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0章 本就无耻
万族大殿内,气氛瞬间破解。
“老师。”
一直无视两位圣人的江尘,在武王踏入殿内的瞬间便已起身,朝着武王躬身行礼,态度恭敬而自然。
武王的目光扫过殿内,瞬间便洞察了那几乎凝固的尴尬。
他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了江尘的礼数,同时目光也落在接引和准提身上。
对于紧随武王身后的两位西方教圣人,他再次选择了彻底的无视,仿佛他们只是殿中无关紧要的摆设。
待几人重新落座,武王作为和事佬,率先开口,声音沉稳有力,直接切入核心:
“如今混沌浊气世界暂时撤离,但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下次他们卷土重来,必是决堤之势,雷霆万钧,不会再给我们任何喘息和准备的时间了。”
武王的目光扫过江尘和两位圣人。
“所以,我们必须做好万全准备,容不得半分侥幸与内耗。”
“道友所言极是。”接引立刻点头附和,脸上的悲苦之色更浓,带着深深的忧虑,“上次之战,凶险万分。
贫僧虽勉强抵挡住终末圣祖,但实是占了江尘道友事先消耗其力量的便宜。
若非江尘道友在下方战场以雷霆之势重创异界天子,扭转了高层战局,后果不堪设想。即便如此,贫僧亦是负伤在身。”
他顿了顿,语气沉重地指出了关键困境。
“下一次,他们若携五圣齐至,终末圣祖唯有江尘道友方可匹敌。而其余四位异界圣祖冥骨、凋零、蚀渊、天子,则需贫僧师兄弟二人,以及江朝平道友共同应对。”
接引的目光转向江尘,带着一丝恳求与试探:
“江朝平道友勇猛无双,九转金身撼天动地,然终究初入圣境,底蕴稍逊。
贫僧师兄弟二人,上次一战也显吃力。面对四位老牌异界圣祖的全力围杀,局面恐怕……”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再明白不过:上次能撑住是运气加江尘的爆发,下次若再是四对三,且敌方准备更充分,神话世界一方的高层战力将处于绝对劣势,极可能被迅速击溃。
“所以,”接引将目光牢牢锁定在江尘身上,缓缓道,“道友,你那位龙祖道友……如今情况究竟如何?若他能及时出关参战,此局立解!”
大殿内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江尘身上,尤其是准提,眼神中带着急切与期待。
江尘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那蕴藏混沌道韵的灵茶,动作不疾不徐。
他并未立刻回应接引关于龙祖的询问,脑海中却飞速闪过终末圣祖撤退时那冰冷而毫无慌乱、甚至带着一丝了然与嘲弄的眼神。
那眼神,绝非因看到神话世界多出两圣而应有的凝重或焦虑,反而像是一切尽在掌握,仿佛江尘这边的“底牌”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终末……必有后手。”江尘心中警兆如冰锥刺骨,“能让他在那种局面下依旧如此自信的后手……会是什么?混沌浊气世界背后那从未露面的真正主宰?还是……”
另一个念头浮现:
“异界天子……他的表现是否太弱了?
身为混沌浊气世界的气运之子,底蕴不该仅止于一个新圣的程度。我能在神话世界气运加持下快速成长,他为何不能?若他是故意示弱,被隐藏起来的真正杀招……”
想到这里,江尘感到一股更深的寒意。
若对方还藏着一位巅峰圣级战力,那己方的胜算将渺茫至极。
至于龙祖……江尘的神念曾无数次试图探入界海深处那片蜕变之地,得到的反馈始终是宏大、混沌、不可测度,仿佛一个正在孕育的宇宙胚胎。
安全,毋庸置疑,那是他最大的底牌,也是新宇宙的根基。
之前或许江尘还没有那种特殊的感觉,而自从龙祖体内宇宙晶核彻底演化为新宇宙之后,江尘便每次想让龙祖来此处,心中便隐隐感觉有些不安。
所以不到神话世界真正陷入绝望深渊,自己不到万不得已的最终时刻,这张底牌绝不能轻易动用。
江尘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迎向接引,那目光深邃如星空,仿佛看透了接引的试探,也看穿了对方身后可能存在的算计。
他没有回答龙祖的问题,反而抛出一个更尖锐、带着质问的反击:
“龙祖道友正值关键蜕变期,非生死存亡之际,不可轻动。”
江尘的声音平淡,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话锋一转,锐利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接引和准提的佛光,直指他们身后那无形的阴影。
“倒是你们西方教,或者说,你们身后那位‘前辈’……”
江尘的语气带上了一丝冷冽的锋芒。
“如今神话世界已到了倾覆边缘,万族泣血,苍穹染红。祂若真有手段,若真在意此界存亡,还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肯出手?”
