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巨器

    稳守核心,分散风险!

    “调庞万青回王庭!此人稳重,熟悉王庭防务,由他协助浦海,务必确保王庭与剩余粮仓万无一失!班震所部,也调回王庭近郊驻扎,作为机动力量!赫狼部……不动!”

    目光扫过巴彦殷都所在的方向。

    “巴彦刚安顿下来,部族需要休养,此刻调动,易生变数。让他守好门户!霜狼部阿史那突……”

    凤森的手指重重点在“郑关”上。

    “调往郑关驻守!郑关乃最后屏障,地势险要,易守难攻!霜狼部善山地作战,由他们坐镇,再配以部分西境守军,互为倚仗!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命令的齿轮,迅速转动起来。

    在凤森的铁腕操控下,开始前所未有的双线博弈。

    主力引而不发,虚张声势迷惑东境和达斯迦。

    精锐小股部队刺向达斯迦的神经末梢。

    内部稳守核心,分散风险。

    応国东北的莽莽群山中,八目接到凤森密令时,正在擦拭饮血无数的短刀。

    刀锋映照着他冰冷无波的眼眸。

    “统领,真要放弃这里?”

    老狼看着刚刚打下、储备不少粮草的山寨,有些不甘。

    “军令。”

    八目只吐出两个字,收刀入鞘,动作干净利落。

    “老狼,你带一半人留下,继续经营。规矩照旧。若西境有变,或……我回不来,这里就是退路。”

    “统领!”

    老狼急道。

    “执行命令!”

    八目声音压得很低,不给老狼再说的机会。

    点齐核心的老兵,眼神扫过这些跟随他出生入死的兄弟:“目标,达斯迦游骑。任务,袭扰,拖住。走!”

    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有冰冷的杀意。

    众人快速上马,冲出山寨,向着西北方向疾驰而去。

    応国的基业?

    八目心中毫无波澜。

    对他而言,哪里能杀敌,哪里能帮到少爷,哪里就是战场!

    达斯迦?

    不过是另一群待宰的羔羊!

    只是这次,需要更狡猾的狼吻,而不是蛮横的撕咬。

    卢绾不眠不休,埋首于堆积如山的账册和地图中。

    丙字号粮仓的损失触目惊心,烧掉了西境未来三成的口粮!

    眼下必须精确计算剩余存粮、行军所需、以及如何在极端情况下支撑一场旷日持久的东征。

    每一个数字,都关系着数万将士和西境百姓的生死。

    凤森的双线策略,他心中赞同,却也忧心忡忡。

    八目是尖刀,但达斯迦不是応国溃兵,那是真正的庞然大物!

    袭扰稍有不慎,就可能引来灭顶之灾!

    调走班震、庞万青回防王庭,削弱东征力量。

    霜狼部调往郑关,虽分散风险,也让赫狼部在北线显得更加孤立……这一个个决策,都伴随着巨大的风险。

    更让他心头压着巨石的是兰妃和德宝!

    德宝说的那句“戚宝”,时刻在他脑中回响。

    并未向凤森或伯言提及,是怕在此时引爆这个敏感的火药桶,引发内部动荡。

    但他看兰妃的眼神,已带上更深的审视和警告。

    这个女人和她血脉特殊的孩子,在即将到来的大战风暴中,会成为隐患吗?

    卢绾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只能祈祷少爷能早日醒来,亲自定夺这烫手的山芋。

    伯言变得异常沉默。

    不再像以往怒吼着要杀光东境狗贼,只是每日疯狂地操练新兵,亲自打磨兵器,检查甲胄。

    独眼深处燃烧着足以焚毁一切的恨意。

    福寨的焦土、族人的哀嚎、丙字号粮仓的冲天火光……这一切都指向同一个罪魁祸首——东境跟德拉曼!

    凤森的部署,他无条件执行。

    每次磨刀,每次看到新兵稚嫩充满仇恨的脸,在心中默数着日子。

    一个月!

    还有一个月!

    他要让手中的刀,饮尽德拉曼和他所有走狗的血!

    任何阻挡在这条复仇之路上的障碍——无论是达斯迦还是応国——都将被他碾碎!

