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0章 灯火3
“是。”慕容雪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
她跟了上去，脚下的步伐比之前快了一些，但依然保持着两三步的距离。
李昊加快了脚步。他的背影在路灯下被拉得很长很长，肩章上的帝国徽记在灯光中反射出微弱的光。他的步伐很稳，很直，像一把被烈火淬炼过的钢刀。
但他攥紧的拳头，一直没有松开。
慕容雪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渐渐远去。路灯将他的影子从她脚下抽走，一点一点地拉长，直到消失在路口的拐角处。
夜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她伸手将它们拢到耳后。指尖触碰到耳垂时，那里还在微微发烫。
她低下头，嘴角微微弯了弯。那不是大笑，不是窃笑，更像是一种——释然。一种知道有些东西正在慢慢生长、但不需要急于采摘的释然。
然后她转身，向自己的住处走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轻轻回响，与远处工地上的机器声交织在一起。路灯一盏一盏地将她的影子传递下去，像是某种无声的接力。
回到住处，慕容雪在书桌前坐下，打开了工作用的数据板。
她没有立刻开始写运输方案，而是打开了林老留给她的最后一封邮件。邮件只有一句话：“小慕容，将军是个好将军，但他也是个普通人。别让他一个人扛着。”
她看了那句话很久，然后将邮件关闭，打开了运输方案的文档。
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快地敲击，一行行文字和数据在屏幕上浮现。她写得很专注，好像要把心里那些说不出口的东西，全部倾注在这些枯燥的数字和流程里。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远处的居民楼窗户里，一盏盏灯光开始熄灭。人们进入梦乡，在梦中也许回到了母星，也许看到了逝去的亲人。
而在指挥部的办公室里，李昊依然没有休息。
他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林远山留下的那份能源方案。方案已经被他翻看过很多遍，每一页的空白处都留下了他用铅笔做的批注，字迹小而工整，透着一种军人的严谨。
窗外，夜色深沉如墨。远处的工业区灯火通明，工人们正在加班加点地赶工。那些灯光在黑暗中连成一片，像是一条流淌着光的长河。电焊的火花不时从厂房窗口溅出，像是有人在银河里撒了一把星星。
他想起林老信里的那句话——“你不需要恢复什么帝国荣光，你只需要继续做你正在做的事。保护他们，给他们一个家。”
他拿起笔，在方案最后一页的空白处写下了几个字：“按林老方案执行。李昊。”
笔尖在纸上停留了一瞬，留下一个小小的墨点。
然后他合上文件夹，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明天，还有太多的事等着他去做。
能源站要开工，运输方案要审核，舰队修复要督促，公民的生活要操心，虫族的威胁要应对。
但在那之前，他允许自己闭一会儿眼睛。
脑海中忽然闪过慕容雪在路灯下低头的那个瞬间。她的耳根泛红的样子，她攥紧文件夹边缘的手指，她轻声说“林老爱开玩笑”时的那个尾音。
他睁开眼睛，摇了摇头，将那些画面从脑海中驱赶出去。
然后他拿起笔，翻开另一份文件——《基地第四期住房建设规划》。
窗外，夜色渐深。但那些灯光，依然亮着。
高上将的邀请是在能源站动工后的第十天送到的。
邀请函制作得很考究，深蓝色的卡纸上烫印着地球联邦的星辰橄榄枝徽记，内页用优雅的联邦标准字体写着：“诚邀李昊将军及随行人员出席联邦第三舰队成立三十周年庆典晚宴，地点：星辉城行政中心宴会厅，时间：后日十九时。”
张宇将邀请函放在李昊桌上时，表情有些微妙：“将军，高上将特意在电话里说，希望您能带一位‘熟悉民政事务’的随行人员。”
李昊拿起邀请函，翻看了一下，放到一边：“慕容雪最近在忙什么？”
“能源站运输方案的细节正在落实，她今天上午去了趟联邦工业区协调气垫车的调配。”张宇顿了顿，“晚上应该能回来。”
“通知她，后天跟我去星辉城。”
张宇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关上了门。
晚宴那天，慕容雪换上了一身深蓝色的礼服。
那是她从母星带出来的为数不多的“体面衣服”之一。深蓝色的长裙，领口绣着银色的暗纹，腰间束着一条细细的银色腰带。她没有戴任何首饰，只是在头发上别了一枚简单的银质发卡。头发没有盘起来，而是松松地披在肩上，发尾微微卷曲，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李昊在指挥部门口看到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将军，这身打扮……合适吗？”慕容雪察觉到他的目光，有些不自在地拉了拉裙摆，“我是说，联邦的场合，太随意了不好，太正式了也……”
“合适。”李昊打断了她，目光从她身上移开，率先走向穿梭机，“走吧。”
穿梭机升空后，慕容雪坐在李昊对面。她将一只手包放在膝盖上，手指在上面轻轻摩挲。包很小，只够装一个数据板、一支笔和一小包纸巾。她没有带任何化妆品——她不擅长那些，也不觉得有必要。
“将军，高上将为什么要特意带‘熟悉民政事务’的人？”慕容雪打破了沉默。
李昊望着舷窗外的星空，沉默了片刻：“联邦那些人，对军事话题不感兴趣。他们想听的，是我们的基地建设、公民安置、经济状况。那些东西，你比我熟。”
慕容雪点了点头，没有再说。
星辉城的夜晚，比她想象的要繁华得多。
穿梭机降落在行政中心的停机坪时，慕容雪透过舷窗看到了整个星辉城的夜景。高楼林立，灯火璀璨，空中的交通流线如同发光的河流，在高楼之间穿梭流淌。远处的公园和湖泊在灯光的映照下像是镶嵌在城市中的宝石，闪烁着柔和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