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远来夜袭

    晚上十点,营区大部分熄灯了,操场上只有几盏路灯还亮着,发出昏黄的光。

    哨兵在营区四周巡逻,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扫来扫去,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如果有人在远处用望远镜观察,会得出一个结论——这座基地的戒备等级很低,哨兵巡逻的路线和时间间隔非常规律,营区内部的灯光熄灭后几乎没有人员走动,是一个适合偷袭的目标。

    但这只是表面,露娜没有睡,穿着一身黑色作战服,坐在指挥部隔壁的小房间里,面前是几块监控屏幕,外骨骼就靠在墙边,随时可以穿上。

    深蓝和夜莺在她的两侧,一个在检查武器,一个在盯着基地外围的震动传感器数据。

    “头儿,外围的震动传感器——没有异常。”夜莺小声说。

    “他们会走路。传感器只能检测到车辆和重型装备。分散步行,静默前进,震动信号会被风沙掩盖。等传感器报警的时候,他们已经在墙外面了。”

    深蓝把弹匣推进R-14m的弹匣井,拉动枪机,“他们会从哪个方向进来?”

    “北面。”露娜重复了白天的判断,“沙丘方向,没有公路,没有路灯,没有任何人造光源。如果是夜晚,没有月光,那片区域是全黑的。任何现代军队都不喜欢在全黑的环境下穿越几十公里沙漠,但恰好,卡里姆的人不是普通军队。阿萨拉卫队的残部在北非打了十几年游击战,夜行军是他们的基本功。”

    深蓝把枪放下,活动了一下手指,“如果我是他们,我会选在凌晨四点左右动手。人最困的时候,也是祷告前最松懈的时候。”

    露娜看了他一眼,深蓝的判断和她一致。

    凌晨三点四十五分,基地北面的围墙上,一个黑影翻了过来。

    不是一个人,是同时出现的五六个人,穿着深色作战服,外骨骼的轮廓在微光夜视仪里呈现出淡淡的绿色。

    翻过围墙后,立刻散开,占据了围墙内侧的几个关键位置——武器库的侧面、发电机房的死角、食堂后面的通道。

    这些人显然是训练有素的,配合默契,彼此之间没有任何语言交流,只有手势和眼神。外骨骼的关节处缠了布条,减少了金属碰撞的声响。

    紧接着,更多的人翻过了围墙。

    露娜在监控屏幕上看到了这一切,基地外围的摄像头在他们翻墙的一刻捕捉到了画面。红外镜头里,这些人的体温被外骨骼隔绝了一部分,但轮廓仍然清晰可辨。

    “来了。”露娜走向墙边的外骨骼,“深蓝,通知所有人,按计划行动。不要打草惊蛇,等他们进入预定区域再动手。”

    “明白。”深蓝按下通讯器。

    夜莺已经穿好了外骨骼,枪端在手里,站在门边,“头儿,他们带的东西——你看。”

    她指着屏幕,其中一个渗透者的背上背着一个很大的背包,形状不像武器,更像是一个炸药包。还有人扛着一个筒状的东西,长度约一米,直径约二十厘米,夜莺认不出那是什么。

    露娜眯起眼睛,放大画面,筒状物的前端有一个喇叭形的喷口。

    “外骨骼喷火器,哈夫克特种兵常用的Ft-m3A1。”

    喷火器在近距离作战中的杀伤力极大,尤其是在营房、仓库这种密闭空间。只要被喷到,外骨骼都挡不住高温。

    “他们不是来侦察的,是来破坏的。”

    渗透者分成三组,第一组约八人,直奔模拟城市cqb训练场,基地最核心的训练设施,造价昂贵,里面有完整的街道、房屋、地下室模拟,用来进行室内近距离战斗训练。如果他们炸掉这个训练场,第二阶段的城市战科目将无法正常进行。