“难道真要等到混沌浊气彻底淹没一切,等到龙祖这张最后的底牌也被逼出,祂才肯现身吗?”
话音落下,大殿内一片死寂。
茶壶中混沌灵根翻滚的水声,此刻显得格外刺耳。
武王眉头微蹙,目光深沉。
接引道人脸上的悲苦之色凝固,仿佛被戳中了最深的隐秘。
准提道人则猛地抬眼,眼中金光一闪,一股被冒犯的怒意几乎要喷薄而出,却又被他强行压下,只是那脑后的功德金轮,剧烈地波动了一下,光芒明灭不定。
江尘的反问,如同一柄无形的利剑,不仅避开了关于龙祖的敏感话题,更将问题的核心和压力,赤裸裸地抛回给了西方教和他们背后那位神秘的“执棋者”。
神话世界已倾尽全力,甚至付出了难以想象的惨痛代价,那么,那位深藏幕后的存在,祂的底牌和承诺,究竟在哪里?
万族大殿内,江尘冰冷的质问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深沉的漩涡。
茶香似乎也凝滞了,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硝烟。
接引道人那悲苦的面容微微抽动,仿佛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他枯槁的手指捻动念珠的速度快了几分,却一时语塞。
准提道人则再也按捺不住,周身佛光猛地一涨,脑后金轮嗡鸣,一股被冒犯的怒意如同实质般涌出,他霍然起身,须发似乎都因激愤而微微飘动,目光如电射向江尘:
“江尘!吾知你心中有怒火难消,或许在你看来吾等是故意拖延,是坐视不理,是故意将你推至险境!”
准提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懑,如同闷雷滚动。
“但是!有些事情,并非你想的如此简单!非是吾等不愿,实是……不能!”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翻腾的心绪,但语气依旧急促:“
若是可能,吾与师兄又怎会甘冒奇险,直到那时才现身?难道吾等愿意看着神话世界血流成河,看着己方圣人身陷重围?至于老…那位前辈,”
提到幕后之人,准提的语气明显带上一丝敬畏与不易察觉的苦涩。
“若是祂能轻易出手,荡平邪魔,也早就出手了!勿要将吾等想得如此不堪!如此……无耻!”
“无耻”二字从一位圣人口中说出,带着强烈的自我辩护意味。
“一切,”准提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种近乎苍凉的笃定,“只是时机未到而已!”
“哈哈哈!”
江尘闻言,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狂笑,笑声中充满了极致的讥讽与冰冷刺骨的怒意。
“时机未到?
哈哈哈!好一个时机未到!
要等到什么时候才算时机已到?等到我神话世界万族灭绝?
等到我江尘身死道消?
还是等到混沌浊气彻底吞噬这方宇宙?!”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眼神锐利如刀锋,毫不留情地刺向准提和接引,话语更是字字如刀,直戳对方最不堪回首的疮疤:
“再说了,尔等的无耻还用我去想?难道不是事实吗?!”
“若不是二位的‘无耻’,背弃盟友,引狼入室!如今的神话世界,何至于落到这般岌岌可危、生灵涂炭的境地?!”
“若不是二位的‘无耻’,为一己之私,甘为异界爪牙!娲皇道友、三清道友,这几位撑起我神话世界脊梁的圣尊,又怎会至今还被封印在异界那不见天日、充满绝望的‘虚无坟场’之内,生死不知?!”
