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4章 他们怎么敢的?
枪声停了。
但巷子里的哀嚎声还在响,却比刚才弱了一些。
就在这时,六道黑色的身影从两侧的矮墙后面快速移动出来。
他们穿的是一套黑色特种作战服,左臂上有一个不起眼的深灰色标识,那是复兴军内部用来识别友军的符号。
六个人动作一致,脚步很轻,落地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像六只黑猫从不同的方向汇聚到同一个目标点上。
领头的那个人比其他五个稍微高半个头,步伐快一些,走在最前面。
他的脸上蒙着的深灰色面巾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出的一双眼睛先扫了一圈地上那些还在哀嚎的马人。
确认他们每一个都躺在地上,没有一个是能再站起来的,然后他快步走到两个孩子面前。
张莉莉和张阿强还靠在一起。
张莉莉把弟弟抱在怀里,小脸埋在弟弟的肩膀上,整个人蜷缩成一个小球,像是要把自己缩到看不见为止。
她的肩膀上有一道擦伤,灰蒙蒙的,周围没有渗血,但那道痕迹已经慢慢肿起来了,在皮肤上浮起一道浅色的棱。
张阿强伏在她怀里,像是哭累了,又像是被吓懵了,小身子还在微微发抖。
但哭声已经弱下去了,断断续续的,像是一根快燃尽的蜡烛,在风中忽明忽灭地颤着。
胡力蹲了下来,伸手扯掉脸上的面巾,伸出双手,想要抱起两个孩子。
他的动作很轻,轻到连布料摩擦的声音都没有响,但那两个孩子还是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
他犹豫了,手停在半空中,没有落下去。
张莉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瞬间,胡力的手指微微攥了一下。
因为那双眼睛里没有光,那不是一个五岁孩子该有的眼神。
她的眼睛是睁着的,但里面什么都没有,像两潭被冻住了的水面,倒映不出任何东西,连恐惧都映不出来。
她只是那么看着他,嘴唇微微张着,像是在辨认面前这个人是谁,又像是已经认不出任何人了。
胡力转过头,对身后的人喊了一句。
急救包。
一名队员快步上前,从战术背心的侧袋里掏出一个密封的急救包,递到胡力手上。
胡力接过急救包拆开封条,抽出银灰色的急救毯,抖开,折了两道,然后轻轻盖在张莉莉的肩膀上,像是怕用力重了就会捏碎她。
急救毯覆上肩膀的时候,张莉莉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猛地抖了一下,然后又恢复了那种空洞的静止。
胡力的眉头皱了一下,没有再去碰她,只是蹲在那里,保持着跟她差不多的高度,语气压得很低很平。
孩子,别怕,我们是来救你们的。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从喉咙深处平稳地送出来的,没有多余的颤音,也没有刻意放软。
他说完之后,又等了几秒钟,然后慢慢地、一点点地朝她靠近,像是怕惊飞一只站不稳的鸟。
张莉莉没有躲,也没有动,只是看着胡力。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像是一片冻住的湖面下有什么东西在深处翻了个身,但水面没有裂开。
胡力终于伸出手,轻轻搭在急救毯的边角上,把毯子拢紧了一些。
她的身体还是硬的,肌肉绷得像石头,但至少她没有后退了。
张阿强这时在张莉莉怀里抬起头,看了胡力一眼。
他那张小脸上全是鼻涕眼泪,糊成了一片,眼睛肿得像核桃。
他看了胡力几秒,然后忽然扑过来,抱住了胡力的胳膊,小小的手指扣在他的战术护腕上,攥得指节发白。
他没有哭,只是抱着,像是抓住了一根漂在水面的木头。
胡力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撞得顿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那个黏在自己胳膊上的小脑袋,然后低声道。
不怕哈,没事了。
他抬起头,朝身后的队员比了一个手势。
把两孩子带上。
两名队员快步上前,一个蹲下来去抱张阿强,另一个小心翼翼地把急救毯裹紧的张莉莉抱了起来。
张阿强被抱起的时候没有挣扎,只是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姐姐,又看了看胡力,然后把脸埋进那名队员的肩窝里。
张莉莉被抱起来的时候,眼睛还是睁着的,看着胡力,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说什么。
但声音太轻了,被巷子里的风声盖住了。
胡力看到她的嘴唇动了,但没听清她说了什么。
他站起来,扯了扯衣领,视线停留在张德福和王美玲身上,对着一直沉默的关键低声说了一句。
老关,把这两人...找地方烧了,把骨灰带上。
说完,他转身看了一眼地上那几个还在哀嚎的马人,眉头微不可察地拧了一下。
“四肢全给我废了!”
