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9章 米哈伊尔（二）
“我现在在一家中餐馆里打零工，包三餐。”
视频那头，赵哲正蹲在一家中餐馆的后厨嘴里扒着饭，含糊不清地说着，
“娜娜她们也去当服务员了。”
透过屏幕，能看得出来，那是一家“小作坊”式中餐馆，后厨并不大，还有些乱。
看顾安面露感慨，赵哲倒是不在意，反倒压低了些声音，反过来安慰顾安：
“工作量也还行。”
“老板还算厚道，给的工资不错。”
“而且我们已经算好的了，干两个月也算是给家里减轻点负担，要是干不下去也能不干。”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一些，
“娜娜那边有个女孩才惨。”
“听说她爸妈把她送出国，直接就断供了。”
“她连买机票回去的钱都没有。”
“……”
顾安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赵哲也是一脸唏嘘：
“饭都吃不起了，怎么可能上学。”
“那女孩一开始还打电话回去要钱，她爸妈直接就说，国外钱好挣，轻轻松松就能月入过万。”
“他们能把她送出国，已经足够了，剩下的学费生活费，让她自己随便打个零工就行。”
“还说，其他人中国留学生也是要打工的。”
顾安张了张嘴，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这爸妈是亲生的吗？
赵哲也很同情那个女孩。
怎么说呢，他们和顾安没法比，但是和那个女孩比起来，赵哲忽然又觉得，他们家也挺好的。
他爸妈也没要求他打零工，是他自己不想闲着、想给家里分担一点。
半晌，顾安才想到一个关键问题：
“她拿的学生签证，可以打工？”
赵哲想也没想就回道：
“打黑工啊。”
“现金结算，别被抓住就行。”
他又刨了口饭，然后停下来，说道：
“其实要我说，真被抓了没准还是好事，直接遣返回国，再怎么也比现在强。”
顾安讷然。
说实话，留学生之间的差别，有时候真的比天和地还大。
有像赵哲他们这样精打细算的普通留学生，也有像韦娜一样出手就是奢侈品的有钱留学生。
更有像那个女孩一样——喊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被亲生父母丢在异国他乡自生自灭的留学生。
有认真学习的，也有挥霍无度的。
顾安自认，他也算是对中国留学生这个群体有所了解了。
当然，以后顾安会知道，
这个世界，总能在你以为已经见够了的时候，再给你上一课。
==========
放假短短这几天，顾安过得简单又充实。
早上醒来先沿着中央公园跑五公里，然后便是练琴、练琴、练琴。
希尔家的琴房里，几乎从早到晚都响着帕格尼尼的旋律。
他也把自己准备好的那几首帕格尼尼的曲子，都在米哈伊尔面前演奏了一遍，然后根据米哈伊尔的指点，继续打磨。
不得不说，米哈伊尔真的是帕格尼尼这方面的专精。
他知道哪里该快，哪里该狠，哪里可以用一点点弹性的速度来制造张力，哪里必须像机器一样精准到没有感情。
在他的指导下，
顾安原本那首No.5，经过几天的打磨，已经变了模样。
保留他自身风格特点的同时，更多了几分以前没有的强势、冲劲。
简单地说就是。
顾安现在已经能以原本演奏速度的1.25倍来跑这首曲子，但每个音还是干干净净的。
又一次演奏后。
米哈伊尔听完，总算点了下头：
“有了点样子。”
顾安已经知道这位小提琴家的说话风格，眼睛立刻就亮了。
米哈伊尔的目光落在顾安笑得开心的脸上。
他看了两秒，没有说话，只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
时间来到音乐会当天。
今晚的卡内基音乐厅灯火通明、座无虚席。
顾安满脸期待地在自己的座位上落座。
周围的观众有些好奇地多看了这个长相格外漂亮的东方少年两眼。
直到——
“啪啪啪——！”
热烈的掌声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被吸引到了台上。
乐团就坐。
米哈伊尔大步走上舞台，面无表情地朝着观众微微颔首，随即就位。
演出一开始就极其成功。
所有人都沉浸在音乐里。
顾安也闭上了眼睛，任由那铺天盖地的旋律裹着自己往下沉。
======
台上，米哈伊尔神色淡定。
在下一个乐句的间隙，他还能将弓翻过来，看一眼，清理一下。
然后继续。
不过下一瞬，意外就发生了。
在一段飞快的音符跑动中，“啪”一声响，不大，但在音乐的缝隙里格外清晰。
顾安的眼睛倏地睁大。
琴弦断了……
在最激烈的那个高音上，断了。
米哈伊尔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甚至没有看一眼断掉的弦。
手指在断弦的瞬间已经做出了本能的控制，用没断的G弦保持长音，身体转向乐团首席，眼神递出去。
顾安看着这一幕，迟疑地想到，
——是要继续演出吗？
事实上，演出过程中琴弦断掉虽然不常见，但确实可能发生。
通常的情况下，音乐家会暂停演出，退到侧台更换备用琴，以保证接下来演出的效果。
但米哈伊尔显然没有这个打算。
=======
台上，接到米哈伊尔的示意，
首席几乎没有犹豫，直接将自己手里的小提琴递了过去，同时接过了米哈伊尔那把断了弦的琴。
本场指挥的眼角余光瞥见了这一幕，手中指挥棒没停，连表情都没有变化。
于是乐团继续演奏，像什么都没发生。
顾安的目光钉在台上。
只见米哈伊尔接过首席的琴，架在肩上，弓搭上去。
——无缝衔接。
演出继续。
另一边，副首席也将自己的琴递给了首席，同时从首席手里接过了那把断了弦的琴。
======
又是几个小节的间隙。
米哈伊尔放下琴，伸手从西装外套的内兜里，掏出一根备用的琴弦，递给了副首席。
顾安愣了一下。
——这样也行？
不怪顾安惊讶，他还是第一次见这种直接在台上换琴弦的，而且演出还在继续。
于是这边，副首席修琴。
那边，米哈伊尔依旧在演奏。
顾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