    第二组约六人,走向直升机停机坪。停机坪上停着两架运输直升机,虽然不是什么尖端型号,但对训练基地来说是不可或缺的资产。没了直升机,远程投送训练就得停摆。

    第三组约六人,分散在营区各处,似乎是负责掩护和断后。其中两人背着更大的背包,里面装的是炸药。

    他们沿着围墙内侧快速移动,在每个关键节点——发电机组、通讯基站、弹药库外围——放置炸药包,定时器设在同一时间。

    凌晨四点整,第一声爆炸,声音从模拟城市训练场的方向传来。

    巨大的橙色火球冲天而起,冲击波震碎了附近好几栋建筑的玻璃。地面都在颤抖,紧接着,又是两声爆炸,间隔不到两秒。

    训练场的钢结构框架被炸得扭曲变形,混凝土碎块被抛到几十米高的空中,然后像雨点一样落下来。

    第二声爆炸来自直升机停机坪方向,一架直升机的油箱被引爆,燃烧成一个巨大的火炬,照亮了半边天空。

    另一架直升机被冲击波掀翻,旋翼折断,机身倒扣在地上,很快也被火焰吞没。

    第三声爆炸来自发电机组,整个基地的灯光闪烁了几下,然后彻底熄灭。

    备用发电机需要三十秒才能启动,这三十秒里,基地陷入了短暂的黑暗和混乱。

    警报声在基地上空响起,是真正的、刺耳的、让人头皮发麻的战斗警报。

    露娜已经穿好了外骨骼,没有冲向爆炸的方向,而是带着深蓝和夜莺沿着营房后面的通道,快速向基地北侧移动。

    她的判断是——渗透者炸完目标后,一定会从原路撤退。北面的围墙是最短的撤离路线。如果能在他们翻墙之前截住,就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事实证明了她的判断,在北侧围墙内侧的一片开阔地上,露娜的反击小队与撤退中的渗透者遭遇了。

    开阔地平时是用来堆放建材的,地上散落着钢筋、水泥袋和废弃的木板,地形杂乱。月光被云层遮住,能见度很差。

    只有远处燃烧的直升机提供了隐约的光源,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双方几乎同时发现了对方,夜莺最先开枪点射了两发,第一发打在一个渗透者的胸口,第二发打在他的脖子上。

    露娜没有喊话,在这种距离、这种环境下,喊话没有意义。对方是带着炸药和喷火器来的,不是来谈判的。

    她端枪扫射,打出一个短点射,子弹击中另一个渗透者的腿部。

    对方踉跄了一下,但没有倒下——外骨骼的装甲挡住了部分弹片。

    他转身朝着露娜的方向还击,手里的GS-221.30口径轻机枪喷出火舌。

    深蓝从侧翼包抄,借着夜色的掩护,沿着围墙的阴影快速移动,绕到渗透者侧后方。

    对方有三个人正在朝露娜的方向压制射击,没有注意到侧翼的威胁。

    深蓝蹲在一堆钢筋后面,端枪瞄准,先打掉了端着轻机枪的,轻机枪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迅速转移枪口,打掉了旁边正在换弹匣的,弹匣还没换上,人已经倒了。

    剩下的渗透者意识到自己被包围了,开始向不同方向突围,速度很快,外骨骼的动力全开,每一步都跨出两三米远。

    其中一个人朝着夜莺的方向冲过来,夜莺没有硬拼,侧身躲到一堆水泥板后面,从水泥板的另一侧探出枪口,盲射了两发。

    没有打中,但迫使对方放慢了速度。

    就在敌人调整射击姿势的瞬间,易普拉欣从另一个方向出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营房绕了过来,直接开枪。

    两发连射,打在对方的侧腰,子弹穿了过去,敌人脚步踉跄,慢慢跪倒在地上。

    夜莺从水泥板后面冲出来,补了两枪,确认对方不再构成威胁。

    战斗持续了大约十五分钟,当最后一声枪响在沙漠的夜空中消散时,开阔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渗透者的尸体。

    远处,燃烧的直升机还在燃烧,火光映在每个人的脸上,忽明忽暗。

    五名敢死队员当场被打死,身上的外骨骼还在运转。其中一人的头盔被打穿,脸已经看不清了,只有血迹在火光中反着光。

    一人被俘,是在试图翻越围墙时被乌鲁鲁一枪打中了小腿。

    子弹击穿了外骨骼的腿部装甲,他的小腿几乎断了,只剩皮肉连着。

    他从围墙上摔下来,重重地砸在地上,疼得蜷缩成一团。乌鲁鲁冲上去,一脚踩住他的手腕,把枪管顶在他的后脑勺上。

    “别动!动一下打死你!”

