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被知晓的过去

    “你是阿不福思,阿不福思·邓布利多。”希娅确信的说着:“见到你我才意识到,我们曾经见过。”

    也记不清是在波特夫妇的婚礼上,还是哈利一周岁的生日宴会上,大概率是前者,因为后者的人并不是很多,但这个老头印象中只在角落中,与他那位无论在哪都是人群正中的哥哥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小布莱克。”阿不福思自顾自的给壁炉里续了些柴,说道:“你们来做什么?我知道你和我那无所不能的哥哥走的很近,不过现在的他连亲自见我都省去了么?竟然让你们这些学生来。”

    “倒不是邓布利多教授的要求,而是我们自己想来的。”希娅笑吟吟的说道:“邓布利多教授和我在聊到圣诞礼物时提起了您,我也想为自己的授业恩师做些什么,所以自作主张的过来见您。”

    希娅也并未撒谎,探究邓布利多的思维是真,但想为他做些什么同样是真,若说希娅乐于看见斯内普的病态状态,但却并不想邓布利多继续在那种矛盾的神性中挣扎。

    他太有能力了,太有影响力了,却并非是无所不能、无所不知,这种冲突终会让他的行为向着希娅不愿意看到的方向驶去。或许有好有坏,但不是希娅能控制,也并非希娅所能简单预测。

    莉娜和尤菲米娅没有说话,但她们相互对视,无不露出震惊之色。

    阿不福思的手顿住了,他回过头来,第一次认真的看着希娅。

    “我那哥哥,对你说的我?”他的目光露出了一缕愕然:“我从未见他如此诚实。”

    “诚实?没想到你会这样形容邓布利多教授。”希娅笑着摇了摇头。

    “我当然了解我的哥哥,他在母亲的膝头就学会了保密。”阿不福思扭过头去,手又开始无意义的摆弄那火堆。

    “据他所言,你们有好几年没有说话了。”

    “他有事的时候自然会找我。”阿不福思这样说道,那也就是说没事的时候,两人近在咫尺也没太多交流。

    “那或许他改变了呢?无论如何,他也是一个到了该念旧的年纪了。”希娅这样说着。

    “念旧?改变?那个阿不思·邓布利多么?”阿不福思似乎有些怒意,扭过头来的看着希娅,灰色的胡须都飘荡了起来,手指向了壁炉上的那个少女画像:“既然你觉得获得了他的信任,愿意多管这种闲事,那你认识她么?”

    “阿利安娜,你们的妹妹,1899年去世,不到十五岁……”希娅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了那位金发少女:“虽然是第一次见到,但她救了我的命,也救了你的哥哥一命。”

    画像中的少女和希娅对视,露出了天真的笑容。

    “他……怎么敢?”阿不福思的怒气就像是被戳破的气球,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跑向哪里,只得在嘴里说出。

    “的确不是他亲口说的,虽然我认识巴希达·巴沙特女士,但我不喜欢戳人伤疤,也不想探听别人的过去,只是我为波特夫妇扫墓时,看见过巴沙特女士给她献花。”希娅直言,对付这脾气暴躁的老头,用话术怕是没什么效果。

    和他的哥哥真的是截然相反的两个极端。

    “献花?哼,那个老家伙。”阿不福思看起来对谁都意见不小,继续说道:“若非她的那个该死的侄孙……”

    “盖勒特·格林德沃。”希娅接口说道:“我知道,他和邓布利多教授曾经是好友……”

    “好友……好一个好友!你知道的可真不少,还说着不想探听别人的过去。”阿不福思生硬的说道。

    “如你所见,我到底也是一个拉文克劳,虽然过于私人的事我会出于礼貌,但这种与近代魔法史息息相关的事,我又怎么能不在意。”希娅扬了扬她那蓝白相间的围巾,如此说道。

    “魔法史,对,他们都是能在魔法史上留名的大人物,呵。”阿不福思不屑的说道:“大名鼎鼎的黑巫师格林德沃,拥趸遍布整个欧洲,还有我那每个毛孔都放射出阳光的哥哥……又有谁会在意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

    “邓布利多教授向来关心那些微不足道的人,据我所知,以前凤凰社里也并不全是精通魔法的战士。”希娅顺着说道。

    “真是可笑,有多少我哥哥非常关心的人最后下场可悲,还不如当初不管他们呢。”阿不福思这样说道。

    说实话,希娅挺想出言附和的,这不就是希娅一直在说他的矛盾么?无谓的仁慈,失败的领袖,自缚的圣人。

    邓布利多带领的凤凰社艰难也是理所应当,他反抗的是伏地魔的暴行,而非伏地魔的对立面的立场,伏地魔极端纯血理念的对面……其实空无一物。

    那又怎么能让人选边站呢?

