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六章 一教分三派
假如这次阿丽曼真的被毒杀在城主府,不仅仅是负责案件和犯人羁押的云影会受到诘难,比比东的威信一样会受到冲击。
毕竟现在的洛马城主府可是教皇行辕,在城主府杀人,不亚于在太岁爷头上动土。
如果阿丽曼死在城主府,外界可以解读为这就是比比东或者说武魂殿想她死,那么火药坊爆炸案的幕后主使就会牵扯到武魂殿身上,到时候定然流言四起。
而如果让外界得知是他人谋杀,则极其有损武魂殿的威信,毕竟阿丽曼可是武魂殿亲自动手缉拿的要犯,结果却能被别人杀死在狱中,这是何等的耻辱。
今天可以杀处于严密监控的牢房内阿丽曼,明天就可以杀教皇近侍,后天是不是就要对教皇本人下手了?
再加上阿丽曼这段时间已经在难民和市民群体中都有不小的声望,如果她死了不管是什么原因,都让拘押其的武魂殿被架在火上烤。
因此这次毒杀案影响是十分恶劣的,甚至比火药坊爆炸案还要糟糕。
所以比比东在得知此事后,是立即搁置了其他事务直接来见的张三。
比比东问道:“你手上有没有关于毒杀狼牙的证物?”
“有的。”
张三立刻从怀中取出那个铁餐盒,打开盖子,露出里面剩余的半只烧鸡。烧鸡已冷,油脂凝结,但依旧散发着诡异的肉香。
“师父请看,这便是那毒烧鸡。阿丽曼只吃了半只,便七窍流血,险些丧命。我试着用银针试过,但却没有任何反应。”
比比东目光落在烧鸡上,眉头微蹙。她伸出纤指,凌空一点,一缕极淡的紫色魂力如丝如缕,缠绕上烧鸡表面。
片刻后,比比东收回魂力,眼中掠过一丝凝重:
“这鸡肉上……附有‘怨晶’的气息。”
“怨晶?”张三不解。
“罗刹神成神时曾宣誓要吞噬天下之怨,故向罗刹神供奉祭品就需要富含怨念的物品。所谓怨晶,就是罗刹教早年祭祀所用的一种特殊晶石,用以吸引并储存怨念。”比比东解释道,“怨晶本身无毒无味,但若让其吸收满了怨气后再研磨成粉进行食用,食用者便会引怨念入体,侵蚀五脏,七窍流血而亡。且怨晶之力会随时间挥发,如今这烧鸡上的怨念气息已十分微弱,再过半日,便会消散殆尽。”
张三脸色一变,他连忙道:“这东西是不是就是杀死罗翔的东西?难道真凶是罗刹教?”
前面说过,张三还记得卷宗里讲过罗翔死亡的症状好像和阿丽曼中毒时的样子极其相似,而且都没有办法找到常规的毒素,只能说明下手的是同一拨人。
只不过此言一出,张三顿觉尴尬。
毕竟他是知道的,眼前的比比东不仅仅是武魂殿的最高领袖,更是罗刹教的幕后老大。
“怨晶确实很可能是杀死罗翔的方式,不过这也不太可能是现在的罗刹教所为。”
比比东摇头道:“罗刹教如今已归本座统辖,残余势力皆在掌控之中。且怨晶的制作方式早已失传,连本座也不知其法。”
书房内,烈阳的光斑透过窗棂,在地毯上投下细碎的暖色。
“但是,既然有‘怨晶’在,那么这事确实应该是和罗刹教有关。”
比比东的话语如冰珠落玉盘,清晰而冷冽:
“罗刹教当年因教主兵败被杀而遭到清算,自身内部矛盾也无法弥合,因而一分为三,分别为接受了主要遗产的罗刹教本教、极端派组成的长生教和原教旨主义者组成的苍生教。”
张三以及阿丽曼、阿丽娜姐妹俩,都屏息凝神,认真倾听这段秘闻。
比比东指尖轻抚桌案,继续道:“如今的罗刹教,主要成员大多是战后同意顺应时代接受改革的改革派骨干力量,目前本座正将他们与武魂殿势力彻底整合为一家。教中典籍、秘术,本座皆已过目清查,怨晶的制作法确实已失传。”
她抬眼看向张三,紫眸深邃:“至于长生教,长生教是激进的守旧派,他们不承认罗刹教原先的道路已经失败的事实,继续抱残守缺坚持专研各种邪祟秘术……三十年前,已被前任教皇千寻疾率武魂殿及七大宗强者联手覆灭。其教众死伤殆尽,传承断绝,按理说应已烟消云散。”
张三眉头微蹙:“按理说?”
“不错。”比比东颔首,“长生教虽灭,但其教义诡谲,擅长炼药制毒、延寿秘法,甚至有传闻说他们掌握了部分操纵亡者的邪术。当年一战,虽将其主力剿灭,但难保没有残党流窜隐匿,暗中活动。”
比比东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而最后的苍生教……最为古老,也最为神秘。他们由一群极其古板的原教旨主义教徒组成,坚信罗刹神最初降临人间的‘纯净教义’,排斥一切后世演变与改革。他们隐世不出,鲜有踪迹,连武魂殿的情报网也极少捕捉到他们的动向。”
比比东的目光落在桌上那只残存的烧鸡上,眼神锐利:“正因苍生教恪守古法,拒斥变迁,所以他们最有可能……还保留着怨晶的制作办法。”
书房内一时寂静,只有窗外风吹松枝的沙沙轻响。
张三深吸一口气:“师父的意思是,此次下毒事件,可能与苍生教有关?”
