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1章 谜团,疑惑
江尘听完接引这番看似恳切、实则依旧云遮雾绕的解释,非但没有释怀,眉头反而皱得更深了,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冷笑:
“呵,你也一个样!避重就轻,虚与委蛇!说了半天,全是废话!”
他毫不客气地打断了接引试图营造的缓和气氛。
“我要听的是重点!是干货!是计划!”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仿佛要将接引看穿:
“下次大战就在眼前!对面五圣虎视眈眈!你们那位‘前辈’的深意?我没兴趣猜!我只问现在,问当下!我们下一步到底要做什么?难道就坐在这里,喝着茶,等着终末老魔带着他的爪牙再次打上门来?等着他用那轮破暗日把我们都炼了?!”
江尘这毫不留情、近乎指着鼻子骂“无耻”的斥责,瞬间让接引道人那古井无波的心境也掀起了滔天巨浪!
神魂深处一股无名火直冲天灵,枯槁的身躯都微微颤抖了一下。
泥人尚有三分土性,何况是曾经高高在上、执掌一方大教的圣人?当年之事固然是他们理亏,但被一个小辈如此揪着反复鞭挞羞辱,这口气如何能咽得下去?
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铅块,沉重得让人窒息。
武王眉头紧锁,江朝平身上的金芒再次流转起来,准提更是怒目圆睁,眼看又要发作。
接引道人闭上眼,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再次强行将那几乎喷薄而出的怒意压了下去。
他缓缓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深沉的冰冷,再无半分之前的“悲悯”或“恳切”,只剩下一种属于棋手的绝对理智。
他不再试图解释或安抚,直接抛出了核心:
“救人!”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江尘、江朝平和武王的耳畔!
其蕴含的信息量,瞬间冲散了之前的争吵与怒火。
“救谁?”
江尘眼神一凝,立刻追问,心中已隐隐有了答案。
接引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那深沉的眼底,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有决绝,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痛楚。
答案,不言而喻。
与此同时,在混沌浊气世界,那翻涌着无尽污秽与死寂能量的核心深处。
终末圣祖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一片绝对黑暗的虚空。
这里并非寻常意义上的空间,更像是一切规则、能量、乃至概念的“归墟”之所。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上下左右,只有一种永恒的、令人圣魂都为之冻结的绝对死寂。
他身后那轮散发着扭曲与掠夺气息的暗黑功德轮此刻也收敛了所有光芒,变得如同一个吞噬万物的黑洞,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
他那张笼罩在混沌浊气中的模糊面孔,此刻异常凝重,甚至带着一丝……罕见的敬畏。
他枯槁的身影在这片虚无中静立了片刻,仿佛在等待,又仿佛在确认着什么。
终于,他朝着前方那深不可测的黑暗,缓缓地、无比郑重地躬身行了一礼。
动作标准而虔诚,如同朝拜至高无上的主宰。
“尊主……”
终末圣祖低沉而恭敬的声音,在这片连声音概念都近乎不存的绝对虚空中,以一种奇异的、直接作用于本源的波动传递开去。
“计划,已至关键,那枚‘种子’已然萌芽。时机……将至。”
只不过终末圣祖说完之后,四周依旧寂静无比。
数十秒的绝对死寂,在混沌浊气世界核心的虚无深渊中流淌。
这并非寻常的安静,而是一种连圣魂都为之冻结的、吞噬一切的真空。
终末圣祖保持着躬身行礼的姿态,头颅垂得更低,几乎要埋入翻涌的混沌浊气之中。
唯有他自己能清晰感知到,周遭那无形的、足以碾碎星辰的威压,正以一种令人心悸的速度悄然递增。
仿佛眼前这片吞噬光线的深渊,正是一头沉睡了无尽纪元的混沌巨兽,此刻正被他的到来所惊扰,缓缓睁开了漠视万古的眼眸。
终于,一声叹息,如同从宇宙初开前的虚无中传来,带着难以言喻的重量,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唉……”
这叹息悠长而苍凉,其中蕴含的并非愤怒,而是一种深沉的、近乎绝望的无奈,以及一种刻骨的悲戚之意。
这情绪是如此纯粹而强大,竟瞬间穿透了终末圣祖坚固如万古玄冰的寂灭道心,在他神魂深处掀起一股无法抑制的悲伤浪潮。
他枯槁的身躯微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
这一日……尊主口中所说的‘这一日’,到底是什么?