    “你是指阿利安娜么?”

    希娅还是绕开了直接针对邓布利多本人的评价,阿不福思明显不是与邓布利多为敌,他们只是关系不好而已。

    “是格林德沃害了阿利安娜么?所以他们才分道扬镳……”希娅眯了眯眼睛,适时给出了理所当然的猜测。

    这次换来的是良久的沉默。

    就在希娅决定说些什么,转移这个话题的时候,阿不福思才开口说道:

    “我的妹妹……阿利安娜,在六岁的时候在院子里变魔法,被三个麻瓜男孩看到了,她还是个孩子,没法控制自己的魔法……他们做的事毁了她,她再也不能控制自己的魔法,但非常强大……”

    “默然者……”希娅瞪大了眼睛,这是黑暗力量默默然的宿主,通常是一些年轻的男女巫师,他们会在遭受身体或精神虐待后,因压抑自己的魔法能力而释放出默默然。

    这是一种极其罕见现象,首先体内的魔法非常强大,其次又要有特别严重的‘心理问题’,魔法是心的力量,那默然者就是一种‘精神疾病’……破坏力大也不足为奇。

    “你居然会知道这个,或许是托我那哥哥的福,这样的孩子在英国已经很多很多年没有见到过了……那之后的事情你或许也可以想象。”

    阿不福思叹了口气,目光复杂的看向了阿利安娜的画像,说道:

    “我们的父亲气的失去了理智,去教育那几个孩子,被关进了阿兹卡班。如果魔法部知道了阿利安娜的状况,她将被终生囚禁在圣芒戈医院里,他们会把她看作是对保密法的一个严重威胁,不可能再有自由。”

    “我们必须保证她的安全,并把她隐藏起来。我们搬了家,对,就是去了戈德里克山谷,对外我们谎称她病了,我母亲负责照料她,尽量使她平静、快乐。”

    阿不福思讥笑地说,“阿不思根本不愿意为她操心。她最喜欢我。我母亲没法让她吃饭时,我能哄她吃下去;她脾气发作时,我能让她平静下来;她安静时,经常和我一起喂羊。”

    “后来,她十四岁了……唉,当时我不在,如果我在,就会让她平静下来。她脾气又发作了,结果……那是个意外,阿利安娜没法控制自己,我母亲被杀死了。”

    希娅没有开口,只是听着,但她心里想着,默默然的力量恐怕并不是那么容易平息的,他若也在,或许邓布利多教授又会少一个弟弟。

    莉娜和尤菲米娅不自觉的捂住了嘴巴,控制不住倒吸冷气的声音。

    “这样,阿不思周游世界的计划就破灭了。他回来参加了我母亲的葬礼,然后阿不思作为一家之长留了下来。呸!”

    阿不福思朝火里啐了一口。

    “我对他说,我愿意照顾妹妹,我不在乎上学的事,我可以待在家里自学。他却说我必须完成学业,他来接替我母亲。这对于精英先生来说是有点失落的。照顾一个半疯的妹妹,每隔一天就要阻止她把房子炸飞,这可没人给他发奖。不过最初几个星期他做得挺好……后来那个人来了。”

    希娅设身处地的想象当时如果自己是邓布利多教授,那还真是令人绝望……

    久病床前无孝子,没有希望的照顾病人,真的能把一个乐观向上的人逼疯,更何况,这位病人还有极其强大的破坏力,提心吊胆不说,还要谨防她伤害到无辜的邻居与过路之人,甚至暴露之后恐怕还会有牢狱之灾。

    阿不福思对他哥哥的话里充满了怨气,但……希娅并不认为他真的有那个能力能应付好一切……至少从初步的了解来看,邓布利多教授的脾气要远远好于阿不福思,而这……或许和后天发生的事关系不大。

    “对,就是格林德沃。终于,我哥哥有了个谈话的对象,有了个跟他一样聪明、有才华的人。照顾阿利安娜就成了第二位的了,他们整天都在酝酿建立新巫师秩序的计划,寻找圣器,做他们所有非常感兴趣的事情。

    “为了宏伟的计划,为了整个巫师界的利益,一个小姑娘受到忽视又有什么关系?阿不思在为更伟大的利益工作呢!

