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4章 自救与放弃（下）
而在更高层面，零星传来的、通过尚未完全失效的加密频道获取的信息更是让人绝望。
鹰国本土超过半数的神尊，在深海诡气全面爆发的初期，要么因为长期与深海神势力接触过密、体内早有隐患而被迅速感染同化，成为了更可怕、更强大的深海魔物领主。
要么在察觉到事不可为、自身神力受到严重污染和压制后，果断地放弃了守护国土和民众的职责，逃往其他相对安全的国度，以求自保和保留力量。
没有神尊级的力挽狂澜，没有决定性的反击。
曾经被无数鹰国人寄予厚望的“国家守护神”们，在真正的灭国危机前，要么成了敌人，要么当了逃兵。
这个消息比魔物的嘶吼更让加雷斯感到冰冷。
国家机器从上到下，从凡俗到超凡，在深海神经营多年、一朝引爆的“炸弹”面前，竟是如此不堪一击。
与此形成讽刺对比的，是少数与夏国保持着秘密联系或本身就心向夏国的鹰国地方官员、将领和势力。
他们有的像加雷斯一样，提前做了有限准备，在各自辖区组织起小规模的抵抗和避难所；
有的则在危机爆发后，利用残存的通讯手段，向夏国或已独立的夏威群岛发出了求救信号。
一些靠近海岸线的区域，甚至出现了由夏国秘密运送来的、数量有限的圣湖动物“顾问”或特制的净化药剂，
这显然是夏国和圣湖在自身承受巨大压力的同时，进行的有限度的支援行动。
这些救援行动规模不大，却像黑暗中的微弱烛火，给绝境中的少数人带来了真实的生机，也让他们更加痛恨本国高层的欺骗与无能。
网络早已崩溃，媒体早已经噤声。
幸存者之间口耳相传的消息，却比任何媒体都更真实、更残酷。
人们互相诉说着自己是如何相信政府的宣传，如何嘲讽夏国的警告，如何将那些提前准备、试图提醒他们的人视为“叛徒”或“傻瓜”。
直到冰冷粘稠的触须缠上脖颈，直到亲人在眼前扭曲变形，直到熟悉的城市变成魔窟，他们才幡然醒悟。
可悲，可叹，更可恨！
恨深海神的邪恶，更恨鹰国高层——尤其是那个一直在鼓吹“鹰国伟大”、
“一切尽在掌控”的特里普总统——的欺骗、短视和贪婪！
是他们，是鹰国的实际控制者们把整个国家推到了这个万劫不复的境地！
……
华州，总统府。
曾经象征着权力与荣耀的建筑，如今死寂而阴森。
华丽的走廊里游荡着形态怪异的深海魔物，它们有的是由特勤人员转化，有的则是从外面涌入。
昂贵的油画被撕碎，水晶吊灯砸落在地，四处是干涸的污渍和散落的文件。
最深处的椭圆形办公室内，一片狼藉。
特里普瘫坐在他那张巨大的总统办公桌后面，昂贵的西装皱巴巴的，沾满了灰尘和不知名的污渍。
金色的头发杂乱地贴在额前，眼窝深陷，曾经充满自信和算计光芒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无尽的呆滞和恐惧。
全完了。
他精心策划的一切，让鹰国保持伟大、他本人青史留名的宏图伟业，他利用深海神、平衡各方、极限施压的所有算计……全都完了。
太平洋舰队没了，夏威群岛丢了，樱花国脱离了控制，现在连本土都变成了这副模样。
深海神早就掐住了鹰国的命脉。
什么谈判筹码，什么神尊培养计划，什么蓝星第一强国……都成了笑话。
他听到外面传来的零星枪声和惨叫声，听到魔物的嘶吼越来越近，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布尔肯！布尔肯！”
他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嘶哑地呼唤着一直陪伴在他身边的国务卿，
“快！带我走！去地下掩体！去任何安全的地方！你肯定有办法的，对吧？我命令你！”
一直静静站在角落阴影里的布尔肯缓缓走了出来。
他的表情很奇怪，没有了往日的谄媚、恭敬或担忧，而是一种混合了麻木、讥讽和一丝如释重负的冷漠。
他慢慢整理了一下自己同样脏污的西装袖口，看着如同丧家之犬般的总统。
“带你走？总统先生？”
布尔肯的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现在谁还认你这个总统？外面那些怪物吗？还是那些已经死掉或者正在死掉的国民？”
特里普愣住了，似乎没反应过来一直唯命是从的布尔肯会这样说话。
“你……你说什么？我是总统！是你们每个人投出来的鹰国之主，代表所有人的意志！”
“总统？”
布尔肯嗤笑一声，打断了他，
“一个把国家卖给邪神、把国民推向地狱的总统？一个直到最后还在自欺欺人、除了咆哮和推卸责任什么都不会的总统？特里普，看看窗外吧，这就是你的伟大事业！这就是你留给鹰国的‘遗产’！”
“不！不是我的错！是深海神！是伯特！是艾伯那些叛徒！是夏国！”
特里普条件反射般地尖叫起来，挥舞着手臂，
“我只是想……想让鹰国更好！我……”
“闭嘴吧！蠢货！”
布尔肯突然厉声喝道，脸上露出极度厌烦的表情，
