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3章 佛门清静地，女施主请回
极北星坟，死寂如故。
一道璀璨夺目的金光，自无尽虚空中破空而来，划破黑暗，如流星坠世，直直砸向那颗悬浮在极北深处、表面纵横着无数古老裂缝的卵形星体。
夏凡召回天妇袋，跟了上去。
天妇袋从姬瑶现身的那一刻就变得老实了，也不骂人了，此刻也老实安静。
它是圣器，可姬瑶是圣人，这点它倒是拎得清的。
惹不起，根本惹不起。
飞在前面的姬瑶金光尚未落地，一股浩瀚如渊、威压如海的圣人气息，便已席卷整片星域。
落地。
一团金光炸开千里疆域，整颗种子星球也为之颤了颤，动静大到吓人。
夏凡心里暗骂了一句：“玛德，这是刻意在给我上眼药吗？”
上也没辙。
金光落地，夏凡的现身几乎没有动静，他不会蠢到在这个时候跟圣人较劲，抢风头。
姬瑶淡淡地道：“这个地方，本尊一万多年前来过一次。”
夏凡虽然好奇她万多年前来这里干什么，但没问。
姬瑶看了夏凡一眼，说道：“走吧，下去看看。”
话音落下，她纵身一跃，直接跳进了巨卵表面那道喷涌着温润白光的巨大裂缝之中。
夏凡也跳了下去。
温润的白光在身周流淌而过，天旋地转，光景更迭。
刺骨的极寒、死寂的星坟、灰暗的岩层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温柔到不似人间的绝美天地。
晴空万里，流云舒卷，青草地、野花海、蜂蜜河流……一派岁月静好的桃源画卷。
两人一前一后往前走。
穿过原野，踏过蜂蜜河上搭着的石桥，一条大路通往阴阳小镇。
路上，一名扛着农具的老农走过来。
这老农面带微笑，一身粗布衣裳，看上去朴实敦厚，一脸的和蔼可亲。
他冲着姬瑶和夏凡的方向拱了拱手，嗓门洪亮又热情：“远方来的客人，欢迎你们来到阴阳镇！镇子里的混沌不错，一定要去试试！哈哈！”
这话说得热络真诚，就像一个普通的乡镇老大爷在招呼外来的游客。
可他的笑声还没落下——
“噗嗤！”
一声轻响。
姬瑶只是漫不经心地抬了一下手，伸出一根纤细白皙的食指，对着老农的方向轻轻一弹。
没有灵力暴涌，没有天地变色，甚至没有一丝风吹草动。
弹指之间，那名笑呵呵的老农，整个人瞬间炸开！
血肉横飞，骨骼碎成齑粉，一团猩红滚烫的血雾在春光灿烂的空气中猛地炸开，触目惊心！
夏凡整个人骤然一愣：“宗主，你这是……”
人家只是打个招呼而已，你至于这么残忍吗？
只是这话，他没有说出来。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那团炸开的血雾逆流而归，它们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操控着，以违背生死法则的诡异方式，疯狂地往回凝聚！
不过一息的功夫。
血肉归位，骨骼重连，皮肤覆表。
那名老农，完好如初地站在了原地。
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冲着姬瑶和夏凡歉意地行了一个礼：“对不住，打扰了，小老头这就走。”
说完，他扛着农具，哼着小曲，优哉游哉地走远了，仿佛方才被炸成血雾的人不是他一样。
夏凡心中惊疑不定。
他当然知道阴阳诡域里的居民是"生死一体"的状态，也亲眼见过书童小泉切腹之后三息复生。
可那一次，是小泉在凌泉生的授意之下，借助了阴阳禅寺溢散出来的生之法则才复活的。
而这一次，姬瑶是圣人，她的攻击蕴含圣人道韵，碾碎一切法则，按理说应该彻底灭杀了才对。
可这个老农……竟然在原地、在没有任何外来助力的情况下自行复活！
姬瑶继续往前走，一边走一边说道：“一万年前，本尊亲手摧毁了那座寺庙，还有那个镇子。前前后后，一共八次，但是每一次，都是瞬间复活。”
她回头看了夏凡一眼，反问道：“镇乐王，你不觉得奇怪吗？”
夏凡压下心头的震动，面露凝重之色，点了点头：“我也发现了这个情况，这里的生死法则……已经不是寻常的法则了，它超越了生死本身，的确很奇怪。”
姬瑶的嘴角浮出了一丝耐人寻味的笑意，又往前走去。
夏凡默默跟在后面。
十字路口。
往左是阴阳小镇，往右是阴阳禅寺。
姬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夏凡一眼：“镇乐王，你说我们是往阴阳镇去，还是阴阳禅寺去？”
"宗主想去哪，便去哪。"夏凡给出了一个最稳妥的答案，面不改色，语气恭敬，“微臣跟着便是。”
姬瑶抬步往右走。
阴阳禅寺。
山门宏大，殿宇层叠，飞檐翘角刺破流云，青砖朱柱古朴厚重。寺顶牌匾鎏金镌刻"阴阳禅寺"四字，笔力苍劲，大道气韵流转。
可就在姬瑶踏上最后一级石阶、站在山门之前的刹那，寺庙的门关着。整座寺庙安安静静，佛光内敛，禅意肃穆。
