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9章 谁还不是皓月呢?

    “我想说什么?”

    宋锦书转头,雷剑直指孟然咽喉:

    “这不是很明显吗?我在好奇,好奇你在其中扮演的角色,好奇你身后那些人的目的。”

    孟然忽然长笑一声,抬手直接握住金色剑刃,眸中倒映漫天雷光,先前的温和表象荡然无存。

    他轻嗤:

    “我承认,你很聪明,天赋也出众。但上界不比下界那等蛮夷之地。有些事,你还没那个资格知道。不知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话音顿住。

    孟然周身仙元轰然升腾,气场瞬间拔升数倍,雷域内的雷光竟被他的气势逼退数丈,翻涌的电弧炸开又被碾碎。

    他直直望着宋锦书,眼底再无半点温和:“太聪明的人,往往活不长久。”

    宋锦书哂笑一声:“原来道友也觉得我聪明?在下不才,也这么认为。”

    孟然眼底怒意翻涌,掌心灵能狂炽,劲道骤然爆发,猛然发力将宋锦书震开,自己连退数尺才稳住身形。

    他垂眸看着掌心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皮笑肉不笑:“看来宋道友对人心也颇有研究。”

    “那道友还是太小看我了,我可不只是对人心颇有研究。”

    宋锦书站在原地,墨色瞳仁有一瞬转为璀璨金色,身后雷域中万千雷光奔涌汇聚,凝成一柄通天彻地的金色长剑。

    雷霆在剑身上穿梭游走,散逸出的气息便让人头皮发麻。

    他立在巨剑之下,身上尽数被金雷浸染,脸上笑意尽敛,只剩淡漠。

    他再度开口:

    “我虽初涉上界,却也知道这片更广的天地,依旧遵循修真界的法则。

    弱肉强食是常态,但将剑锋指向毫无还手的妇孺之辈,便是另一回事了。

    你所出身的仙域,本为镇守边陲,却引域外万千血兽下界。

    你们口口声声说下界是蛮夷之地,可下界百亿生灵何辜?

    既然看不起蛮夷,那被我等蛮夷出身轻易击败的上界天骄,脸面又该往哪里搁呢?”

    “你到底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孟然不再保留,周身仙元之力毫无保留地施展开来,雷域中的雷光竟被他逼得倒卷翻涌。

    他抬起手,掌心滴落的血珠忽然在半空中凝滞,悬而不落。

    “我不知你经历过什么,但若想用这些话来乱我心境,那便大错特错了。”

    悬停的血珠融入仙元之中,将他所在的地方都化作了暗紫色。

    空间震颤。

    一尊三首凶神的虚影在他身后缓缓凝形,成形刹那,一股蛮荒凶戾的气息席卷而出。

    两道气息猛地相撞,炸开一层又一层惊涛骇浪般的气圈,湮灭与毁灭交织,让雷域不仅是金色。

    在音爆撕裂的绝地中央,孟然的声音变得空灵:

    “我参与大比的确是奉命送你们入局。

    但你未免太过自负。

    三界之大,势力之多,强者如云,你一介萤火,如何与皓月争辉?

    我本不想动真格,可你,确实让我有些恼了。”

    话音未落,三首凶神已动。

    三颗头颅同时昂起,六只猩红眼瞳中燃起凶光。

    无穷尽的灵能被吞纳其中,三光聚鼎,微缩成一个毁天灭地的幽邃光球。

    空气被点燃,雷光被吞噬,整片雷域陷入一片诡异的暗色。

    “唉。”

    汹涌的灵能潮汐中,一声极轻的叹息忽然响起。

    面对孟然如此恐怖的攻击,宋锦书立在原地,纹丝未动,还有闲心抬手将垂落额前的长发往后捋了一下,漫不经心至极。

    “怎么又是如此熟悉的比喻?”

    他松开了握剑的手,那柄雷霆所化的长剑重新汇拢,凝回身后那柄通天彻地的金色巨剑之上。

    “你既不信邪,一试便知。”

    说罢,右手高抬,又倏地落下。

    悬在头顶的巨剑猛地斩落。

    剑上雷霆如灭世,剑意璀璨凌厉,裹着金戈之气直劈光球。

    两者相撞。

    时空仿佛被跨越,两股力量在湮灭、在焚毁。

    雷光与暗金光芒撕扯激荡,骇人威势弥漫无尽苍茫。

    这片分割出的空间开始动荡,法则不稳,摇摇欲坠,虚空幕布爬满裂痕。

    最后的最后,所有颜色褪成了黑与白。

    光球成了白,巨剑成了黑。

    在无边无际的白中,一抹黑色横空而出,贯穿了所有的白。

    噗嗤!

