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7章 归去耒兮

    任何群体都有排外倾向,对新加入进来的人,都有着本能的排斥与审视。

    小到几人的内部小团体,大到整个勋贵集团。

    国朝勋贵最高一档是王爵,其次是公爵,再次是侯爵,最后才是伯爵。

    陈牧是炙手可热的朝廷新贵,可在勋贵圈子里,不过是个刚刚受封的小小伯爵罢了。

    也正因如此,上次陈牧进京时,需要主动的挨家挨户上门拜访,混个脸熟。

    但两年过去,今年则大不相同。

    一来是陈牧又立下大功,只要不出事,将来岁数到了封个侯,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二来,山西的晋安商行经过两年的发展壮大,已经度过了最初的磨合期,开始展现出强大的财富制造能力,京中勋贵很多都入了股,自然对陈牧好感倍增。

    两厢结合的后果,就是陈牧除了入京前几天拜访了诸位大佬后,这酒宴没停过。

    今天这个侯府,明天那个公府,甚至有些与晋安商行有关的朝中大佬,也派了家中嫡子携礼前来拜访,那是执礼甚恭。

    其中郭朴今晚的到访,最令陈牧满意。

    郭朴,前礼部尚书,现内大学士郭睿长子也。

    送走了郭朴,余合问陈牧:“大人,这个郭阁老不是敌人么?”

    “嗯,准确说,曾经是”

    余合到底出身江湖,江湖的底层逻辑讲究的是快意恩仇,一时还真有点没转过来弯,陈牧见此提点道:“余合,你将来也要正式走入官场的,切记,为官之道说复杂也复杂,千言万语也说不明白,可说简单也很简单,就是两句话:朋友要多多的,敌人要少少的”

    余合若有所思:“那如果有的敌人,他自己不肯少呢?”

    “呵”

    陈牧轻笑一声,瞟了她一眼:“余大当家,这还要我教你?江湖白混了!”

    余合立刻会意,笑道:“大人,您真高”

    “一边去”

    陈牧笑骂一句走入卧房,随手挑了本装样子书便看了起来。

    然而这人心里有事,看书就看不进去,过了半个时辰,他却连一页都没翻。

    “诶,也不知道月儿那边进展的如何了”

    “辽东....别给我搞乱套,否则..”

    “老师,岳父,总不会真争起来吧?”

    陈牧现在感觉自己脑海里现在仿佛有个陀螺在转,一会想起这个烦心事,一会又想起那个烦心事,怎么想怎么烦,最终将书一扔,倒床上便睡。

    但有过心事的朋友都知道,这时候哪怕眼皮打架都睡不着。

    陈牧试了半晌,选择放弃,翻身起来打算去外面走走,就在这时,突然听值守侍卫侯青低声呼唤:“大人,大人?”

    “没睡呢,何事?”

    “余千户说。外面有客到”

    “嗯?”

    陈牧满脸狐疑的起身,也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感觉刚才侯青的语气,多少有些怪异。

    “什么人?”

    陈牧拉开门,整个人瞬间愣在了原地,眼中涌现无与伦比的狂喜。

    的确有客,还是稀客!喜客!

    朦胧的灯笼光影下,少女俏生生的立在天井当院,眼如弯月,笑靥如花。

    “青儿?”

    ....

    世间事巧合的过分,陈牧乐颠的把青儿带进屋,连一句话都还没来得及说,外面又传来一阵脚步。

    萧铎终于回来了!

    陈牧分得清轻重,赶紧拉过他询问:

    “怎么样了?”

    萧铎看了眼青儿,见陈牧点点头,便压低声音道:“幸好我去了,否则非出事不可。”

    “什么?”

    萧铎一五一十的将事讲述一遍,听得陈牧脑海里嗡嗡作响,刚想问他有没有被人发现,话到嘴边又改了。

    “她们俩呢?”

