后,你会想我吗?”苏瑾萱问道。

    陈默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了看靠在他肩膀上的那颗头,灯光把她的发丝染成了银色。

    “会。”陈默应着。

    就一个字,但苏瑾萱听到以后整个人都笑了起来,她的肩膀在微微颤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身体里快乐地绽放。

    “好,那我就安心了。”苏瑾萱说着,直起了身子,“陈哥哥,我们回去吧,我妈让阿姨做了很多菜,等我们回去庆祝呢。”

    “好。”陈默应着。

    两个人沿着来时的路走着,苏瑾萱忽然伸出手来,牵住了陈默的手。

    她的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一千遍一样,但陈默能感觉到她的指尖在微微发抖。

    她的手很小,也很凉,但攥着他手指的力气很大,像是怕一松手就会被风吹走。

    陈默低头看了看她的手,没有挣开。他反过来握紧了她的手指,掌心贴着掌心,十指慢慢地扣在了一起。

    苏瑾萱的脚步停了一瞬,然后又继续往前走,但步子明显比刚才轻快了很多。

    他们就这样牵手走出了校园,打车回到了苏家。

    果然,苏清婉和阿姨一起做了一桌子菜等他们回家吃饭。

    苏清婉看到陈默和苏瑾萱并肩走进来的样子,看到苏瑾萱兴奋的表情,看到陈默脸上那种极其罕见的柔和表情。

    她什么都没问,只是站起来,走进了厨房。

    几分钟以后,她和阿姨还有蓝凌龙端出了很多菜,摆满了整个餐桌。

    苏清婉已经知道了女儿要去哈佛学习的事情,常靖国告诉她的。

    苏清婉开了红酒,看着陈默和苏瑾萱说道:“今天是双喜临门,我们好好喝一杯。”

    苏清婉的话音刚落,蓝凌龙已经手脚麻利地给每个人的高脚杯里斟上了深红色的酒液。

    她自己也没闲着,顺手给自己也满上了一杯,动作自然得仿佛她本就是这家庭的一份子。

    “来,这一杯,先敬未来和前程!”蓝凌龙举起杯,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恭喜萱萱拿到哈佛的入场券,这可是头等大喜事!也庆祝我哥旗开得胜。”

    苏清婉笑着举起了酒怀,同三个孩子碰了一下后,一饮而尽。

    于苏清婉来说,能有今天这样的双喜临门,她想都不敢想。

    想到这,苏清婉示意蓝凌龙倒酒,她举起了酒杯,看着陈默说道:“小陈,阿姨谢谢你。萱萱有出息,比什么都强。”说完,她目光转向女儿,语气放缓,“不过,出国在外,一切小心,学业固然重要,但身体和心情更要照顾好。”

    “我知道啦,妈妈。”苏瑾萱乖巧地应着,心里却暖洋洋的。她偷偷瞄了一眼陈默,发现他正看着自己,眼神温柔而坚定,仿佛在无声地重复着湖边的承诺——他会等她。

    “行了,别光站着说话,赶紧坐下吃菜,菜都要凉了。”苏清婉招呼着,自己率先坐下,优雅地执起酒杯,轻轻晃动着,“这第一杯,就为萱萱的锦绣前程,也为我们今晚难得的团聚,干杯。”

    几只酒杯轻轻相碰,发出清脆的叮咚声,在温暖的餐厅里回荡。

    陈默低头抿了一口酒,淳厚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暖意。

    这晚的酒局,每个人都是放松的,连苏瑾萱这种没沾过酒的丫头,也喝得满脸通红,好在这是苏清婉允许的,而且她有今天,最最开心的人就是苏清婉。

    这晚,每个人都喝了不少酒,平时说不出来的话,在这样的夜晚,都抢着说着……

    这餐酒喝到了深夜,陈默回自己房间后,倒头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陈默准时出现在了市场司的办公室里。

    方致远的办公室门上的封条还在,白色的纸条在晨光里显得格外醒目。

    走廊里来来往往的同事看到他的时候,有的点头打招呼,有的微微欠身。他们的眼神比昨天之前多了一种东西,那种东西叫做敬畏。

    陈默走进办公室,把窗帘拉开。

    阳光涌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通亮。

    他在桌前坐下,打开了桌上的第一份文件。

    文件的封面上印着几行字:

    “关于全国消费品市场冷链物流专项整治方案(征求意见稿)”

    他拿起笔,在标题旁边的空白处签上了自己的名字:陈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