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5章 晋王使者求见

    郑州大捷的消息,如春雷般滚过中原大地。

    黄河沿岸的州县,闻契丹败退,无不欢呼。

    那些被胡骑铁蹄蹂躏过的村镇,百姓扶老携幼,返回残破的家园,在废墟中翻捡尚可使用的物件,开始艰难的重建。

    而安民军与晋军联手的消息,也让各方诸侯重新审视这支崛起于鲁阳关的力量。

    王晨却没有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

    郑州城头,他望着北方。

    黄河已开始解冻,冰块相互挤压,发出咔嚓咔嚓的碎裂声,顺流东去。

    李嗣源的八千精骑尚未归来,只派人送回一封简信,说正押运缴获的牛羊、马匹,及解救的被掳百姓,徐徐南归。

    信中未提伤亡,但王晨知道,深入敌后千里奔袭,纵然得胜,损失必然不小。

    “主公,晋王使者求见。”陈忠的声音将他从沉思中唤醒。

    李存勖的使者仍是卢程,但此次态度愈发恭敬。

    他呈上一封书信,道:“我家大王请将军移驾洛阳,共商大计。大王已备盛宴,为将军庆功。”

    王晨接过信,并未急着拆看:“晋王盛情,王某心领。然郑州新复,百废待兴,军务繁忙,恐难脱身。”

    “将军辛劳,大王岂不知?”卢程赔笑道,“然大王有要事与将军面商,关乎……天下归属。大王说,将军若不去,定会后悔。”

    王晨目光微凝。李存勖这是话里有话。

    “卢先生且先去歇息,容王某思量。”

    卢程告退后,郭嘉从屏风后转出,接过信细看,沉吟道:“李存勖此时相邀,恐非单纯庆功。郑州一战,我军出力最多,声望大涨,已隐然与晋军分庭抗礼。他必是感到了威胁,想以‘共商大计’为名,行削权之实。”

    “奉孝所虑,与我相同。”王晨点头,“然洛阳,我还是要去。”

    “主公……”

    “李存勖既敢请,我便敢去。”王晨打断他,“正好,我也想看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况且,石头尚在洛阳为质(名义上是随使团交流,实为李存勖要求的人质,以确保安民军履行盟约),我得把他接回来。”

    郭嘉知劝不动,只得道:“既如此,嘉随主公同往。另需调集精兵,屯于洛阳城外,以备不测。”

    “可。让鹏举好生养伤,此番由张宪率五千兵马,随行护卫。”

    三日后,王晨、郭嘉率五百亲卫,及张宪所部五千兵马,抵达洛阳。大军屯于城外,王晨只带郭嘉、陈忠及数十名影卫入城。

    洛阳城中,气氛与上次来时已大不相同。街道上巡逻的甲士多了,百姓行色匆匆,面带忧色。王晨注意到,城中多了不少伤兵,有的缺胳膊少腿,在街角乞讨,无人理会。显然,郑州之战,晋军损失惨重,李存勖的实力已大不如前。

    至皇宫,李存勖在偏殿设宴。席间,除了李存勖本人,还有其弟李存乂、大将李嗣源(已先期返回洛阳)、谋士郭崇韬,以及几个面生的伶人官员。王晨注意到,李嗣源神色疲惫,眉宇间隐含忧色,见到王晨,微微点头示意。

    “王将军,此番大败契丹,全仗将军神勇,本王敬你一杯!”李存勖举杯,笑容满面。

    “晋王客气,此战乃将士用命,王某不敢居功。”王晨举杯回敬。

    酒过三巡,李存勖放下酒杯,叹了口气:“实不相瞒,本王今日请将军来,是有一事相求。”

    “晋王请讲。”

    “契丹虽退,然元气未复。本王欲趁此良机,北伐幽云,收复失地。”李存勖目光炯炯,“然我军新遭重创,兵力不足,粮草不济。本王想请将军,助我一臂之力。待收复幽云,本王愿与将军划黄河而治,永为兄弟之邦。”

    王晨心中冷笑。北伐幽云?说得轻巧。契丹虽败,主力尚存,更有黑狼军这等精锐。贸然北伐,胜负难料。更何况,李存勖此举,恐怕是想消耗安民军实力,以巩固其霸主地位。

    “晋王壮志,王某佩服。”王晨缓缓道,“然北伐事关重大,需从长计议。目下我军新胜,士卒疲惫,粮草亦需筹措。不若休整半年,待秋高马肥,再议北伐不迟。”

    “半年?”李存勖摇头,“战机稍纵即逝。契丹新败,人心惶惶,正是用兵良机。若待其恢复元气,再想北伐,难矣!”

    “晋王所言亦有理。然王某麾下,多为荆襄子弟,不耐北方苦寒。若仓促进军,恐非契丹之敌。”王晨坚持。

    两人各执一词,气氛渐僵。郭崇韬见状,打圆场道:“大王,将军,此事不妨容后再议。今日庆功,当尽欢而散。”

    李存勖勉强一笑:“郭相说的是。来,喝酒!”

    宴罢,王晨被安排在驿馆歇息。是夜,李嗣源悄然来访。

    “王将军,今日席间,大王所言北伐之事,你万万不可应允。”李嗣源开门见山,神色凝重。

    “李将军何出此言?”

    李嗣源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大王……已非昔日之李存勖。自洛阳称帝后,他沉迷酒色,宠信伶人,疏远旧将。此番郑州之战,若非将军来援,洛阳早已不保。然大王不念将军之恩,反忌惮将军之威,欲借北伐,削弱将军实力。”

    “将军此言,可有凭证?”

    “凭证?”李嗣源苦笑,“大王近日,日日与景进、史彦琼等伶人宴饮,商议‘北伐大计’。景进等人,皆知将军乃大王心腹之患,故怂恿大王,借北伐之名,行削藩之实。末将曾劝谏,反被斥责。若非念及旧情,末将早已……”

    他顿了顿,又道:“还有一事。将军义子刘石头,名为在宫中学习礼仪,实为软禁。大王欲以其为质,挟制将军。”

    王晨心中一沉。果然如此。

    “多谢将军告知。”王晨拱手,“王某自有计较。将军且先回去,免得引人疑心。”

    “将军保重。”李嗣源深深一揖,悄然离去。

    李嗣源走后,郭嘉从内室走出:“主公,看来李存勖已对我军起了戒心。洛阳,不可久留。”

    “我知道。”王晨目光转冷,“但在走之前,需把石头救出来,再给李存勖留点‘纪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