    他趴在地上,急促地喘息着,血从小腿的伤口处涌出来,在沙地上洇开一大片暗红色。

    其余逃跑的几个人,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被陆续击毙或抓获。基地周边的沙漠一望无际,没有掩护,没有水源,外骨骼的电池撑不了太久。

    沙特军警的直升机在天亮后展开了拉网式搜索,一架架直升机贴着沙地飞行,机腹下面的探照灯把地面照得雪亮,逃跑的人无处可藏。

    到第二天中午,统计结果出来了。

    沙特方面三十七人伤亡。其中阵亡十一人,伤二十六人。阵亡者中有八人是当晚值班的哨兵和警卫,有三人是正在营房里睡觉的学员——爆炸的冲击波掀翻了他们的床铺,飞溅的混凝土碎片夺走了他们的生命。

    伤者中有两人伤势严重,正在医院抢救。

    设施损失:模拟城市cqb训练场彻底报废,直升机停机坪毁损,两架直升机全毁,发电机组受损,通讯基站部分受损,弹药库没有受到直接破坏,但外围墙体开裂,需要加固维修。

    初步估算,经济损失超过两千万。

    露娜站在训练场的废墟前,深蓝在她旁边,脸上有被烟熏黑的痕迹。

    夜莺靠在墙上,手臂上缠着绷带——她在交火中被弹片擦伤了,佐娅给她处理伤口的时候骂了她几句,然后贴了块敷贴。

    “他们带的东西很专业。炸药是军用级的,定时器精度很高。外骨骼也是哈夫克的标准配置,hvK-003型,和我们的m-5基本在同一水平线上。”

    露娜蹲下来,捡起被炸碎的混凝土块,放在手心里看了看,“审问俘虏了吗?”

    乌鲁鲁从后面走过来,“审了。刚开始嘴硬,什么都不说。后来止血的时候疼得受不了,就开始交代了。”

    “说什么?”

    “他们是胡塞的人,直接从也门北部过来的,穿越无人沙漠,走了三天三夜,避开所有主要道路和检查点。沙漠里有哈夫克的人接应,给他们补充水和食物”,乌鲁鲁把水壶拧开灌了一口水,抹了抹嘴,“策划的人,就是卡里姆,圣战委员会主席,就是之前情报里说的。”

    “目的是什么?”

    “第一,报复空袭。前阵子GtI对他们的营地进行了大规模空袭,炸死了不少人。卡里姆说要让沙特也尝尝痛。第二——”乌鲁鲁的声音低了一些,“展示价值。”

    “展示价值?”

    “对。胡塞现在在哈夫克的地位不上不下,他们需要证明自己不是边缘角色,是曼德海峡和乌姆斯运河东岸的可靠尖刀。袭击高价值军事目标,可以换取更多武器和资金支持。第三,针对我们这些外国顾问。卡里姆认为,如果能把GtI的顾问干掉几个,就能迫使这些国家退出战争。”

    深蓝骂了一句,转身踢了一脚旁边的碎石。

    露娜继续追问,“俘虏还说了什么?”

    “他还说了他们这次的装备来源——喷火器、奇美拉步枪、hvK-003外骨骼,全是哈夫克直接提供的。哈夫克甚至帮他们做了战前推演,连撤离路线都是哈夫克的情报人员帮他们规划的。俘虏说,卡里姆原本的计划是炸掉弹药库和燃料库,造成更大规模的连环爆炸。但他们的人没能摸到弹药库的位置——外围的暗哨提前发现了他们,他们被迫提前引爆,所以破坏没有达到预期。”

    露娜转身走向指挥部,“把俘虏移交给塔里克亲王的人,审问记录整理发给我。另外,通知所有人,一个小时后开总结会。”

    “明白”,乌鲁鲁转身去安排了。

    她拿起通讯器,拨通了王储办公室的号码:“殿下,我需要和您谈谈。关于昨天夜里的袭击,以及我们接下来的应对方案。”

    “明天上午,王宫见。”

    “是,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