“我听了你这么多年的废话，忍受了你的狂妄、愚蠢和自私！现在，一切都结束了。你的游戏，玩完了。”
说着，在特里普惊恐的目光中，布尔肯猛地上前一步。
他不再是那个谦卑的国务卿，而像一头压抑已久的困兽，用尽全身力气，一脚狠狠踹在特里普的胸口！
“嘭！”
特里普肥胖的身体像破麻袋一样被踹得离地飞起，重重撞在后面墙壁上。
墙上悬挂的历任鹰国总统肖像框在撞击下纷纷碎裂，画像中那些曾叱咤风云的人物面容扭曲着掉落在地，被溅起的灰尘和碎片覆盖。
特里普滑落下来，蜷缩在地上，痛苦地咳嗽着，嘴角溢出血沫，难以置信地看着步步逼近的布尔肯。
“你……你敢……”他每说一个字都带着剧痛。
“我有什么不敢？”布尔肯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
“外面全是怪物，我或许也活不了多久了。但在死之前，我不想再看到你这张令人作呕的脸，不想再听你一句推卸责任的废话。”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外传来了清晰的、粘稠物体拖行的声音，还有低沉的、带着水泡音的嘶吼，正在迅速靠近。
“祝你好运！”
布尔肯整理了一下领带，没有选择躲避，反而迈步走向门口，推开门，消失在走廊深处。
在末日降临、信仰崩塌、跟随多年的领袖原形毕露之后，他终于能不用再卑躬屈膝，堂堂正正做一回自己了。
随后，走廊远处的门板被什么东西撞击着，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有魔物注意到了这里的动静。
特里普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巨大的恐惧压倒了一切。
他再也顾不得形象和疼痛，关上门，连滚爬爬地钻进了巨大的总统办公桌底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心里疯狂地祈祷着，祈祷外面的东西不要进来，祈祷它们发现不了他。
“砰！咔嚓！”
门锁崩坏，厚重的木门被一股巨力撞开。
一股浓烈的鱼腥腐臭气息率先涌了进来。几个高大的、皮肤覆盖着厚厚粘液和鳞片、手脚已经变成利爪和蹼的深海魔物挤了进来。
它们浑浊发白的眼睛在昏暗的办公室里扫视，立刻被桌子底下那无法抑制的颤抖和细微声响所吸引。
特里普从桌底的缝隙里，看到了几双不断滴落粘液的、非人的脚掌正在靠近。
他屏住呼吸，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祈祷着它们快点离开。
时间过去得很慢，特里普脸上汗如雨下。
渐渐的，屋内没了动静。
就在特里普以为魔物已经走远，暗自松了一口气之后——
忽然，一股冰冷的、带着海藻腐烂气息的寒意直接喷在他的脸上。
他浑身一僵，极度恐惧地、一点点地抬起头。
桌沿上方，一张巨大的、扭曲的鱼人脸正倒垂下来，几乎贴到他的鼻尖。皮肤是死寂的灰蓝色，布满疙瘩和鳞片，嘴巴咧开到耳根，露出层层叠叠的尖细牙齿，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他，里面映照出他惊恐到极致的扭曲面容。
“不……不要……”
特里普发出最后一声微弱的气音。
下一刻，血光迸现。
办公桌下传来血肉的撕裂声和短暂的、被扼住的呜咽，随即一切归于沉寂，只剩下咀嚼和吮吸的黏腻声响。
曾经立志要让鹰国保持伟大、相信自己会名垂青史、在国会山立像的总统特里普，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死在了自己办公室的桌子底下，成为了最先涌入的深海魔物的一顿微不足道的“开胃小点”。
但这不过是一个小插曲而已。
在这片席卷了整个鹰国大陆的深海炼狱中，每时每刻都有成千上万的人在以类似或更惨的方式死去。
一个自大总统的死亡，激不起半点涟漪，没有人会为其哀悼。
他的野心，他的算计，他的傲慢与愚蠢，连同他未能完成的“伟业”，最终都淹没在了无尽的、粘稠的黑暗与嘶吼之中。
只有那弥漫在国土之上的、浓郁的绝望与死亡气息，成为了这个国度此刻最真实的写照。
布尔肯穿过走廊，站在白宫的大门口，冷漠地看着已化为炼狱的景象，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曾经繁华的街道被鲜血染红。
血肉横飞，魔物们在撕扯着无辜国民的肢体和内脏。
这里已经成为了魔物的乐园。
布尔肯没有逃。
“鹰国，伟大的鹰国……”
他自嘲般的苦笑了一声，哆嗦着从怀里取出了一支香烟，
点燃，
抽了一口。
几秒后，他也被另一只魔物的利爪贯穿了胸膛，眼中的光芒迅速暗淡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