    “她们受了点伤,不过还不要紧,我没事,没人见过真容,也没露功夫底子,刀扔河里了”

    “好,那还好”

    萧铎点头,低声道:“我得先走了,明日陛下要召见,她们稍后就到。

    大哥你先遣散护卫,她们行动不太方便,恐怕被人发现……”

    “好”

    陈牧送萧铎离开后,站到门口吩咐道:“这些天都辛苦了,除了正门外,其他兄弟都歇息去吧,今夜不用值守了”

    “这....”

    侯青刚想说什么,就被余合狠狠踢了一脚,立刻秒懂:“是,多谢大人,”

    “嗯”

    陈牧反手关上门,抬眼看见青儿,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一丝不妥。

    “不是...余合那一脚,什么意思?”

    .......

    久别重逢,自是别样欣喜。

    但陈牧心里有个小小心理包袱,他是公子嘛,得端着一点。

    故而走到青儿近前,只是伸手按住对方肩头,好好打量一番,心疼道:“怎么过了这么久才高了半个头,山上没好吃的么?”

    他按现在说,身高一米八六,青儿到他下巴...

    青儿也配合,小嘴一撇,委屈巴巴道:“都是素菜,还不放油...”

    这话要被恒山派人听见,非跳崖以证青白不可。

    恒山派本就不缺钱,又有官府罩着,她还是掌门,怎么可能苛待。

    不说比肩京中公侯之家,比个大户人家还是绰绰有余的。

    “好胆!”

    陈牧哪怕知道这话半真不假,依旧心生怒意:“公子我这就派人去给你出气”

    青儿楞了一下,赶紧摆手:“啊,不用不用,我...收拾过他们了”

    “你呀,就是太善良,堂堂掌门怎么能受这等欺负”

    陈牧得势不饶人,又跟了一句,青儿这下真有点傻眼,当然心里还有着浓浓的感动。

    “啊,不用了公子,青儿能处理”

    “真能?”

    青儿小鸡啄米似得点点头,抬头看着日思夜想的这张脸,情不自禁的靠了上去,死死抱住,低声呢喃:“公子,青儿好想你”

    陈牧一颗心都快化了,什么公子形象见鬼去吧,用力怀中人抱住:“公子我也想你啊”

    黑夜、烛光、暖室、锦榻。

    孤男,寡女。

    此情此景,要不做点什么,好像都浪费了这个氛围。

    可惜,钟月马上到了。

    陈牧最终只能恋恋不舍的轻轻将姑娘推开一些,认真问道:“上次接信,你还说一切安好,让我放心,怎么这么快就过来了,是不是碰见什么事了?”

    青儿心里多少有一些失落,伸手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服头发:“没,山上一切都好”

    “嗯?”

    陈牧多聪明的人,特别对青儿十分熟悉,一眼就看出姑娘有些言不由衷,立刻正色道:“说,什么事”

    青儿低下头,脸颊已经有些泛红:“真没事。”

    “不可能!快说”

    陈牧再三追问,最终姑娘扛不住了,低声呢喃:“是师妹让我来的。”

    “你说啥玩意?”

    经过青儿诉说,陈牧才明白怎么回事,原来还真是苏青橙给青儿写了信,说自己有了孩子后不方便,陈牧身边需要人云云,把人喊了回来。

    青儿接到书信,便启程上路,今日傍晚进的京,一路打听一路问,才找到这。

    这姑娘仗着现在有功夫,直接翻墙就跳了进来想给陈牧一个惊喜,要不是第一个碰见的是余合,非出事不可。

    “诶呀,我这个夫人...”

    陈牧说实话有点拿捏不明白怎么回事,不过苏青橙她是了解的,能写信就说明绝对是本身意愿,谁也不能逼她。

    “那...青儿...你?”

    青儿笑脸更红了,甚至红到了耳根,低声道:“我...听公子的”

    让女孩害羞,是每个男子与生俱来的恶趣味,陈牧就是这样,明知道姑娘已经害羞至此,依旧含笑追问:“青儿,愿意么?”

    “愿不愿意啊?”

    “嗯?”

    “说说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