交代完,他快步走出了巷子,步子比来的时候快,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从身体里甩出去。
——
胡力和关键为什么会出现在大马?
时间倒回一天前,缅国,云栖山庄。
午后的山庄,不时刮来一阵山风,园子里的湖面微波荡漾。
胡力正在书房里看文件,门忽然被人一把推开了。
关键站在门口,脸色发红,头发乱七八糟的,像是刚被人从被窝里拽出来。
“团长!我家那个小子不见了!我找了所有他经常去的地方,都没找着人!”
他喘着粗气,整个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胡力抬起头,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不见了?什么时候的事?”
“不知道啊!他什么时候不见的我根本不知道!”
关键急得跺脚,这时候他身后又冒出两个人来。
孟庆和欧阳靖一前一后也赶到了。
显然是听到关键家那小子也不见了,孟庆的脸色比他还难看。
“团长,我家孟川也不见了,我去他房间看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也找了他经常去的地方。”
欧阳靖站在后面,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我家欧阳华也是,昨晚一晚上没回来,打电话关机。”
胡力的眉头越拧越紧,他放下笔站起来,正要说什么,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转身朝门口走去,步伐比平时快了不少。
他穿过走廊,上了二楼,走到胡璃的房间门口,推开门。
屋里空荡荡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旁边放着一只布偶兔,耳朵朝下耷拉着。
卧室里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胡力的手指在桌面上摸了一下,指尖上沾了一层薄薄的灰,说明这屋子从昨天开始就没人动过了。
他转身看向走廊尽头,璃奈的房间门还关着,显然还没发现女儿不见了。
胡力沉默了两秒,把布偶兔拿起来放正,然后转身走下楼。
关键、孟庆和欧阳靖正站在客厅里,三个人面面相觑,谁也没说话。
十分钟后,客厅里,此时的气氛像是灌了铅。
胡力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三部手机,屏幕都亮着。
一部是山庄警卫发来的搜索报告,一部是吴明伦那边的回复,一部是霍德华的给出消息汇总。
他把三部手机上的信息都看完了,然后靠在沙发背上,闭着眼睛,没有说话。
关键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两条腿伸得直直的,着急的脚尖一下一下地抖着。
孟庆站在窗边,双手背在身后,望着窗外的山影,一动不动。
欧阳靖靠在门框边,手里夹着一根烟,已经燃了一大半,烟灰掉在地板上,他没有弹。
没有消息。
四个大点的孩子,再加上一个十岁的胡璃,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山庄周边没有任何异常入侵动静,门口那条山路上的监控没有拍到任何可疑车辆。
昨晚最后一条能确认的线索是胡舒远在晚饭后跟关铭通了一个电话,通话时间不到三分钟。
之后就再也没有任何音讯。
沉默持续了将近两分钟,胡力睁开眼睛,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叼上,点着,吸了一口,然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的清晰:。
“米酱。”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脸上。
关键第一个反应过来,猛地坐直了身子。
“什么?”
“米酱。”
胡力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手指间,目光没有看任何人,像是看着地板上的某道裂纹。
“能把几个孩子悄无声息地带走,不留任何痕迹,有这个能力的,除了米酱没有第二家。”
“最主要的是,为什么是这几个孩子?又为什么是这个时候?”
他抬起眼皮,扫了一眼面前的两人,又看了看远处靠在门边的欧阳靖。
“我们四个人的后代,不是刚好凑齐了。”
胡力的声音依然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石板上凿出来的。
“米酱想要的是什么?是我们刚刚展露出来的技术,他们知道硬抢抢不到,买也买不到。”
“现在,就想用软刀子,也就是绑架我们的孩子,换技术。”
客厅里的空气好像一下子变凉了几度。
关键的脸色从刚才的焦急一瞬间变成了一种近乎铁青的颜色。
他的嘴唇动了两下,但没有说话,手指攥着沙发扶手,攥得木头都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孟庆站在窗边转过身来,他的脸在逆光中看不太清表情,但他站立的姿势比刚才更直了,像是绷紧了的弓弦。
欧阳靖把烟掐灭在门框上,声音闷闷的。
“米酱……他们怎么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