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6章 洗髓除旧疴 暗疾一朝清
chapter 1276: marrow washed, old maladies cleansed； hidden wounds healed in a Single morning.
梦中？！
海宝儿整个人呆立当场。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手是真实的。他掐了一下手臂，疼。他又用力呼吸，能感觉到空气进入肺腑的清凉。
这……这怎么可能是梦？！
晏清看着他震惊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不必怀疑。你确实是在梦中。先祖布下的禁制，非同小可。外人若想进入此地，只有两种可能——一是修为达到天愆境之上，以大神通强行破开禁制；二是在散人洞中，神魂出窍，以梦入此间。”
他顿了顿，继续道：“你的修为，尚在地八境，自然无法强行破开禁制。所以，你只能以梦入此间。”
海宝儿喃喃道：“所以……我此刻是神魂状态？”
晏清点头：“正是。你的肉身，此刻还在散人洞中打坐。你的神魂，却已进入此间。”
海宝儿心中五味杂陈。
有遗憾——原来自己不能留在这里修炼。
有豁然——难怪自己的修为会停止倒退，原来只是神魂状态，修为倒退自然就停止了。
有感慨——这东莱散人晏忘机的手段，当真神鬼莫测。连入梦之法都能布成禁制，让后人以这种方式接待外来者。
有惆怅——梦终究会醒，醒来之后，一切如旧。
他看着晏清，苦笑道：“所以前辈从一开始就知道，晚辈只是梦中之人？”
晏清点头：“自然。你一出现在此地，本座就知道了。否则，你以为一个外人，能如此轻易地踏入晏氏祖地？”
海宝儿心中恍然。
难怪那些村民看见他，虽然惊讶，却并不慌张。难怪那些孩童围着他问东问西，眼神里却没有敌意。难怪这个族长，问了他几句，就什么都告诉他了。
因为他们知道，他只是个梦中的过客。
梦醒之后，什么都不会留下。
“前辈。”他忽然问，“既然晚辈是梦中之人，那前辈告诉晚辈的这些，是真是假？”
晏清看着他，目光温和。
“真假有那么重要吗？”
海宝儿一怔。
晏清继续道：“真亦假时假亦真，假亦真时真亦假。你来此一梦，知道了晏氏的存在，知道了修为倒退停止的原因，知道了时间流速的不同。这些，对你而言，就是真的。至于梦醒之后，你还记得多少，记得的那些是真是假，又有什么要紧？”
海宝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前辈教诲，晚辈铭记于心。”
晏清看着他，眼中渐渐浮现出一丝欣赏之色。
“年轻人，你可知道，你为何能入此梦中？!”
海宝儿一愣：“不是因为晚辈在散人洞中打坐吗？”
晏清摇头：“散人洞中打坐者千千万，能入此梦者，百年未必有一人。你能进来，是因为你与晏氏有缘。”
“有缘？”海宝儿不解。
晏清道：“蛇山村的村民，世代守护散人洞，他们是先祖留下的守洞人。你当年救了他们，这份善缘，便种下了根。如今你来此地，那善缘便开了花、结了果。若非如此，你就算在洞中打坐十年、二十年，甚至一百年，也入不了此梦。”
海宝儿心中恍然，随即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原来如此。
当年救人时，他从未想过要什么回报。可那善缘，却在他最需要的时候，悄然绽放。
这就是天道吗？
种善因，得善果。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他正想着，晏清忽然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年轻人，你既然与晏氏有缘，本座便送你一份机缘。”
海宝儿一怔：“前辈……”
晏清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说。
“你的‘吞天之体’，本座方才细细观察过。这种体质极为罕见，能吸收天地灵气，却那一场大战导致丹田损坏，不能将灵气容纳留存。灵气在你体内走一遭，十之八九都散逸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更麻烦的是，你这些年征战沙场，身上积攒了不少旧伤暗疾。这些伤疾平时不显，却会加速你修为的流失。若不及时修复，最多三年，你的修为便会散尽，届时神仙也难救。”
海宝儿心中一震。
他想起这些年受过的大大小小的暗伤。有些伤，当时好了，可暗疾却留了下来。
原来，这些也在加速他的修为流失。
晏清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丝怜惜。
“你坐下吧。”
海宝儿依言盘膝坐下。
晏清抬起手，按在他的头顶。
一股温热的力量，从头顶涌入，瞬间流遍全身。
那力量温暖而柔和，所过之处，那些积年累月的暗伤旧疾，竟一点点消融、修复、重生。
海宝儿感觉自己的身体，从未有过的轻松。
那种感觉，就像背负了多年的重担，突然被卸下。又像是浑浊的池塘，突然被注入了清泉，一点点变得清澈透明。
不知过了多久，晏清收回手。
他的额头上，微微见汗。
“好了。你身上的旧伤暗疾，本座已为你尽数修复。你的身体，如今恢复如初。”