竟能让祂流露出如此……情绪?
终末圣祖心中警铃大作,惊疑不定。
就在他念头翻腾之际,前方那片绝对虚无的深渊骤然起了变化。
浓稠得化不开的黑色迷雾剧烈翻滚、涌动,如同煮沸的墨池。
在那翻滚的黑雾中心,一张难以用言语形容其庞大的脸庞轮廓,缓缓凝聚、显现。
它并非实体,更像是由纯粹的黑暗、终结的意志以及某种超越圣境理解的规则所构成。
五官模糊不清,仿佛隔着一层不断扭曲的混沌帷幕,唯有那双……或者说那对“存在”本身,如同两个吞噬万物的寂灭奇点,投射出足以冻结时空的目光。
当这张脸庞出现的刹那,终末圣祖感觉自己的圣躯仿佛被无形的亿万钧神山压住,脊椎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几乎是本能地,将本就弯下的腰身再次压低了三分,头颅深深埋下,不敢直视那目光的来源。
那并非恐惧,而是一种生命层次上的绝对敬畏,如同蝼蚁面对创世的神只。
“尊主。”
终末圣祖的声音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微颤,再次恭敬地响起,试图驱散那侵入心神的悲戚。
随着他的声音落下,那股弥漫的、影响圣人意志的悲戚与绝望感如潮水般退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但取而代之的,是那“目光”带来的、更加纯粹而冰冷的审视感,如同冰冷的刻刀,要将他从内到外剖析个彻底。
终末圣祖知道,尊主的意志,此刻正完全聚焦于他。
“此事,做得不错。”
一个宏大、漠然,却又带着奇异韵律的声音,直接在终末圣祖的神魂本源中响起,如同宇宙规则的宣告。
这简单的夸赞,却让终末紧绷的心弦稍稍一松。
但紧接着,那声音继续流淌,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
“下次,换其余几位前去。务必在最短时间内,让那位‘种子’,与你们交手。”
声音微微一顿,仿佛在强调核心:
“切记,勿要让他看出破绽。你们……也无需留手。”
最后一句,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紧迫感:
“唯有如此,才来得及。”
无需留手?
终末圣祖心神剧震,眉头瞬间紧锁成一个深刻的“川”字。
这与他之前的疑虑完全吻合!
这哪里是在剿灭威胁?
分明是在用混沌浊气世界最顶尖的圣人战力,去磨砺、逼迫那个来自敌对宇宙的江尘!
巨大的困惑与强烈的违和感冲击着终末的认知。
他压下翻腾的思绪,立刻以最恭顺的姿态回应:
“谨遵尊主法旨。”
然而,那如鲠在喉的疑问,终究还是冲破了敬畏的藩篱。
终末圣祖小心翼翼地,带着前所未有的探询意味,再次开口,声音在死寂的虚无中显得格外清晰:
“尊主……吾等,为何要如此行事?”
他抬起头,尽管不敢直视那脸庞的核心,但目光却投向了那翻滚的黑雾,仿佛想穿透迷雾看清尊主的真意:
“那种子……其天赋之恐怖,此次交锋已显露无遗!若任其在与吾等的‘不留手’交锋中继续成长,汲取吾界神通法则之奥义……待其彻底长成,吾混沌浊气世界,焉有生存之地?此非……非资敌乎?”
终末圣祖的话语,字字句句都是最现实的担忧。
若江尘在此,初闻“种子”二字,必会下意识以为终末指的是身负混沌浊气世界大气运的天子,但此刻终末的指向已再清晰不过。
这位被混沌浊气世界至高存在亲自关注、甚至不惜调动多位圣祖“陪练”的“种子”,正是他江尘本人!
这个认知若被江尘得知,足以让他心神失守,大脑瞬间宕机。
他苦苦挣扎、浴血奋战所对抗的敌人,其最高主宰竟在暗中推动他的成长?
