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九章 灭迹人

    朱华音沉吟道:“老伯,您和我们这两个陌生人说这些,也很危险。”

    “我敢和你们说这些,就是因为我知道你们和那些青牙帮的人不一样。”

    吴老伯咳嗽两声,他警惕地看向两边,确认周围只有茶摊的老板在吆喝客人,那是自己的熟人,于是他继续说道:

    “我当保安很多年了,识人术多少也懂点。咱特地盯着你们好些天,知道你们是我想要找的人,老头子我没啥门路能送这情报到靠谱的人手上,生怕被半道扣下,可揣手里又是个烫手山芋。现在斗胆过来,看来咱没看错人。”

    “吴老伯,这证据固然关键,但可能对方依然抵死不认。”张三郑重道,“如果您愿意出庭作证,指认青牙帮,我们可以保护您。酬金方面……”

    “我不要钱!”

    吴老伯打断他,斩钉截铁道:

    “我都这把年纪了,半截身子入土的人要钱有什么用?既然你们真的是上头的人,那么我只求还狼牙帮一个清白,也让我死前能睡个安稳觉。你们若真能扳倒青牙帮,我就是豁出这条老命,也愿意上堂作证!”

    朱华音立即起身道:“那事不宜迟,您现在就跟我们走。我们带您去见能主事的人。”

    吴老伯却摇头道:“现在不行。我老伴和我那侄女还在家,我突然走了,她们肯定着急,而且她们不去别的地方藏好,我也不安心。你们将本子拿走,明早来我家接我,地址我写给你们。”

    说罢,吴老伯撕下一角记录簿的空白页,写下住址,“放心,这地方偏,而且老头子我也不是什么人物,一般没人会注意我这个糟老头子。”

    “那大姐,你说怎么办?”

    张三思考一下,发现吴老伯说得确实在理,这个吴老伯应该是恰好在附近找到他们,再说他还有家人要安顿。他们这边直接就将人拎走,和绑票没啥两样。

    朱华音想了想,觉得一夜时间应该不会有太大风险,便点头同意:

    “那好,明早卯时,我们准时到。今晚您千万小心,别对任何人提起此事。”

    “老头我晓得,先走了。”

    吴老伯又看了看周围,发现有几个年轻混混正走向茶摊,立刻将工作记录本往张三怀里一塞,然后便佝偻着背离开了。

    而张三和朱华音则紧急赶往城主府,求见比比东。

    然而在主楼城主办公厅,比比东还在办公,有一群官绅正在排队向比比东汇报工作。

    这群官僚、大商贾还有名流贵族都在排队等待比比东接见。

    现在比比东在忙,张三和朱华音也得排队等比比东空闲下来。

    两人从黄昏等待晚上,都深夜了在食堂用过饭食,方才轮到二人。

    “冕下,爆炸案有突破了!”

    见到比比东后,朱华音立刻向比比东报喜。

    “等一下,这里隔音不好。”

    比比东引两人前往另一侧的书房,她坐在真皮座椅上单独听完两人的汇报,紫罗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光:

    “记录簿何在?”

    张三恭敬地呈上吴老伯交给他们的册子。比比东快速翻阅,目光在那行炭笔小字上停留片刻,缓缓点头:“若此证属实,确能撕开对方伪装。你们做得很好。不过只是这本记录本,怕还是不能作为铁证,最好还是要有证人本人出庭作证。”

    朱华音躬身道:“冕下,证人吴老伯此刻应已在家中等候,我们明日就去接他入府保护,以防……”

    “为何不直接将他带来?”比比东忽然打断,声音中带着急躁和不悦,“如此关键的证人,岂能留在外面过夜?你们难道不知对手的手段?”

    张三心中咯噔一下,急忙解释:“冕下,吴老伯坚持要回家安顿老伴,我们考虑到他年事已高,且住处隐蔽,一时心软……”

    “一时心软?”比比东站起身,教皇袍的裙摆如流水般垂落,她的语气冷了下来,“在这种生死博弈中,一时心软就可能满盘皆输——立即传唤云影来!”

    不多时,得到传唤的云影赶到书房道:

    “冕下,传唤属下是为何事?”

