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 出版自由
刘统勋躬身领旨。
“臣遵旨。”
话音刚落，弘历随口问道。
“对了，朕早前交于内阁的《国富论》，如今各部研读得如何了？”
刘统勋闻言心头一凛，《国富论》年初由财政部长苏琦自御前领出，传阅内阁。
众人皆知此书乃是圣上亲笔编撰，字字句句皆是治国理政、兴商富国的至理，无人敢有半分轻慢。
刘统勋定了定神，上前半步如实回禀。
“回皇上，自《国富论》下发内阁以来，内阁与各部官员皆潜心研读。
这本书立论精妙，层层剖析财富生成、流转之理，臣初读时便心生惊叹，反复研读后深为折服。
如今多数臣僚已然领悟书中精髓，财政、商务、工矿等部门更是将其奉为施政准则，依托书中理论推行新政，成效显着。
只是仍有部分守旧老臣囿于旧学，一时难以全然接纳，不过也都能静心研讨，未生出是非事端。”
弘历闻言微微颔首，眼中露出赞许之色。
“既然《国富论》已然被朝野认可，那便不必再局限于朝堂之内。
传令下去，将《国富论》与《论法的精神》并列，一同在京城各大学府刊印。
前者讲经世富国、发展实业，后者探政体法理、权力规制，一论经济根基，一论制度根本，皆是治学理政的核心学识。
学子当兼学并举，方能眼界开阔、学以致用。”
刘统勋闻言心中一震，本只打算将《论法的精神》小范围试点，如今圣上直接下令两书并行、全面在学府流通，无疑是迈出了更大一步，主动推动新旧、中外学说交融。
刘统勋略一思忖，随即躬身领命。
弘历轻轻颔首。
“去吧，尽快把诸事办妥。”
“臣遵旨。”
……
另一边，北京政法大学。
孟德斯鸠立于讲台之上，正侃侃讲解各国政体与法理。
只是今晨刚将《论法的精神》书稿送交校方，他心中始终记挂着此事，授课时难免心绪不宁，目光数次不自觉地瞟向门外。
不多时课程结束，学子们依次行礼离场。
孟德斯鸠刚走下讲台，就见侍从匆匆赶来禀报。
“孟教授，校长刚从宫中归来，请您即刻前往校长室相见。”
孟德斯鸠心中一动，立刻猜到是书稿有了结果。
他不敢耽搁，快步赶往校长办公室。
刘统勋刚回宫处理完公务，落座不久。
见孟德斯鸠进门，不等对方开口，便笑着抬手示意他落座。
孟德斯鸠按捺住紧张，拱手问道。
“刘大人，不知贵国皇帝关于拙作的批复如何？”
刘统勋见状，也不再卖关子，直言道。
“孟教授，可喜可贺。圣上仔细审阅了你的着作，认可其学术价值，知晓你潜心治学、并无逾矩之举。
现已下旨，将你的着作与圣上亲笔所着《国富论》并列，在京城所有学府统一刊印，供师生研读思辨。”
听到这话，孟德斯鸠猛地一怔，连日来压在心底的焦虑瞬间烟消云散，脸上难掩欣喜。
孟德斯鸠长长舒了口气，激动地躬身行礼。
“蒙圣上厚恩，又得大人相助，感激不尽。
能让毕生心血之作流传讲学，便是我最大的理想。”
孟德斯鸠与刘统勋又略作交谈，敲定了书稿誊写、刊刻的相关细则，这才拱手作别，脚步轻快地走出校长室。
连日萦绕心头的大石终于落地，他只觉周身都轻松了不少，沿途遇上往来的学子，面上也不自觉带上笑意。
回到宅邸时，让娜正坐在廊下整理衣物，见丈夫满面春风地归来，心中已然猜出几分，笑着起身相迎。
“看你神色舒展，想来书稿出版的事情有好结果了？”
孟德斯鸠大步走到妻子面前，难掩心中喜悦，语气中满是雀跃。
“没错！方才刘大人从宫中带回圣谕，陛下已然准许《论法的精神》刊印发行，还特意下令，将此书与圣上亲着的《国富论》并列，在京城各大学府一同供师生研读。”
让娜眼中闪过惊喜。
“当真？这段时日你日夜忧心，总算得偿所愿了。”
孟德斯鸠连连点头，眼中满是感慨。
“我从未料到陛下胸怀这般宽广，愿意接纳域外法理思想。
虽仅限学府内部研读，我亦心满意足。”
孟德斯鸠接着说道。
“《国富论》被视作治国理政的典范。
如今自己的着作能与其并行，实在是莫大的殊荣。”
让娜静静聆听，眉眼间满是欣慰。
“我便说这片土地包容万象，不会因观点不同而苛责于人。
如今心愿得成，往后你也能安心伏案，不必再终日惴惴不安了。”
夫妻二人相视一笑，连日来的焦虑与烦闷尽数消散。
数日之后，《国富论》与《论法的精神》整齐摆放在北京政法大学图书馆的书架之上。
馆门处的新书告示格外醒目，往来师生纷纷驻足，目光都被这两部新作吸引。
人群里，出身山东海丰法学世家的吴坛身姿挺拔，气度沉稳。
吴坛自幼便被家族当作法学传人悉心培养，三岁诵律条，十岁研读《大清律例》，少年时便跟随族中长辈远赴府县观摩庭审断案，对传统礼法结合的律法体系、运转规则了然于心。
入读北京政法大学以来，吴坛兼修传统律学与西洋律法，学识出众，是校内公认的法学翘楚。
平日里，吴坛向来谦和有礼，尤其是对讲授西洋政体与法理的孟德斯鸠教授，更是格外敬重。
孟教授学识渊博，课堂之上总能跳出固有视角剖析问题，吴坛常课后登门求教，二人亦师亦友。
今日课间，吴坛像往常一样来到图书馆学习，目光扫过公告牌，当看到新书作者是孟德斯鸠时，脚步猛地顿住，眼中浮现惊喜之色。
他仰慕孟德斯鸠已久，一直盼着能拜读其作品，如今新书正式上架图书馆，总算如愿以偿。
吴坛快步走进图书馆，果然看到几册新书摆在醒目位置。
他立刻伸手取下，满心期待地翻了起来。
起初，吴坛只当这是孟德斯鸠平日课堂内容的整理汇编，可开篇几段文字读罢，脸上的从容便渐渐褪去，神色转为凝重。
自幼研习传统律法，吴坛默认律法由君主钦定，依附儒家礼教存在，这是千年不变的法度常态。
《论法的精神》彻底打破了他固有的认知。
书中并未将法律单纯视作君王治理天下的工具，而是追本溯源，探究律法诞生的本源，还将政体形态、权力架构、地域风俗、民生百态与律法紧密联结。
当翻到权力制衡章节时，吴坛不由得挺直身躯，呼吸都放缓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