    沉默,是暴风雨前的死寂。

    兰妃感觉自己快要窒息。

    卢绾洞悉一切又冰冷警告的眼神,缠绕着她的脖颈。

    德宝懵懂的话语悬在头顶。

    丙字号粮仓的烈焰,更是将她们母子推到风口浪尖——东境细作纵火!

    尽管无人明说,无形的猜疑和排斥,像是冰冷的潮水,无声地蔓延。

    不敢再带德宝去拾穗,甚至不敢让他离开视线。

    只能将自己关在相对偏僻的宫室,默默地为即将出征的将士缝制冬衣,这是她唯一能做的、证明自己“有用”的事情)。

    每一针每一线,都缝进她深深的恐惧、无奈和渺茫的祈求。

    祈求戚福平安醒来,祈求西境渡过难关,祈求德宝能在这无尽的漩涡中,寻得一线生机。

    德宝也感受到母亲的压抑,变得异常安静,只是常常趴在窗边,望着远处军营操练的烟尘,小脸上带着不属于这个年龄的迷茫。

    庞万青风尘仆仆地赶回王庭,立刻接过王庭防务的重担,与浦海紧密配合。

    他的到来,让凤森和卢绾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

    王庭,是他们绝不能失去的核心!

    班震带着麾下经历过血火淬炼的精锐回到王庭近郊。

    看着练兵场上杀气腾腾的新兵,摩挲着腰间的刀柄,眼中既有对即将到来的大战的渴望,也有沉甸甸的责任感。

    他是少爷留给凤森将军的一把利剑,剑锋所指,必当摧城拔寨!

    数日后,大峪口外广袤的戈壁与草原交界处。

    一支约百人的达斯迦轻骑斥候队正在宿营。

    装备精良,神态倨傲,浑然不知死神已经降临。

    夜色如墨。

    八目早已带人盯上他们,只是等到时机刚好,无声无息地潜行到营地外围。

    没有呐喊,没有火光,只有冰冷的刀锋在月光下偶尔闪过微芒。

    “杀!”

    八目的命令随寒风掠过。

    三十道黑影扑入营地!

    刀光闪动!

    鲜血喷溅!

    割喉!

    刺心!

    专挑马匹下手!

    动作快如闪电,狠如毒蛇!

    将营地搅得天翻地覆!

    “敌袭!!”

    达斯迦人惊恐怒吼,仓促应战!

    八目众人一击即退,绝不恋战!

    像是突然出现的狼群,叼走部分食物便遁入黑暗,只留下满地狼藉的尸体、哀鸣的战马和惊魂未定的幸存者。

    达斯迦的援军闻讯赶来,只看到一片血腥和黑暗。

    袭击者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更像从未出现过。

    只有营地边缘沙地上,用达斯迦士兵的鲜血画出的一个狰狞的狼头标记,在月光下散发着无声的挑衅与死亡的寒意。

    同样的场景,数日后在关外再次上演!

    一支达斯迦辎重队被袭,粮车被焚,护卫死伤惨重!

    现场,依旧留下刺眼的狼头血印!

    八目活动范围一直在阴影里,在达斯迦游骑活动的区域神出鬼没。

    袭扰精准、狠辣、飘忽不定,不求全功,只求让达斯迦人风声鹤唳,疲于奔命!

    用行动告诉达斯迦:有人一直在盯着他们!敢越雷池,必遭狼吻!

    消息传回王庭,凤森看着战报上“狼头血印”的描述,嘴角终于勾起笑意。

    “干得好!八目!就这么咬!咬得他们不敢妄动!”

    王庭西郊的试验场上,烟尘弥漫。

    一台由西境工匠呕心沥血打造的巨大投石车,在数十名壮汉的号子声中,缓缓绞紧粗如儿臂的绞盘。

    巨大的配重箱被一点点提升至顶点,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伯言一身短打,抱着胳膊站在场边,独眼死死盯着沉重的石弹。

    身旁站着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的祁老伯,手里拎着个酒葫芦。

    “放!”

    工匠头目一声令下!

    卡啦啦——!

    沉重的机括释放!

    巨大的抛臂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呼啸抡起!

    磨盘大的石弹被猛地甩向空中,划出一道高高的抛物线!

    轰隆!!

    石弹在几百米外的荒地上砸出深坑,溅起漫天尘土!

    “好!”

    周围的工匠和士兵发出一阵欢呼!

    能将如此沉重的石弹投掷数百米,已是西境工匠技艺的突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