一道平静悠远的声音，自寺庙深处缓缓传出，穿过门扉，落在二人耳畔：“女施主，你走吧。这里是佛门清静地，你身上杀孽太重，不适合进来。”
这声音，正是阴阳禅师。
夏凡一颗心七上八下，刚才来的时候，他还担心姬瑶见了阴阳禅师，从阴阳禅师口中得到天机宗前任宗主梅玄清从这里盗走了仙菇种子的秘密，然后就怀疑到他的头上。那样的话，不等天机宗现任宗主凌苍渊来抓他，把他炼成仙丹，姬瑶就能把他吃了。
她甚至都不需要把他炼制成仙丹，直接用小嘴整个人吞进肚子里，然后用极乐宗的秘法炼化……
还好，阴阳禅师不见。
这是在帮忙，还是？
夏凡不知道，但面上却不显山不露水，看不出丝毫情绪变化，稳如死狗。
姬瑶眉梢微微一挑：“清静地？杀孽重？”
"阿弥陀佛，女施主，回头是岸。"阴阳禅师的声音传来。
姬瑶淡淡地道：“这里也是极乐宗的领地范围，本尊亲临，你说本尊不能进？”
门内沉默了片刻。
阴阳禅师的声音再度传来，悠远平静：“不能进。”
三个字，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给面子的意思。
姬瑶的嘴角，笑意骤然冷了下来。
“好。”
她只说了一个字。
下一瞬——
一只白皙如玉的手掌，轻轻抬起，随即猛地挥出！
掌风不响，杀意先至。
一股足以碾碎星河、颠覆诸天的圣人伟力，在这一掌之中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
整座阴阳禅寺，在一息之间，被这道恐怖的掌力彻底吞没！
轰隆巨响震彻整片天地！
大雄宝殿的穹顶如纸糊一般碎裂崩飞，殿内诸佛雕像齐齐炸成粉末，石阶崩断，院墙倒塌，青砖化作齑粉，漫天烟尘与碎石混合在一起，如同一场小型的末日浩劫！
一掌。
仅仅一掌。
雄伟古寺化为废墟。
夏凡心跳骤然加速。
这就是圣人的实力！
他与圣人之间，差了何止十万八千里！
突然！
漫天飞扬的烟尘忽然凝滞在了半空，无数碎裂的砖石、断折的梁柱、崩碎的佛像残骸……所有一切，在同一瞬间，倒流而归！
砖石重砌，梁柱再立，殿顶复原，佛像重塑。
不过两三息的功夫，方才还是一片废墟的阴阳禅寺，竟然完好如初地矗立在了原地！
殿宇层叠，飞檐翘角，青砖朱柱，古朴肃穆。
仿佛方才那毁天灭地的一掌，从未发生过！
夏凡瞳孔骤缩。
这次，他是亲眼目睹，没有任何遗漏。
这座寺庙……是真的打不烂、毁不掉！
就在寺庙复原的同一瞬间，阴阳禅师那平静悠远的声音，再度从大雄宝殿之内传来，依旧不带一丝情绪：“所谓领地，那不过是强权的产物。这里没有强权，女施主，你走吧。”
姬瑶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有意思。”
她轻哼了一声，白皙的掌心中，圣人灵力再度凝聚。
“本尊就不信了。”
“轰——！”
第二掌！
这一掌比第一掌更狠、更猛、更霸道！
整座阴阳禅寺再度被夷为平地，这次连地皮都被掀飞了三层，露出了底下的岩层！
可结果，一模一样。
两三息之后，寺庙自动复原，完好如初，连一片瓦都不带碎的。
姬瑶站在原地，金紫裙裾微微飘动，绝美的脸庞上，掠过一丝极其少见的……无奈。
她沉默了几息，最终叹了一口气：“跟上次一样，这个地方很邪门。镇乐王，你进去试试。”
夏凡硬着头皮踏上了最后一道石阶，拱手一揖：“晚辈洪秀全，求见住持。”
阴阳禅寺里传出阴阳禅师的声音：“洪施主，你与本寺的缘分已尽，你也走吧。将来你若死了，老衲会为你点一盏长明灯。”
夏凡心中一动，阴阳禅师显然是话里有话，可圣人就在旁边，他是半个字都不愿意多说，当即退了下来。
“宗主，我也进不去。”
姬瑶盯着他看了好几息，眼神里带着审视的神光，锐利如刀。
夏凡刻意低下了头，避其锋芒。
他完全感觉得出来，姬瑶带他来这里，让他进去，明显是在怀疑他什么。现在这种情况，只要他露出哪怕一点破绽，就有可能坠入被她那张肉嘟嘟的小嘴整个儿吞进去、煲成人肉汤的下场！
一息、两息、三息……
就在夏凡如芒在背的时候，姬瑶收回目光，淡淡地道：“镇乐王，你不是想见圣女吗？走吧，我们回极乐城。”
话音落下，姬瑶脚下一点，冲天飞起。
夏凡回头看了一眼阴阳禅寺。
山门寂寂，古寺无言，生死之气萦绕不散。
现在，几乎可以确定的是姬瑶明显不相信他，在怀疑他什么，可是她居然只是在表皮上蹭一蹭，并不深入，她的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顾不上多想，夏凡脚下一点，冲天飞起。
阴阳禅寺里，传出一声轻叹，然后又是一句自言自语：“那一天终究是要来了，阿弥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