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4章 江东归心

    魏仁浦抵达润州时,正是仲春时节。长江两岸,草长莺飞,一片生机盎然。

    但他无心欣赏这江南春色,他此行的使命,关乎着江东的归属,关乎着安民军能否顺利完成对南方的统一。

    润州城中的气氛,有些微妙。

    徐知训虽然已经宣布归顺朝廷,并释放了其父徐温,但他心中必然惶恐不安。

    他担心朝廷会秋后算账,追究他起兵囚父的罪行。

    而徐温虽被释放,但经过这番折腾,身体已大不如前,精神也显得有些萎靡。

    魏仁浦没有直接去见徐知训,而是先设法见到了徐温。

    徐温在润州城西的一处幽静宅院中养病。

    魏仁浦以晚辈的身份,备了一份厚礼,登门拜访。

    徐温斜靠在病榻上,面色蜡黄,形容消瘦。

    看到魏仁浦,他挣扎着想要坐起身来,却被魏仁浦连忙按住。

    “老节帅不必多礼,安心养病要紧。”魏仁浦在榻边的椅子上坐下,语气诚恳,“在下此来,是奉摄政王之命,前来探望老节帅。摄政王对老节帅的遭遇,深表关切。他说,徐知训那逆子,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朝廷定会严惩不贷,为老节帅讨回公道。”

    徐温闻言,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沉默了片刻,缓缓道:“魏先生,老夫……愧对摄政王的信任啊。老夫教子无方,致使家门不幸,更险些坏了摄政王的大事。老夫……罪该万死。”

    “老节帅言重了。”魏仁浦道,“徐知训之罪,在其自身,与老节帅何干?摄政王深知老节帅的忠诚,绝无半点怪罪之意。摄政王还说,江东之地,还需老节帅这样的元宿坐镇,方能安定。”

    徐温抬起头,看着魏仁浦,眼中带着一丝疑惑:“摄政王……真的不怪老夫?”

    “千真万确。”魏仁浦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双手呈上,“此乃摄政王亲笔书信,请老节帅过目。”

    徐温接过信,展开细看。

    信中,王晨言辞恳切,先是表达了对徐温的慰问和关怀,接着高度评价了徐温多年来对江东的治理,最后,明确表示,朝廷将一如既往地信任徐温,希望他能继续担任江东节度使之职,为朝廷镇守一方。

    徐温看完信,双手微微颤抖,眼眶有些湿润。

    他没想到,王晨竟有如此广阔的胸襟,在他落魄之时,依然如此信任他。

    “摄政王厚恩,老夫……无以为报!”徐温的声音有些哽咽,“请魏先生转告摄政王,老夫这条命,便是摄政王的了!只要老夫还有一口气在,定当为摄政王守住江东,绝不让江东落入他人之手!”

    “有老节帅这句话,在下便放心了。”魏仁浦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脸上露出了笑容。

    接下来,魏仁浦又与徐温密谈了许久,详细讨论了如何处置徐知训、如何安抚江东将士、如何与朝廷配合等具体事宜。

    徐温一一应允,并表示会尽快出面,稳定江东的局势。

    辞别徐温后,魏仁浦又去见了徐知训。

    徐知训此时,正如热锅上的蚂蚁,惶惶不可终日。

    见到魏仁浦,他连忙迎上前来,赔着笑脸道:“魏先生远来辛苦,不知摄政王对在下……有何指示?”

    魏仁浦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摄政王有令:徐知训,悖逆人伦,起兵囚父,本应严惩不贷。然念其能及时悔悟,释放其父,并归顺朝廷,姑且从轻发落。

    削去其一切官职爵位,押送洛阳,听候发落。其家产,除保留必要的生活所需外,其余全部充公。”

    徐知训一听,脸色顿时变得惨白。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叩首:“魏先生饶命!魏先生饶命啊!在下知错了!在下愿意献出全部家产,只求摄政王饶在下一命!”

    魏仁浦冷冷地看着他,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摄政王已经法外开恩,留你一条性命。你若是聪明人,便老老实实配合,免得受皮肉之苦。”

    徐知训瘫倒在地,面如死灰。

    处理完徐知训后,魏仁浦又在润州停留了数日,协助徐温稳定局势,安抚军民。

    徐温虽然身体尚未痊愈,但毕竟在江东经营多年,威望犹存。

    他出面后,原本动荡不安的江东各州,很快便恢复了秩序。

    数日后,魏仁浦带着徐温的誓书和徐知训的囚车,乘船返回庐州。

    王晨在庐州城外,亲自迎接了魏仁浦。

    “魏先生辛苦了!”王晨握着魏仁浦的手,由衷地道,“先生此行,胜过十万雄兵!”

    “在下不过是依主公之命行事,不敢居功。”魏仁浦谦逊地道,“江东已定,徐温愿效忠朝廷。主公可无忧矣。”

    “好!好!”王晨心情大好,“江东既定,我军便无后顾之忧。接下来,便可专心经略北方了。”

    他的目光,越过长江,投向遥远的北方。

    那里,还有一座城池,在等待着他。

    幽州。

    江东归顺的消息,像一阵春风,吹遍了中原大地。淮南战场的硝烟刚刚散去,庐州城中,王晨站在临时帅府的庭院中,望着院中一株抽出新绿的槐树,心中却没有丝毫轻松之感。

    淮南已定,江东归心。南方的版图,已基本纳入掌控。但北方的阴影,始终如鲠在喉。耶律德光在幽州的布局,萧达古的沉稳老练,那些神秘黑衣人的来历……这一切,都像是一根根无形的绳索,缠绕在他的心头。

    “主公。”郭嘉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王晨转过身,看到郭嘉拿着一卷文书,快步走来。

    “洛阳送来的急报。”郭嘉将文书递上,“耶律德光正式册封萧达古为幽州留守,并增兵五万,加强幽州防务。另,据细作传回的消息,契丹正在上京附近大规模打造攻城器械,似有南下之意。”

    王晨接过文书,快速浏览了一遍,眉头微微皱起:“耶律德光这是要做什么?他难道想在消化幽州之前,就再次南侵?”

    “恐怕是的。”郭嘉神色凝重,“耶律德光新立,急需一场对外战争的胜利来树立威信。此前他在我军手下吃了亏,必然不甘心。此番增兵幽州,打造器械,恐怕是想趁我军主力深陷淮南之际,报郑州之仇。”

    “他想得倒美。”王晨冷哼一声,将文书扔在案上,“我军虽在淮南用兵,但主力未损。他想趁虚而入,恐怕打错了算盘。”

    “话虽如此,但也不可不防。”郭嘉道,“幽州新增的五万契丹骑兵,加上原有的守军,总兵力已不下十万。若其倾巢南下,河北防线,将面临巨大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