    “云影,你立即亲自带一队武卫,随张三、朱华音即刻赶往证人住处。”比比东的命令简洁而冰冷,“务必将其安全带回。若遇贼人阻拦,格杀勿论。”

    “遵命。”

    吴老伯的住处位于洛马城西北角的贫民区深处,是一片低矮杂乱的窝棚区。巷道狭窄泥泞,空气中弥漫着腐朽的气味。

    张三带路,云影率八名全副武装的武卫精锐紧随其后。朱华音跟在云影身侧,心中隐隐不安,太安静了,这片区域平日虽破败,而且还是凌晨,但总该有些动静,可此刻却死寂得反常。

    “火?怎么着火了?”

    众人立刻加快了脚步,他们停在一间带小院子的瓦屋前,这里已经被火焰吞噬,大院门虚掩着,众人撞开大门进入。

    打扫干净的院子种的几棵枣树和花卉都烧着了,如同一个个硕大的火炬。

    “灭!!”

    云影腾空而起,八个魂环出现在其身后,然后他一挥手,一阵苍青色狂风刮来,生生将大火扑灭。

    “吴老伯?”

    张三对着屋子大声呼唤,没有回应。

    “不必管,直接进去。”

    云影带人推开门。

    屋内景象让所有人的血液瞬间凝固。

    吴老伯仰面倒在土炕边,双目圆睁,瞳孔早已涣散。他的喉咙被利刃割开,深可见骨,鲜血浸透了身下的草席,还有血液在。屋内一片凌乱,桌椅翻倒,瓦罐碎裂,显然经历过挣扎。

    朱华音一个箭步冲到炕边,伸手探向吴老伯颈侧,随即沉重地摇了摇头:“死了有一会儿了,我们还是来晚了。”

    张三脸色惨白,迅速扫视屋内:“他的家人呢?不会也遇害了?”

    “对方下手非常干净,看来是都死了。”

    云影带来的武卫们,在屋子的厨房和杂物间角落分别找到一老一少两具女尸,三具尸体面部表情非常狰狞惊恐,似乎看到了什么非常可怕的东西。

    而且尸体上都泼了油,如果不是众人来得够快,恐怕尸体都会被烧掉了。

    云影面无表情地走到这三具尸体旁,蹲下身仔细查看伤口,又检查了吴老伯的手:“致命伤是喉部这一刀,干净利落,是职业杀手所为。死者右手食指和中指有淤伤,死前可能试图抓住凶手或某样东西。”

    “另外两具女尸就很奇怪了,血被放干了,现场又没看到血。而且这位年轻的女尸还有被凌辱的痕迹。”

    云影站起身,灰蓝色的眼睛扫过张三和朱华音。

    “你们确定你们和证人沟通时,无人跟踪?”

    “我们……”张三张了张嘴,却说不下去,他们离开时确实谨慎,绕了远路,方才返回城主府,但在这龙蛇混杂的洛马城,谁又能保证绝对隐蔽?

    朱华音咬着牙,一拳捶在墙上:“是我们大意了……该死!”

    云影没有责备,只是淡淡道:“对手的动作比我们想象得更快。清理现场,搜查周边,看看有没有线索。”

    于是张三和朱华音分别带着几名武卫在附近搜索了一下,发现周围几个有人家的房子也惨遭毒手,这周边就至少死了十余人,而且对方下手非常狠辣,再加上放了火,没办法追溯,连可疑的脚印等痕迹都没看到。

    “杀人灭口,干净利落。”云影的声音依旧平静,却让周围的空气更冷了几分,“把尸体什么都收拾一下,回去禀报冕下吧。”

    回程的路上,无人说话。

    马车颠簸,张三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吴老伯那双含泪却坚定的眼睛反复在脑海中浮现。那位老人鼓起一生中最大的勇气,想为恩情、为公道做点什么,却在他看到曙光的前夜和家人一起惨死在家中。

    朱华音闭目靠在车厢壁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短刃。

    她的心头,不断回响起比比东那句“一时心软就可能满盘皆输”,心头如同压了一块巨石。

    证人死了,证据丢了。

    刚刚出现的转机,就这样在眼前化为乌有。

    而他们还不得不面对比比东的质询。

    不知道那位素来严厉的教皇冕下,会如何看待这次致命的失误?

    马车驶入城主府大门时,朝阳才刚刚升起,金色的光芒洒在银白色的建筑上,却驱不散三人心中沉甸甸的阴霾。

    新的较量已经开始,而他们,似乎又慢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