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6章 他是来退亲的(十七)
说起来魏家老宅在这条街上也是比较有名的,只不过这名气来得不太光彩。
街坊邻里提起这座宅子,首先想到的不是什么魏家昔日的荣光,而是这些年一茬又一茬的买主扛着铁锹镐头进进出出,把好好一座祖宅折腾得跟乱葬岗似的。
有人挖地,有人拆墙,还有人半夜三更提着灯笼在后院里刨树根,闹得左邻右舍不得安生。
所以当景宁领着工匠站在老宅门前时,整条街都探头探脑地张望起来,茶余饭后都在议论——这回来的主顾怕不是脑子有病,那宅子都破成那样了,还值得花钱修?
工匠很快就到位了。
一来是东家给的工钱着实丰厚,比市面上高出了两成,二来是景宁把话讲得明白——材料用好的,手艺要细的,工期不急,但活儿必须做得漂亮。
这话放出去,城里有名头的泥瓦匠、木匠、漆匠便都动了心,没几天的工夫,老宅前后就支起了脚手架,叮叮当当的敲打声从早响到晚。
这当中有一个老工匠,年过五十,手艺在城中数一数二,年轻时候曾在魏家做过活计,对这座宅子的旧貌比旁人都清楚几分。
他蹲在正厅门口,手里捏着一块被撬起来的青砖看了半晌,又抬眼望了望被凿出窟窿的墙壁和掀了顶的后罩房,对身边的年轻学徒道:“这才是正经买房子的人,那些只会搞破坏的人,真是胡闹。
好好的一座宅子,风水格局、用料做工都是当年请了高人掌眼的,让之前的人硬生生给糟践成了这副模样。”
他说着,用手指在青砖的断口处抹了一下,捻了捻指尖的碎屑,又道:“你看看这砖,烧的是上好的澄泥,一面光一面糙,铺地的时候糙面朝下,踩上几十年都不带松动的。
那些人倒好,不管三七二十一全给撬了,撬完了也不回填,就这么撂着,雨水一泡,底下的夯土全散了,不重修根本没法住人。”
学徒似懂非懂地点着头,周工匠却越说越来劲,索性站起身沿着走廊走了一圈。
廊柱上的凿痕、窗棂上胡乱钉回去的木条、墙角的大坑,都被他数落了一遍。
他这话传得也快。
工匠们散工后在街边吃茶歇脚,难免跟人闲话几句,一来二去,修宅子的事便传到了魏明阳耳中。
魏明阳当时正在自家小院里晒太阳,听到消息时,手里的茶碗差点没端稳。
愣了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
那座老宅子卖了这些年,转了多少道手,从来只有人在里面挖坑拆墙,哪有谁会花银子去修缮?
这太反常了,隐约觉得事情不对劲。
到底是个心思活络的人,当天下午魏明阳便揣了几个铜板出了门。
随后他找到牙行里相熟的伙计打听了几句。
很快就打听了买家的情况——是个外乡来的年轻后生,姓景,单名一个宁字,出手爽快,契书签得干脆利落,落户的名字也是这个。
魏明阳初时没觉得什么,姓景的外乡人多了去了,可走到半路上,他忽然就想起来了。
景宁——就是上次跟着蓝家三公子来过自己的家。
如此一来,这事情就说得通了。
这宅子只怕是蓝家三公子买来给自己那个大丫头的。
思及此,魏明阳心里顿时翻涌起一股酸涩,外加一些恼火。
那死丫头,竟然有本事把老宅子买回来了?
而且还偷偷摸摸地落户在一个奴才名下,分明是防着他这个做父亲的。
晚间吃饭的时候,魏明阳终于憋不住了。
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拍,面色阴沉地开口道:“魏妙芯那个死丫头这是办的什么事,都已经把老宅子买回来了,竟然落在一个蓝家奴仆的名下。她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父亲?”
魏玉荷闻言,眼珠子转了转,放下汤碗。
随后便立刻接上了话头,声音里是恰到好处的委屈:“爹爹,她这么干,无非就是防着咱们呗。您想想,她在衙门登记的户籍信息应该还是跟咱们一起的吧?
只要这房子落下她的名下,咱们就能名正言顺地住回去,而且您是她父亲,论理完全可以当户主。
我看她就是没良心,攀了高枝想和咱们完全撇清关系,生怕咱们沾了她的光。”
她说着,又给魏明阳的碗里添了一勺汤,语气听着软和,但却句句带刺:“她如今跟着蓝家三公子,吃穿用度想必都上了一个台阶,哪里还顾得上我们这些穷亲戚?
可爹爹您不一样,您毕竟是她的亲生父亲,那宅子本来就是咱们魏家的祖产,她一个总归要外嫁的姑娘家,凭什么不让您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