海宝儿睁开眼，低头看看自己的双手，又活动了一下四肢。
果然，那种隐隐的酸痛、沉重、疲惫，全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轻灵和通透。
他站起身，朝着晏清深深一揖。
“多谢前辈再造之恩！”
晏清摆摆手，神色间却并无多少喜色。
“不必谢。本座虽能修复你的身体，却无法阻止你的修为流失。你的‘吞天之体’因内伤有缺，非外力可改。日后在外界，你修炼的速度，依旧远远赶不上流失的速度。”
海宝儿心中一震，随即苦笑。
是啊，身体恢复了又如何？
修为还在流失。
两年的时间，他不可能在修为散尽后，再重新修炼到九境以上。
以他的天赋，正常情况下，也需要三十年。
三十年。
而他的时间，只有两年。
“咦？不对……”
晏清眉头不经意间一皱，盯着海宝儿左手手腕处的那一条黑色蛟龙形状的“刺青”观察了许久，又沉吟片刻，这才缓缓开口。
“先前倒是没有注意。没想到 你还有这等机缘。不过既然有它在，那么解决你的问题就还有一丝希望。但这个希望也极其渺茫，怕是只有一个办法——找到三种天材地宝，以它们为引，弃用丹田、改用兽魂。”
海宝儿自然清楚，晏清口中那蛟龙“刺青”，实则是陷入沉眠、附身于他体内的上古蛟龙。不过，他还是眼睛一亮：“哪三种？”
晏清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九幽玄冰、万年火灵芝、天元果。”
海宝儿愣住了。
九幽玄冰，传说生长在九幽深渊的最深处，千载难逢。
万年火灵芝，只生长在火山熔岩之中，需万年方能成形。
天元果，更是传说中的传说，据说千年才结一次果，每次只结三枚。
这三种，都是千年以前就已经灭绝的天材地宝。
他看向晏清，眼中带着最后一丝希望。
“前辈，这仙谷之中，可有这些？”
晏清摇头，叹息一声。
“若有，本座早就取来给你了。仙谷虽与世隔绝，却也是天地所生。这三种天材地宝，早在千年前就已绝迹。不止仙谷没有，外界更不可能有。”
海宝儿的心，沉到了谷底。
晏清看着他，目光中带着怜悯，也带着无奈。
“年轻人，本座无能为力。”
海宝儿沉默良久，忽然问：“前辈可知三大隐世世家的位置？”
晏清脸色微微一变。
“你问这个做什么？”
海宝儿道：“晚辈与高家有三年之约。若找不到解决之法，三年后，晚辈必须赴约。在此之前，晚辈想去找他们，或许他们知道些什么。”
晏清看着他，目光复杂。
“本座亦不知其具体所在。隐世世家向来神秘幽远，踪迹从不轻现于世。纵使老祖在世之时，亦与他们鲜有往来。时过境迁，只从先辈口中，偶得零星只言片语——何家居于昆仑西极之巅，景家坐镇炎荒南极之境，高家盘踞沧溟东极之地。我晏家本源在北冥北极之域，先祖飞升之际，恐身后失其庇佑，族中后辈横遭劫难，遂以大神通施法，举族迁至此地。”
他顿了顿，忽然正色道：“年轻人，本座有一言相劝。”
海宝儿道：“前辈请讲。”
晏清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字道：“勿要将此地的一切，告知三大隐世世家。尤其是何天承、景侯、高无邪这三人。若被他们盯上，此地必将化为乌有。”
海宝儿心中一凛。
何天承、景侯、高无邪——三大隐世世家的家主！
他郑重抱拳：“前辈放心，晚辈以性命担保，绝不泄露半句。”
晏清点点头，神色稍缓。
“本座信你。”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那淡金色的天空中，彩云渐渐聚拢。
“时候不早了。你该醒了。”
海宝儿心中涌起万般不舍，却也知道，梦终究要醒。
他朝着晏清深深一揖。
“前辈大恩，晚辈永世不忘。若有一日，晚辈能度过此劫，必再来拜谢。”
晏清看着他，目光中闪过一丝欣慰。
“去吧。记住本座的话——那三种天材地宝，虽已绝迹，却并非完全无迹可寻。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你若真有心，或许能找到。”
他挥了挥手，一股柔和的力量将海宝儿包裹起来。
“后会有期。”
话音未落，海宝儿只觉眼前一花，整个人被推入无尽的虚空之中。
散人洞中，海宝儿猛然睁开眼。
四周一片幽暗，只有那棵大树上，苔藓散发着淡淡的荧光。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手是真实的。他用力呼吸，能感觉到空气进入肺腑的清凉。
和梦中一模一样。
可梦中的一切，又那么清晰，那么真实。
他活动了一下四肢，果然，那些隐隐的酸痛、沉重、疲惫，全都消失了。
身体从未有过的轻松。
晏清真的帮他修复了旧伤暗疾。
可那三种天材地宝……
九幽玄冰，万年火灵芝，天元果。
都已绝迹千年。
他去哪里找？
正想着，一道清脆的意念在脑海中响起。
“主人！你醒了！”
是紫灵。
海宝儿抬起头，只见紫灵从洞口飞进来，落在他身侧，用脑袋使劲蹭他的脸。
意念中满是焦急和担忧：“主人，你在洞里待了整整三天三夜！我叫你你也不应，推你你也不动，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海宝儿心中涌起一股暖意，伸手摸摸它的羽毛。
“没事。我只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