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0章 暗访豫中 陈默想骂娘!

    婚礼结束的第二天一早,陈默和蓝凌龙从洋州出发了。

    没有坐飞机,蓝凌龙租了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两个人沿着高速一路向北。

    从洋州到豫中省的中州市,六个多小时的车程,蓝凌龙开车,陈默在副驾上翻手机里周海燕发来的排查简报。

    “哥,到了以后怎么走?”蓝凌龙一边开车一边问。

    “先去中州南边的几个农贸市场转转,看看终端的情况。”陈默说道,“优鲜冷链覆盖了豫中省十四个地级市,中州是大本营,问题如果有,一定最明显。”

    “要不要找当地的人配合?”蓝凌龙又问道。

    “不要。”陈默摇了摇头回应着,“这趟就我们两个,谁都不通知。我要看的是没有准备过的真实情况。”

    蓝凌龙没有再问,踩了一脚油门,车速稳定在一百二。

    下午三点多,两人到了中州市区。

    蓝凌龙把车停在城南的一个老小区附近,两个人换了便装,陈默穿了一件旧夹克,戴了顶棒球帽,看着像个普通的中年采购商。

    “先去菜市场。”陈默说。

    第一站是城南的民生农贸市场,这是中州最大的几个综合农贸市场之一,蔬菜水果肉类水产一应俱全,人流量很大。

    陈默在蔬菜区走了一圈,蹲在几个摊位前看了看货架上的叶菜。

    绿叶蔬菜很新鲜,水灵灵的,色泽饱满。他伸手捏了一下一把芹菜的叶子,手感偏硬,表面有一层微微发亮的光泽。

    “老板,这芹菜今天早上到的?”陈默操着一口普通话问。

    “昨天下午到的。”摊主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头上扎着围巾,手上戴着塑料手套。

    “昨天下午到的今天还这么水灵?”陈默笑着问了一句。

    “冷链运过来的嘛,保鲜好。”女人随口应了一句。

    “哪家冷链?”陈默又问道。

    “优鲜冷链的。我们这一片的菜基本都是他们送的,又快又新鲜。”

    陈默没有继续问,买了两斤芹菜走了。

    他和蓝凌龙又转了三个摊位,问的都是类似的问题。

    答案都一样:供货商是优鲜冷链,蔬菜水果的保鲜时间明显比正常冷链要长得多。

    有一个卖水果的老头说了一句让陈默特别在意的话:“优鲜冷链的货就是放得住,别家的草莓两天就蔫了,他家的能放五六天。”

    草莓放五六天不蔫,陈默在心里冷笑了一下,正常冷链运输的草莓保质期是两到三天,能放五六天还色泽如新,不用化学保鲜剂根本做不到。

    离开水果摊的时候,蓝凌龙跟在陈默身后,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哥,现在科技这么发达,真要做保鲜,有的是正经办法,为什么非得用这种害人的东西?”

    陈默脚步慢了一下,看着蓝凌龙说道:“你说得对,冷链技术、气调包装、生物保鲜膜,这些年国内的食品保鲜技术进步很快,合规的手段完全能做到延长保质期。”

    “但问题就出在这,正规技术要投入设备,要花钱升级产线,一套气调保鲜系统少说几百万,一条智能温控冷链线投下去上千万。”

    “用工业级化学保鲜剂呢?一桶几百块,往菜上一喷就完事了,成本差了几十倍。”

    蓝凌龙听到这里,眉头皱了起来,一切都那么的清晰明了。

    陈默继续说道:“科技本来是用来保障食品安全的,让老百姓吃得更放心,让农产品损耗更少。”

    “但到了这些人手里,科技变成了偷工减料的遮羞布,表面上打着冷链物流的旗号,背地里用最低成本最毒的办法糊弄消费者。”

    “老百姓看到冷链车、看到保鲜标签,以为自己买的是安全的东西,谁知道那层漂亮的外衣底下全是毒。”

    他停了一下,看了看菜市场里来来往往的人群,有抱着孩子的年轻妈妈,有推着小车的老太太,每个人的菜篮子里都装着从这些摊位上买回去的蔬菜水果。

    “这才是最可恨的地方。”陈默的声音很轻,“技术越先进,监管如果跟不上,作恶的成本就越低,危害就越隐蔽。”

    出了农贸市场,蓝凌龙低声说道:“哥,情况很清楚了。”

    “还不够。”陈默说着,看了看手机上的地图,“优鲜冷链在中州南边的新密市有一个分仓,我们去看看。”

    “地址呢?”蓝凌龙问道。

    “周海燕给我发过一份优鲜冷链的工商注册信息里有分支机构地址,新密市曲梁镇西环路。”

    蓝凌龙点了一下头,发动了车。

    四十分钟后,两人到了新密市曲梁镇。

    西环路是一条双向两车道的乡道,两旁是荒地和零星的厂房。

    蓝凌龙放慢车速,陈默透过车窗往外看。

    在路的尽头,有一个大铁门的院子,铁门半开着,里面停着两辆冷藏货车,车厢上喷着“优鲜冷链”的字样。

    “就是这。”陈默说道,“别停车,开过去,慢一点。”

    蓝凌龙把车速降到了二十码,缓缓驶过铁门口。

    陈默用余光扫了一眼院子里面的情况:露天的空地上整齐地码放着几十个白色的大塑料桶,桶身上没有标签。一个戴口罩的工人正在用量杯从桶里舀东西,倒进旁边的小瓶子里。

    院子的另一侧是一排铁皮仓库,仓库门开着,里面能看到大量的纸箱和冷藏设备。

    蓝凌龙也看到了,她看着陈默说道:“哥,那些白桶,没有标签。”

    “我看到了。”陈默的语气很平静,但眼神冷了下来,“开走吧。”