    不光是光球,连带着孟然凝聚的三首凶神,也一并被贯穿。

    黑与白两种色泽渐渐褪去,变回起初的雷域。

    澄澈的金色雷海之中,孟然匍匐在地,七窍流血。

    代表他生命值的玉牌灵光,仅剩一点。

    他怔愣地抬起头,看着那道翩然的身影一步一步走向自己。

    他又看着自己满是鲜血的手,眼眸还带着不可置信。

    秘境只是禁止使用法宝,修为恢复后便可随意施展自身道法。

    他孟然在风涧仙域年轻弟子中稳居前三,在天界各大势力弟子中更有一席之地。

    可他的全力一击,竟然败得如此轻描淡写,不值一提。

    宋锦书在他跟前停下,手一伸,那把竹扇又回到了手中。

    “唰”地展开。

    “你好像忘了一件事。”

    他摇着扇,垂眸看着孟然,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里从始至终,都是以我意境凝成的雷域。不过,似乎也没差。即便是在外界,你我之间的距离,同样如此。”

    宋锦书扬唇:

    “我见过三界至强,也见过未来将要诞生的至强。我之道法无法与他相提并论,但我之剑道,煌煌无音,是他所不及。

    何以萤火?何以皓月?你也说了,三界之大,凭你一人,又怎能看得透?”

    他是天生剑骨,骨子里刻着剑修的本命,后来又修雷帝之法,走雷道,更将两者熔于一炉。

    金戈与雷霆,本就相辅相成。

    他走的,是剑修的通天大道。

    不比梦歌的杀伐大道逊色,也不输炎日的涅盘之道。

    谁还不是皓月呢?

    孟然不动了,他注意到了宋锦书话里的关键。

    三界至强?

    他笑出声来,带着几分凄怆。

    宋锦书却不打算给他深思的余地,挑眉:“就是你心底所想,但又不敢想的那位。”

    “你现在还觉得,我会活不长久吗?”

    孟然彻底放弃了抵抗,任由玉牌最后一点灵光值自行归零。

    宋锦书看着那道渐渐消散的身影,摇了摇头:

    “看来这届上界天骄的心理素质,还有待加强啊。看似什么也没说,还不是一激就破防?”

    ——

    孟然,淘汰。淘汰者:宋锦书。

    这行大字出现在天幕上空的一瞬,不仅峡谷中缠斗的几人动作顿住,连观礼台上的观众也都没反应过来。

    无论是场上还是场外的人,都看不见宋锦书展开的虚空雷域内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在众人看来,孟然淘汰得未免也太快了。

    他先前连败两位名气远在他之上的天骄,众人都以为他是一匹黑马。

    秘境内,那片早已分辨不出原貌的峡谷。

    裴泓抬头扫了一眼天幕上的大字,失笑:

    “这么看来,是我拖后腿了。”

    他对面的游虚脸色有些难看。

    此前他曾放言,他与孟然同为天人出身,血脉和天赋比下界修士尊贵得多。

    可现在,孟然却被淘汰了。

    游虚沉默片刻:“许是孟然大意。你莫要以为,我也会如此。”

    裴泓颔首,已读乱回:“嗯,是我跟你耗太久了,我该与你一击定胜负的。”

    “大言不惭!”游虚后退数步,双手连连掐诀,他爆喝一声,“现!”

    周身灵光暴涨,法相金身再度凝形。

    比之先前,威压更深,散逸的灵能气息也愈发狂暴。

    “你若有此本事,又怎会等到现在不用?”