“江尘!你——!”
江尘的话语如同最恶毒的诅咒,瞬间点燃了准提心中积压万古的羞耻与暴怒。
他脸色瞬间涨红,周身佛光剧烈震荡,如同燃烧的金色怒焰,一只手指着江尘,磅礴的圣威不受控制地轰然爆发,整个大殿的穹顶星辰石都为之光芒明灭不定!
一股毁灭性的力量似乎就要倾泻而出!
“放肆!”
就在这剑拔弩张、圣威即将碰撞的千钧一发之际,一声如惊雷般的怒喝炸响!
江朝平早已蓄势待发,此刻猛地站起,九转金身的霸道气势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如同人形凶兽苏醒,金色的气血狼烟般冲霄而起,牢牢锁定准提!
他双拳紧握,指节发出爆豆般的脆响,眼中燃烧着护犊的熊熊战火,只要准提敢有丝毫异动,他绝对会毫不犹豫地一拳轰过去!
“道友!勿怒!息怒!”
武王反应亦是极快,身形一闪已挡在准提与江尘父子之间。
他周身虽无磅礴圣威,但那股历经万劫、定鼎乾坤的沉稳意志如同无形的壁垒,强行隔开了即将爆发的冲突。
他双手虚按,一股柔和却坚韧无比的力量弥漫开来,试图安抚准提狂暴的气息。
“江尘!你也少说两句!”
武王转头,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瞪了江尘一眼。
江尘面对父亲的紧张和武王的呵斥,只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撇撇嘴,用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所有人听清的声音嘀咕道:
“本来就是嘛……敢做还不敢让人说了?”
那神情,充满了桀骜不驯。
接引道人此刻的脸色也彻底沉了下来,再不复之前的悲苦平静。
江尘的话,句句诛心,将西方教最不堪的过往血淋淋地撕开,饶是他心性修为深湛,神魂深处也不禁怒意翻腾,直冲顶门。
一股浩瀚的佛力在他枯槁的体内奔涌,几乎要破体而出。
但他终究是接引,是西方教之首,是布局万古的棋手之一。
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仿佛吸尽了殿内所有的压抑,强行将几乎沸腾的怒火压回深渊。
现在,绝不是和江尘翻脸的时候。
江尘那“掀桌子”的威胁,绝非虚言恫吓。
若真逼得他带着核心力量远遁新宇宙,那这盘棋,就彻底崩了,他们师兄弟万世轮回的隐忍与谋划也将付诸东流。
“阿弥陀佛……”
一声带着沉重叹息的佛号响起,接引缓缓睁开那双仿佛承载了无尽劫难的眼睛,看向江尘,声音低沉而带着一种刻意的平静,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江尘道友,还请……勿要再气恼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也似乎在权衡该透露多少:
“吾与师弟……确非故意拖延至险境。吾二人,亦是刚从漫长的闭关沉眠中苏醒不久。当年……终末老魔那寂灭之力造成的道伤,深入圣魂本源,至今也尚未恢复完全。”
他抬起枯瘦的手,轻轻按了按胸口,仿佛那里仍有隐痛。
“至于你所提及的那位前辈……”
接引的目光变得深邃,仿佛穿透了殿宇,望向冥冥不可知之处,
“吾与师弟此次能及时出关,前来助阵,正是前辈以大神通,提前将吾等从深度沉眠中唤醒。所以,前辈并非没有关注此战,并非没有关注此界的存亡。”
他的语气带上了一丝郑重:
“只是……道友,有些事情,并非如你所想的那般简单直接。牵涉之广,因果之重,远超你我此刻所见。前辈的布局与考量,自有其深意,非吾等可以妄加揣测。”
他试图给江尘一个看似合理的解释。
最后,他抛出一个安抚的承诺,目光直视江尘:“不过,道友尽可放心。前辈……绝对不会坐视不理,绝不会让道友你,独自承担这关乎两界存亡的滔天压力。吾等既已归来,自当与道友同舟共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