    “几个星期后,我受够了,真是受够了。那时我快要回霍格沃茨了,于是我告诉他们,我告诉他,你最好趁早放弃。你不能转移她,她的状态不行,你不能带她一起走,去你打算去的地方,发表你那些聪明的讲话,给自己煽动起一批追随者。他不爱听。”

    阿不福思说,火光照在他的镜片上,暂时遮住了他的眼睛,镜片上又是白光一片。

    “格林德沃听了很不高兴,他生气了,说我是个愚蠢的小男孩,想当他和我那出色的哥哥的绊脚石……还说难道我不明白?一旦他们改变了世界,让巫师们不再躲躲藏藏,让麻瓜们安分守己,我那可怜的妹妹就再也不用东藏西藏了。”

    “我们争论起来……我抽出我的魔杖,他也抽出了他的,我中了钻心咒,是我哥哥最好的朋友下的手——阿不思试图阻止他。于是我们三人展开了决斗,一道道闪光和一声声巨响刺激了我妹妹,她无法承受——”

    阿不福思的脸上突然没了血色,仿佛受了致命的创伤。

    “——我猜她是想来帮忙,但她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我不知道究竟是我们中间谁干的,谁都有可能——她死了。”

    说到最后一句,他声音哽咽了,甚至站立不稳,扶着壁炉上的墙壁,佝偻起身子,任由火光肆意的洒满他的灰色长须。

    “抱……抱歉……”希娅小声的说着,用手试图去搀老巫师,但被他挥手拒绝了。

    身后的两个小姑娘早已泪流满面,这样的惨剧,又有谁能不动容。

    “格林德沃跑了,他在自己祖国已经有了点前科,可不希望把阿利安娜的账也算在他头上。阿不思解脱了,不是吗?摆脱了妹妹这个负担,可以无牵无挂地去做最伟大的巫师——”

    “如果真的是这样……”希娅说道:“那反而再好不过,但……在我眼里的他,这90年的时光,就再也没有走出来……”

    再无疑虑,邓布利多的行为逻辑再无违和……有过这样的经历,那个才华卓越,野心勃勃,却又心中充满了具体的爱的少年死掉了,留下的是一个自我束缚,抑制本性,却依旧充斥着抽象之爱的圣人。

    他把自己活成了一个符号……

    希娅总埋怨,邓布利多总是在出人意料的地方令人大失所望,也找到了原因,一个仅凭心意去行动,却又遏制自己所有做事方式的人,和放空话的吹牛者之间的区别,也仅仅是他真的在用尽全力遏制事情向糟糕的地方迈进,却又无法主观上指引出前进的方向……

    阿不福思说,没有人知道谁的魔法误杀了阿利安娜……真的是这样么?魔法又不是机关枪,也不会跳弹,其他人或许不知道,但放出那最后一击的人,真的没有意识么?

    怪不得,怪不得复活石前,邓布利多没有抵御住,甚至表现比自己和莱姆斯差的如此之多,换位思考……根本就难以换位思考,根本就难以想象那是怎样的痛苦,别说幻象了,就连去想这件事都让人有轻生之心。

    若换做他人,一定会推诿自己的责任,甚至将黑锅扣在别人头上,若是伏地魔,那时已经在憋笑了。但他是阿不思·邓布利多……

    还有死亡圣器,那个年少时的梦……

    但就算如此,他将到手的复活石给了希娅,将到手的隐身衣还给了哈利,甚至……将之前那根大概率是老魔杖的魔杖收了起来,看样子是要将这个血腥的传承终结在他自己的手中,是否也代表着他彻底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