    说罢,他身形朝空中飘去,正好定在法身胸前,与那尊金身几乎融为一体。

    他抬手,法身也随之而动。

    半空虚空震颤,一环环刻着符文轮环层层叠叠接连浮现,环身道纹流转、嗡鸣震世。

    万千灵能尽数汇聚于中心,一尊覆岳巨拳破空而出,轰然砸向裴泓。

    挥出的劲风,就连身处时空长河的梦歌三人,也受到了波及。

    裴泓抬眸看去,淡淡开口:

    “因为,不是每个人都像小宋同学那样爱出风头。”

    他的前半生,几乎都在一个“苟”字中度过。

    从小世界到中世界,再到大世界,一路平平淡淡,却又稳扎稳打。

    每一步都小心翼翼,不敢越雷池半步,唯恐沾染因果。

    直到遇见林忱,直到加入云天仙宗,他才逐渐展露出锋芒。

    他本就内敛,又习惯了试探。

    与游虚的几次交手,也都处于试探阶段,始终未动真格。

    游虚既然已经露出底牌,他确实无需再试探。

    裴泓捏碎掌中五色莲,五灵本源轰然炸开,将浑身桎梏尽数震碎,旋即又汇于掌心。

    他朝空中虚虚一点,五行灵气旋拧成团,顷刻凝成一尊巨大的五行印。

    流光狂啸升空,载着大地五行本源之力,扶摇直上,迎击那尊覆岳金拳!

    两尊巨物悬于半空僵持。

    游虚牙关紧咬,额上青筋暴起,倾尽一身仙元尽数灌注那一拳之中。

    裴泓神色淡然,双手凌空勾勒,一个涵盖五行的印记逐渐成型。

    “比起阵道,我的道法的确更出彩,但我曾精研过五行之阵。道友作为第一个领教此阵的人,不妨同我说说其中不足。”

    拳印相撞迸射的五彩灵光落地扩散,没等游虚反应,顷刻在他四周铺开五行困天大阵。

    游虚大惊,察觉危险,闪身便要离开阵法范围。

    可他的速度太慢了。

    阵已成型。

    五行法则在阵中倒转,金木水火土交错出现。

    属性瞬息互化、阵势变幻无定。

    他连阵眼都看不出,又何谈破解?

    秘境得来的防御法宝受阵力压榨仙芒黯淡,身后法相金身也随仙元动荡不断虚浮。

    可等待他的远不止于此。

    裴泓竟然还有余力,又是一击打出。

    他身前的五行印直朝僵持的拳掌而去,威能注入掌中,巨拳应声而碎!

    五行余势不散,威力反倒再度暴涨,朝那尊法身拍去。

    炸裂的灵光横扫四方,饶是无羁三人,也不得不避其锋芒。

    天幕上空,又一行大字浮现。

    游虚,淘汰。淘汰者:裴泓。

    观礼台上,观众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宋锦书的战斗他们不曾看见,但裴泓与游虚的交手,他们一瞬不落,清清楚楚。

    游虚强吗?

    毋庸置疑,强。

    可在裴泓这个五灵根面前,他又显得如此不足。

    “难道五灵根…才是天命所归吗?”有人露出了困惑。

    也有人醍醐灌顶,低声开口:

    “五灵根…天地本就从五行衍化而来,我等修行,又怎能离开五行?若是能将五灵根掌控到极致,似乎真的远胜天灵根。”

    “话是这么说,”旁边有人接话,“可五灵根修行之难,三界皆知。”

    这话让一些对门内五灵根杂役弟子蠢蠢欲动的心思又凉了几分。

    “别纠结几灵根了。这五人竟全部晋级,他们可是刚飞升不到一个月的下界修士啊!”

    观礼台一侧。

    祁星起了玩心,把大白拿出来的灵果一人分了两个:

    “你们觉得他们几个谁先被淘汰?来来来,我做庄。猜谁第一个出局,对了赔你们双倍,猜错了灵果就全归我!”

    宋熠笑了:“拿大白的果子来赌,你真是一点亏都不吃啊。”

    “哪有?我要是输了,不也一个都吃不到了吗?那也是亏的。”

    祁星看向林忱,又道,

    “小祖宗,你来不来?”

    林忱点头:“好。”

    有了林忱的加入,其余人二话不说,全都跟了进来。

    可轮到选谁的时候,却成了世纪难题。

    论实力,这五人不相上下,谁也奈何不了谁。

    沧澜捧着两个灵果,纠结得脑门都快炸了。

    他回想了一下当年还在剑宗时这几人的切磋,每次都是有来有回,输赢参半。

    正烦闷间,他瞥见身侧的虞邑,那双湛蓝的眼眸倏地一亮,愁绪一扫而空。

    虞邑修为这么高,肯定能猜到,他可以跟着虞邑压!

    沧澜暗自点头,他可真是个大聪明!

    “虞邑~”

    沧澜扯了下他的袖子,用自己那双扑闪扑闪的星眸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