“应该或许……但也说不准,这荆棘花领地本是长生教的地盘,也不排除是长生教余孽。”比比东摇头,“总之怨晶现世,说明有人掌握了这种本该失传的邪物,而且他们还在进行本该被禁绝的研究。”
“对了师父,这个是我在来洛马城的路上,从一个名叫‘血刃’的邪魂师身上搜到的,他可能就是长生教余孽。”
张三从“一十三楼蔽日天”中拿出了从血刃手上得到的《长生教典》。
比比东眉头微皱,她接过教典嗔怪道:
“这……怎么不早汇报?”
“咳嗯,忘、忘记了……”
张三咳嗽一声,不再言语,他确实是忘记了,提到长生教方才想起来这事。
“这本教典还是残卷,没什么内容,倒是里面标注的地点好像有点意思。”
比比东快速翻看了一下这本《长生教典》,只是片刻后她便摇了摇头,显然并没有多少收获。
“本座会派人调查的。”
张三又提出一个疑问:“那怨晶,到底有什么用?只是祭祀或者下毒吗?”
“怨晶本质上是神明喜爱的食物,所以通过大量向神明供奉此物就能得到赐福,也就是分享到一部分神明的力量。而罗刹神是瘟疫、怨念和嫉恨的女神,拥有吞噬和进化的权能。也就是可以吞吃其他生命,完成自身的蜕变和进化,而且没有上限。”
比比东站起身,缓步走到窗前,背对三人。
“理论上只要能分享到罗刹神的力量,那么这个人在拥有足够“怨念”作为食物的前提下,就能拥有无限的寿命和成长值,当然这只是理论上。实际上得到罗刹神的赐福后越是进化到后期,日常消耗就会越大,个体消化力却非常有限,导致就算不断进食也可能会活生生的‘饿死’。这种时候只能食用更高质量‘怨晶’进行补充续命。而能够产生怨念的生物,必然是高智慧的生物,比如人类,而且人类也不是每时每刻都能产生怨念,必然是经历过苦难和折磨的人类才会有怨念。”
“诞生一块高纯度的怨晶,就可能需要活生生折磨死至少两到三个人类,而且对于怨晶的消耗也会随着时间不断增长。久而久之,就算献祭了整个大陆的亿万生灵也不够这个‘究极生命’吃的,最后也得把自己饿死。”
“数百年前罗刹教的一位圣子就因此走火入魔,最终被罗刹教教主和诸位长老联手击杀,这‘怨晶’和‘罗刹赐福’相关的研究才被禁止了。”
夕阳将她修长的身影拉得斜长,教皇常服上的金纹在余晖中流转着暗光。
“既然怨晶有了,想必罗刹赐福也有人在试图复刻,显然洛马城有很多蠢货,在做着永生不灭的美梦。”比比东的声音平静,却带着无形的压力,“不能再放任那帮畜生继续肆意妄为了。”
比比东转过身,紫眸扫过三人:“阿丽曼,你的狼牙帮此次遭人构陷,又险遭毒手,已是风暴中心。从今日起,你与你的部下必须彻底蛰伏,不得再有任何明面行动。对外本座仍会表示你仍在秘密拘押状态,关于你中毒的事情暂且隐藏,你本人则可跟随张三以其他身份行动。”
阿丽曼单膝跪地,郑重应道:“是,谨遵冕下之命!”
“至于你,”比比东看向张三,“继续按照你自己的想法行事,武魂殿会尽可能提供便利。”
“弟子明白。”
比比东又看向阿丽娜:“我听朱华音报告过,你擅长占卜,便继续研习。若有异兆,立刻禀报。”
阿丽娜连忙点头,小脸因紧张而微微泛红。
“至于中毒一事……”比比东走回书桌后,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本座会命云影彻查地牢所有相关人员,同时暗中追查怨晶来源。你们不必插手,以免打草惊蛇。”
她抬眸,目光如寒潭:“记住,敌在暗,我在明。此刻轻举妄动,只会落入对方圈套。我们要做的,是耐心等待——等他们自以为得计,再度出手时,便是我们反击之机。”
三人齐声应诺。
夕阳渐沉,书房内光线暗淡下来。比比东挥了挥手:“今日便到此。为了安全起见,你们重新伪装好让我的侍从带你们走一楼的密道离开,莫让人瞧见。”
张三躬身行礼,重新用床单将阿丽曼裹好,虽然阿丽曼已恢复不少,但伪装仍需维持。阿丽娜也迅速戴上假皮,恢复成那个满脸雀斑、皮肤偏黑的普通少女模样。
在离开书房前,张三回头看了一样,只见比比东独自立于渐暗的书房中,身影挺拔如松,紫眸在昏光中闪烁着冷冽而坚定的光芒。
仿佛一尊镇守深渊的神只,静候着黑暗中蠢蠢欲动的魔物。
在侍从们的护送下,阿丽娜悄悄在张三耳边喃喃道:
“感觉,她虽然看着很严厉甚至还挺吓人的,但其实本质是个十分温柔的人呢?”
“谁?”
张三一愣,但看阿丽娜在频频眨眼,自是知道是在说谁。
“确实是的。”
张三深吸一口气,抱着阿丽曼,带着阿丽娜,向着未知的前路,稳步走去。
等三人出了城区,找到马车返回别墅。
夜色,正悄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