    蓝凌龙踩下油门,车子加速驶离。

    在回中州的路上,陈默靠在座位上沉默了很久。

    一个覆盖全省的冷链企业,分仓里大量存放着没有标签的化学品,露天操作,工人只戴口罩不穿防护服。

    这已经不是偷偷摸摸的小动作了,这是明目张胆的规模化生产。

    当地的市场监管部门不可能不知道,如果知道而不管,那就只有一个解释。

    “小蓝,我们今晚住一夜,明天一早回京。”陈默说道。

    “不多看几个地方?”蓝凌龙问道。

    “不用了。”陈默摇了摇头回应着,“看到的已经够了。这件事比我预想的要严重得多,光靠我和你两个人在这偷偷摸摸是不行的,必须拿到上面的支持以后正式来查。”

    当晚两人住在中州城区的一个快捷酒店,第二天天没亮就出发了,中午之前赶回了京城。

    陈默到京城以后没有回苏家,直接去了商务部,敲开了叶选明的办公室门。

    叶选明正在看文件,见他进来抬了抬头。

    “不是去参加婚礼了吗?这么快就回来了?”

    “叶部长,婚礼结束以后我去了趟豫中省。”陈默在他对面坐下,语气很沉。

    叶选明放下笔,看着陈默问道:“你自己去的?”

    “带了一个人,没有惊动任何地方上的人,我自己去暗访的。”陈默回应着。

    叶选明的表情变了一下,往前倾了倾身子说道:“说说,看到了什么?”

    陈默把在农贸市场和新密分仓看到的情况一五一十讲了出来。

    优鲜冷链的货在终端保质期远超正常值,分仓里堆放着大量无标签的化学品,工人在没有防护的情况下分装操作。

    讲完以后,陈默看着叶选明说道:“叶部长,我的判断是,优鲜冷链使用违禁保鲜剂不是个别行为,而是系统性的。”

    “它的分仓就在那里明摆着,当地监管部门不可能不知情。这里面,要么是严重的监管失职,要么是有人在替它遮掩。”

    叶选明沉默了一会儿后,问道:“你想怎么做?”

    “我要带人正式去查。”陈默说道,“以市场司牵头,联合市场监管总局执法督查局的同志,组成调查组赴豫中省实地调查。”

    “这一趟不能再让地方上打太极了,我要直接查他们的分仓,查他们的采购记录,查他们的账。”

    叶选明看了陈默好一会儿,然后重生地点头说道:“可以。你是组长,人怎么配你说了算。”

    “但有两点,第一,出发之前跟市场监管总局通个气,让他们派执法人员配合你,这样你到了地方以后有执法权。”

    “第二,注意保密,出发之前不要让太多人知道你的行程。”

    “明白。”陈默回应着。

    “还有。”叶选明又补了一句,“你在豫中看到的那些东西,有没有留证据?”

    “没有拍照,怕被发现。但地址和现场情况我都记下来了,等正式去的时候可以直接奔过去。”

    “好。”叶选明点了点头,“去吧,抓紧准备。这件事拖不得。”

    从叶选明办公室出来以后,陈默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他刚坐下没两分钟,有人敲门。

    “请进。”陈默说着。

    门推开了,进来的是方致远。

    方致远的脸色比前几天更差了,眼睛下面的黑眼圈加重了不少,嘴角有些干裂,整个人跟陈默第一天见他时判若两人。

    “陈司长,你回来了。”方致远的语气刻意平和,像在控制着什么。

    “嗯。方司长,有事?”陈默看着方致远问道。

    方致远走到陈默桌前坐下,双手却在微微发颤。

    “陈司长,毒保鲜剂这件事,我知道你心里对我有看法。”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三个月前的那份预警报告,我确实没有及时上报,这是我的工作失误。”

    “但我想说明一下,当时那份报告送到我手上时,数据还不完整,我判断需要跟地方核实以后再决定是否上报。”

    “这个判断现在看来是错的,但我当时确实没有其他想法。”

    陈默靠在椅背上,看着方致远的眼睛。

    这番话有三层意思。第一层是认错,但把性质定义为“判断失误”而非“故意隐瞒”。第二层是给出合理化解释,试图把“压数据”包装成“谨慎决策”。第三层是试探陈默的态度,看他是打算揭过还是继续追究。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在他沉默时,方致远的手又颤了两下。

    “方司长,工作中的判断失误每个人都会有,这一点我不会揪着不放。”陈默淡淡地回应了一句。

    方致远的肩膀松了一下,没想到陈默又说话了。

    “但是,”陈默话锋一转,“毒保鲜剂上了全国热搜,孩子住进了IcU,舆论矛头指向商务部。内部的责任梳理是必须做的,不是为了追究谁,是给部领导一个交代,也给公众一个交代。”

    方致远的脸色又白了几分,应道:“当然理解。”

    “好。排查的事你不用管了,我已经安排了专人。你把手上的日常工作理好就行。”陈默直视着方致说着。

    这句话的潜台词很清楚:你被边缘化了。

    方致远听出来了,嘴唇动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

    “好的,陈司长。”方致远说完,站起来就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陈默一眼。

    那个眼神里有恐惧,有不甘,还有一种被逼到墙角的危险。

    门关上以后,陈默拿起笔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方致远,主动服软,说辞有备而来,后面有人教他。”

    他在“后面有人”下面画了一道横线。

    当天下午,陈默分别给林小可和周海燕打了电话,布置了出发前的准备工作。

    林小可负责整理优鲜冷链的全部公开资料,包括工商注册、股权变更、纳税记录和近三年的采购合同。

    周海燕负责联系市场监管总局执法督查局,协调借调两名执法人员随行。

    一切安排妥当以后,陈默暗自下着决心,这一趟,他要亲手撕开优鲜冷链的遮羞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