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7章 裂缝那头

    中央城。

    子树在月光底下站了不知道多少天,一直没什么动静。

    龙战每晚巡城的时候路过,就拿龙骨剑在树干上划个记号。

    第二天早上来看记号还在同一根枝杈下面,骂一句“你倒是长快点”就走。

    结果这天晚上他没来得及划记号。

    记号自己跑到第四根枝杈上面去了。

    子树在抽条,一丈一丈往上蹿。

    树冠上那簇青金色的芽苞一颗接一颗的炸开。

    每炸一颗就冒出一截新枝,新枝又炸出新的芽苞。

    一层一层的往外铺,像是憋了很长时间的劲,一口气全使出来了。

    树根往地底深处扎的速度,比树冠还快。

    新祖树下那些盘根错节的老根,被子树的根系牵引,一根接一根被拽直,往深处拖。

    整棵新祖树开始往上拔,树干上的青色纹路一道一道的亮了起来,从树根一路亮到树梢。

    张凡从树下站起来的时候,新祖树的树冠已经刺进了云层。

    云层被戳破的地方,泛起了一圈金色的涟漪,像水面被石子打破的那个瞬间,只是慢了无数倍。

    涟漪扩散的范围越来越大,云层被撕开的缝隙也越来越宽。

    从一条线变成了一道竖着的裂缝,边缘泛着和他在左手手背上,养出来的那种青金色,一模一样的光。

    “它在叫我。”

    新芽的声音从树冠深处传出来。

    他从树冠里探出脑袋,头发上顶着一片叶子,竖瞳里倒映着裂缝的金光。

    “那头有东西在叫它。”

    他歪着头想了想,用树灵特有的说法。

    “是另一棵树。”

    张凡左手手背上的青金色丝线,跳了一下。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裂缝那头扯了一下这根线。

    线从他的心口连到指尖,扯的力道很轻,但方向却很明确。

    就是裂缝的方向。

    子树在这头替他探路,已经先把根扎进了裂缝那头的土壤里。

    诗瑶从丹霞宗分院赶过来。

    她手里还攥着捣药的药杵,围裙口袋里,鼓鼓囊囊的塞着几个,还没贴标签的药瓶。

    她在树下站了片刻,抬头看了看那道裂缝。

    然后把药杵放进围裙的口袋里,又从另一个口袋,摸出一枚巴掌大的符纸。

    她把符纸放在张凡的手里,符纸上的符文,是用桂花汁写的,凑近了能闻到桂香。

    “临时赶的,能感应附近的气运浓度。”

    “这边的天道不认识你,你进去之后得重新登记,”

    “但登记不是你自己去报备,而是让天道来认你。”

    张凡问道:“怎么认?”

    诗瑶想了想说道:“杀一个被天道登记过的人。”

    “旧世界的规则,是修炼出来的,这边的规则,是抢出来的。”

    张凡低头看着手里那张符纸。

    此时已经开始微微的发烫,说明裂缝里渗出来的气运,浓度远比旧世界高。

    张灵儿推开分院的窗户,溯源之眼在瞳孔深处亮了一下。

    她看向裂缝的时候,那两团金光,在瞳仁里停留了好一会儿,然后才慢慢暗下去。

    “那边不是虚无。”

    “是活的天道。跟咱们这边的天道不太一样,更年轻也更饿。”

    她把窗户完全推开,手肘搁在窗台上,语气里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哥,那边的天道会吃人。是吃气运。你进去之后最好先把那东西藏好。”

    张凡问道:“什么东西?”

    灵儿说道:“你的剑,那把剑在这边的天道眼里是块肥肉。”

    新芽从树冠上跳下来,赤脚落在树根上。

    “爹,我跟你去。”

    张凡摇头道:“你先在这里守树。那头稳住了我再接你。”

    新芽撇了撇嘴,没再坚持,但偷偷在张凡的袖口里,塞了一片自己的叶子。

    张凡没发现,新芽也没说。

    龙战从城墙上翻身下来,扛着龙骨剑走到子树旁边,拿剑鞘敲了敲树干。

    “小子,长快点。你要是长得慢了,那边就靠你爹一个人扛了。”

    子树的树叶在剑鞘敲上去的时候轻轻抖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张凡环顾了一圈院子。

    无名在茶摊后面,正往炉子里添最后一根柴,炉火烧得很旺,铁壶里的水刚开始冒小泡。

    他现在的添柴手法,比刚来的时候熟练了不少,三根柴火塞进去炉子没灭。

    果人坐在新祖树的树根上,磨那把残剑。

    剑茬在他手底下一点一点的变薄,磨剑石和剑刃的摩擦声节奏均匀,他连头都没抬。

    楚月婵刚洗好新茶具,青瓷胎在月光下泛着雨后初晴的天光。

    她正把茶碗一个一个翻过来码在茶盘上。

    翻到最后一个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看了张凡一眼,又继续翻。

    张凡转身对诗瑶说。

    “等我回来。”

    诗瑶把药杵放进围裙口袋里。

    她没有说太多的话,只说了两个字。

    “别死。”

    裂缝内部的过渡很短暂。

    踏进去的瞬间,旧世界的规则在他身后缓缓合拢。

    墨剑、玄黄鼎、归墟剑意便同时震了一下。

    就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从头到尾扫描了一遍。

    那种感觉很怪,倒像是有一个极其庞大的意志,正在翻阅一本账簿。

    新世界的天道压力,便从前方挤压过来。

    张凡在旧世界是祖境,但在这边,这个天道却完全不认他。

    墨剑在腰间便剧烈地震颤起来。

    剑身上那七道封印纹路,就一道接一道地亮了起来。

    从剑格开始,第一道、第二道、第三道,一路亮到剑尖。

    这些纹路在旧世界的时候,却从来没同时亮过。

    以前最多的时候,也只亮过三道,但这次竟然七道全亮了。

    而且,他感觉到丹田里正凝聚出一个东西。

    他凝神内视,看到了一颗无色透明的种子。

    那颗种子就这么凭空出现在丹田的正中央,悬浮在玄黄鼎的上方。

    看上去,像是一颗还没成熟的果核。

    而且它在呼吸,一呼一吸感觉很清晰,但是很慢。

    每一次的呼吸,都牵动着他全身的经脉,跟着一起收缩和舒张。

    他冥冥中感受到了此物的名字,它叫气运之种,是此世界独有之物。

    而且此物是分等级的。

    张凡体内的这颗是最低等的存在,也就是凡品。

    此时墨剑突然发出了一声低鸣。

    剑身上的七道封印纹路,在全部亮起的一瞬间,突然之间向内收缩。

    把裂缝里残留的最后一点寂灭残渣,给吸了进去。

    吸完之后,那第七道纹路的边缘,泛起了一层银色的光泽。

    它在吞噬。

    这把剑在新世界的天道规则下,已然觉醒了它原本的真正能力。

    那就是吞噬气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