这背后究竟是何等惊天的布局?
那深渊中的巨大脸庞,模糊的五官似乎没有任何变化,但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能洞悉万古因果的意念波动,轻轻拂过终末圣祖的神魂。
“吾界?他界?”
一声轻呵,带着一种俯瞰星海生灭、超越界域藩篱的漠然,直接在终末意识中响起。
那轻笑声中蕴含的意味,复杂难明,似嘲弄,似悲悯,又似一种对井蛙之见的无奈。
“呵……”
笑声余韵未消,那宏大漠然的声音再次响起,却已变得如同万载寒冰,不带丝毫情绪起伏,只有绝对的命令与讳莫如深:
“按吾所言行事便是。时机……终会到来。届时,尔等自明。”
声音骤然变得极其冰冷,带着最后的警告:
“此时知晓,于尔等……非福。”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张由翻滚黑雾构成的巨大脸庞,如同投入石子的倒影,无声无息地开始消散、瓦解,重新融入那片吞噬一切的绝对黑暗虚无之中。
那令圣祖都为之窒息的恐怖威压,也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弭,仿佛从未降临过。
虚无深渊,重归死寂。
只留下终末圣祖一人,孤零零地悬浮在绝对的黑暗里,脸上布满了前所未有的愁容与深不见底的疑惑。
计划,早已开始。
这盘横跨两界、牵动无数纪元的棋局,真正的执棋者,唯有尊主以及神话世界那位同样神秘莫测的“那位”。
棋局的最终目的,棋子们的真正归宿,连他这位混沌浊气世界的最高执行者,也如坠五里雾中。
若非亲身感受过尊主那超越理解、无可置疑的恐怖气息与意志,终末几乎要怀疑,是否有什么不可名状的存在,早已悄然取代了他所效忠的尊主?
若非如此,如何解释在准提、接引尚未现身的关键节点,他本可集合五圣之力,强行重创甚至扼杀江尘于摇篮,却偏偏要按兵不动,坐视其成长?
这一切的迷雾,江尘不知。
终末亦不知。
或许,唯有那端坐于两界棋盘两端、执子落定乾坤的两位至高存在,方知晓这以宇宙为局、圣人为棋的惊世棋谱,最终要指向何方。
终末圣祖最后望了一眼那片重归虚无的深渊,身影缓缓融入混沌浊气,带着满腹的疑虑与沉重的使命,消失不见。
终末圣祖的身影彻底融入归墟之所的黑暗,那翻涌的浊气也渐渐平息。
然而,这片混沌浊气世界核心的寂静并未持续太久。
先前终末所拜见的那道模糊而伟岸的身影,并未立刻消散。
祂的身影仿佛由凝固的黑暗与流动的法则构成,此刻变得更加清晰了几分。
祂缓缓抬首,一双仿佛蕴藏着无尽混沌与星河的眸子,穿透了归墟之所的重重阻隔,精准地投向那遥远、混乱而危险的两界交融之处。
目光所及,笼罩在虚无深渊周遭、连圣祖都难以轻易窥探的厚重迷雾,竟如同被无形巨手拨开般瞬间消散!
视野豁然开朗,清晰地映照出两股庞大世界本源如同巨兽般互相撕咬、侵蚀、融合的恐怖景象。
空间在扭曲崩裂,法则在哀鸣重组,那是足以让圣人也为之战栗的毁灭进程。
尊主的眸子深处,那原本深藏的忧虑之色,在这一刻变得前所未有的浓郁,几乎要化为实质流淌出来。
祂的目光在那片毁灭与新生交织的混沌中逡巡,仿佛在寻找着什么渺茫的希望,又像是在评估着某种无法挽回的倒计时。
时间在祂的凝视下失去了意义,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万载。
最终,当祂缓缓收回那洞穿虚空的视线时,一道低沉、仿佛来自宇宙洪荒之初、蕴含着无尽复杂情绪的声音,在这空寂的归墟之所骤然响起:
“真的……还有希望吗?”
声音里充满了沉重到极点的担忧,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不甘,如同濒临深渊的叹息,在死寂的空间中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