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7章 讨喜

    人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廖骅下意识的用力甩了甩脑袋,不觉得的咧嘴笑了几声,似嘲非嘲,似讽非讽。

    “前辈的规矩是一命换一命,小人奉命来此诚心求医,既然到了这,这条命就没打算留着,您老何必如此调笑与我”

    褚圣心端着茶碗,斜眼飘向廖骅,有些阴恻恻的道:“怎么,长公主做不到?”

    “前辈这个要求,呵呵……”

    廖骅轻笑摇头,不过到底是走南闯北,大风大浪都见过的人,瞬间整理好思路,换上一脸诚挚的神色,试探道:“不知李首辅与前辈有何恩怨,前辈非要其人头不可?”

    所谓求医,本质上也是一场谈判,既然是谈判,就准许人家漫天要价。

    廖骅打算探出口风后,再想其他办法,不料褚圣心根本不吃这一套,将茶杯往桌上一放,眼皮耷拉下来。

    “既然办不到,就不怪老身了,看在皇家的颜面上,不追究你擅闯之罪,去吧”

    “前辈..”

    “滚!”

    那头秃毛黄狗听见动静,瞬间窜入院中,半人高的身子上那一圈所剩不多的鬃毛根根竖立,双眼射出两道凶光,口中更是发出阵阵低吼。

    廖骅算是见多识广之辈,可哪里见过这等中华未有之物,瞬间被吓的倒退数步,面如土色。

    “再不滚,小黄可饿了”

    廖骅感觉自己腿有些软,使劲咬了口舌头,凭着瞬间剧痛,顽强的挺立过来,抱拳拱手道:“前辈,小郡王病情不容耽搁,在下这次执礼而来,若您执意不允,下次来的就不知是何人了”

    褚圣心闻言暴怒,手腕一翻便拿出一个瓷瓶,嘿嘿便是一阵冷笑:“在老身的地盘上,便是锦衣卫或者那什么皇家供奉,也是来多少死多少,怕的谁来”

    “原本念你一片忠心,老身还想留你一命,没想到竟也是狼心狗肺之徒,今天你就留在这吧”

    廖骅瞬间变色,刚欲开口解释,褚圣心便随手一挥,那头黄狗嘶吼一声便作势欲扑。

    千钧一发之际,院外响起一声断喝:“姑奶奶住手,一家人!”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如离弦之箭一般冲过院落,剑光闪动间种种毒药纷纷而落,转瞬间已来到中间,将廖骅护在身后。

    褚圣心缓缓伸手安抚黄狗,满脸阴沉与疑惑:“小女娃,你是何人?”

    有道是人老精,马老滑,这是一点都不假。

    要是换做莽撞一些的,哪怕青儿身法挺快,廖骅也早已命丧当场。

    真当褚圣心一个女人隐居在此,还设下古怪的规矩多年,没点防护手段呐。

    不过到底是对皇家,存了忌惮罢了。

    “姑奶奶,您万福金安”

    青儿盈盈下拜,笑的格外甜:“晚辈伪装的挺好呀,您老是怎么看出来的?”

    她的伪装虽然并非多么出色,可在辽东这么久,也没人看到的出来,可这次刚一见面,就被老太太一语道破,姑娘着实有些好奇,并借口拉近一些关系。

    褚圣心嗤笑一声:“就你这幅眉目如画的模样,人家不是看不出来,是不愿说破罢了”

    青儿瞬间哑然,用剑柄捅了捅发髻,娇憨笑道:“原来是这样啊”

    “女娃,你是何人,为何称老身为姑奶奶?”

    “姑奶奶您稍等一下哈,晚辈先确认一件事儿”

    青儿甜甜一笑,抬眼看向廖骅,端详片刻,微微躬身:“阁下可是长公主府派来的?”

    廖骅眸光闪动,点了点头。

    “不错,姑娘认得我?”

    青儿不答,只是微微颔首,转而面向褚圣心,屈膝下拜。

    “晚辈陈青儿,奉蓟辽总督陈部堂之命,拜见姑奶奶”

    褚圣心面色一变,下意识退后半步:“你....姓陈?济南陈家的人?”

    “是”

    青儿垂手,从怀中取出锦盒,双手高举呈上,褚圣心迟疑片刻,伸手接过锦盒,缓缓打开,就见锦盒之中是一封信和一根有些老旧竹簪,不知是不是错觉,廖骅发现这老太太捏起竹簪的手,居然都有些抖。

    “.........祖父生前从不与人提往事,晚辈幼年侍药,偶见他执一竹簪沉吟不语,时而黯然神伤,直到临终时方才吐露心声,并将其交给晚辈,言明将来若能寻到褚家姑奶奶,替他送了,道一声迟来歉意。

    祖父仙逝后,晚辈于笔记之中查的前因后果,心中甚为愤然,然往事已矣,今遵遗命献出此簪,托青儿送于前辈,祖父泉下有知,当无憾矣。”

    男子戴簪女子戴钗,可这竹簪却不是陈牧祖父的,而是原本给褚圣心的。

    昔年学医之时,因为要时常处理草药,需常常整理头发,褚圣心便习惯了更简洁的簪子,顺手转几圈,便可将头发盘起,比双骨钗子简单容易的多。

    后来陈四海娶妻生子,为了怕褚圣心因爱生恨,便提前准备了这根竹簪,精心刻画一番,准备待见面之时,消除一些隐患,不想还没来得及送出便出了事,这簪子便被收到了箱子底,再未拿出来过。

    陈四海去世后,陈牧从笔记中知道真相,翻箱倒柜找到已经破损严重的竹簪,依样画葫芦找人做旧了一根,以备不时之需。

    没想到时隔多年,还真用上了。

    褚圣心哪里知道这是假的,看样式花样都是曾经少时的模样,又想到陈四海居然已经仙逝,瞬间心痛如绞,徒然做到木凳之上,身躯不停颤抖,伸手在脸上一抹,却发现竟无一道眼泪。

    褚圣心唇角动了动,嘶声问:“他....他医术这么高,怎么会这么早就走了?”

    青儿没回答,而是给廖骅使了个眼色,后者虽不知真相,可立刻秒懂,出声道:“老人家受了一些伤,心绪郁结之下,旧伤复发......”

    “旧伤复发?”

    褚圣心念叨一句,突然转头:“你.......”

    青儿未等她说完,便上前一步,低声打断道:“姑奶奶,外面风大,青儿扶您进屋说话吧”

    褚圣心深深看了她一眼,缓缓起身,青儿立刻伸手搀扶,径直往屋里走去。

    屋里并不如何复杂,陈设甚为简单,一桌一凳一床,连女子常用的镜子都没有,到处处都是关在笼子养在盆中的毒物、草药。

    褚圣心在唯一的凳子上坐下,缓和了片刻,从怀里摸出个药瓶,倒出两颗黑色小药丸。

    “吃了”

    青儿笑着点头,十分自然的捻起一粒放入嘴里,眉头瞬间皱起,小嘴一撇:“姑奶奶,有点苦”

    廖骅还没来得及阻止,青儿就已经吃了,气的好悬没当场骂娘,心道:牧儿这手下是不是傻,药这东西能乱吃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