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9章 灯火2
负责工业区建设的是徐刚中校。他戴着橘红色的安全帽，手里拿着一卷施工图纸，正在和几名工头蹲在地上讨论着什么。图纸铺在地上，他用一支红色的记号笔在上面画着圈，不时说出一些李昊听不懂的专业术语。
看到李昊，徐刚连忙站起身，差点把旁边一个工头撞倒。他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安全帽都没来得及摘。
“将军，工业区的主体工程已经完成了百分之七十！”徐刚指着那些厂房，声音里带着一股子豪气，“最迟到下个月底，第一批建筑材料就能从咱们自己的工厂里生产出来。到时候，建房子的成本能降低一大截，工期也能缩短至少三分之一。”
“质量呢？”李昊问。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厂房的外墙，注意到墙面的平整度比基地早期那些临时建筑好了很多。
“严格按照联邦的标准，甚至更高！”徐刚的语气很自信，他从图纸中抽出一张检测报告，“我们用的混凝土配方是经过帝国材料实验室优化的，添加了一种纤维增强材料，抗压强度比联邦标准高出百分之十。昨天联邦质检部门来抽检，他们的工程师说这是他见过的最高强度的民用建筑混凝土。”
“好。但不要为了赶进度牺牲质量。”李昊叮嘱道。他看着徐刚的眼睛，目光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质量出了问题，不管是联邦的还是帝国的，我唯你是问。”
“明白！”徐刚立正敬礼，安全帽差点飞出去。
李昊点了点头，转身向工厂里面走去。慕容雪跟在他身后，经过徐刚身边时，小声说了一句：“徐中校，别忘了把质检报告整理一份给我，存档用。”
“收到，慕容长官。”徐刚点了点头。
工业区的厂房内部，工人们正在安装生产线。李昊走过一条半成品装配线时，停了一下。他看到几个工人正在调试一台机器，机器的外壳上印着联邦的标识，但内部的线路已经被改动了——那是帝国工程师的手笔。
“这台机器怎么了？”李昊问。
一名帝国工程师抬起头，看到是李昊，连忙站起来。他手上沾着机油，在工装上蹭了蹭，然后敬了个礼：“将军，这台设备的控制系统是联邦的老款，和我们帝国的操作系统不兼容。我们在给它做一个转接模块，让它既能接受联邦的控制指令，也能接我们帝国的网络。”
“能搞定吗？”
“能！”工程师点点头，眼中带着一种技术人员特有的自信，“最多三天，就能让它跑起来。”
从工业区出来，天色已经近黄昏。西边的天空被夕阳染成了橘红色，云层像是被点燃了一样，从内向外透出一种温暖的光。几只不知名的鸟从天空中飞过，发出清脆的叫声，在空旷的原野上回荡。
李昊的悬浮车停在路边，他没有上车，而是沿着公路往回走。慕容雪跟在他身后，保持着两三步的距离。她的影子在李昊的影子里，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
“将军，今天收获不少。”慕容雪轻声说。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公路上显得有些单薄，但有一种柔和的力量。
“都是林老打下的基础。”李昊的声音有些低沉，他的步伐不快不慢，目光望着前方的路，“能源方案、农业布局、工业规划……他在医院里那些日子，没闲着。那些东西，不是一天两天能做出来的。”
慕容雪沉默了片刻，说道：“林老就是这样的人。他闲不住。”
她想起了林老在医院里的那些日子。每次她去探望，老人不是在写东西，就是在看数据。有一次她深夜经过医院，看到林老病房的灯还亮着，推门进去，看到老人正趴在桌上画图纸，旁边的药杯里的水已经凉透了。
“他走之前的那天晚上，还在改能源方案的最后一页。”慕容雪的声音更轻了，“护士说他凌晨两点才关灯。五点的时候，就……”
她没有说下去。
李昊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两人沿着公路走了很长一段路，谁都没有说话。路边的太阳能路灯一盏盏地亮起来，发出柔和的白色光芒，将他们的影子一会儿拉长一会儿缩短。
路边的野草在晚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的农田里，麦苗的清香随着夜风飘过来，混合着泥土的气息，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味道。
走到一处路口时，李昊忽然停下了脚步。
“慕容雪。”
“嗯？”她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但她的表情依然平静。
“林老走之前，给我写了一封信。”李昊看着前方的路灯，没有转头。路灯的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更加分明。
慕容雪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等着。
“信里提到了你。”他的声音不大，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慕容雪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攥住了文件夹的边缘。她的指甲盖泛出淡淡的白色。
“提到了我什么？”
“他说你心善、能干、靠得住。”李昊顿了顿。风吹过，带动他的衣角轻轻翻动，“还说让我别让人家等太久。”
慕容雪的耳根微微泛红。那红色从耳垂开始，慢慢蔓延到脸颊，但她的表情依然保持着镇定。路灯的光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遮住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某种情绪。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现自己的喉咙有些发紧。
“将军，林老……爱开玩笑。”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尾音微微上挑，像是疑问，又像是某种试探。
李昊没有接话。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农田里麦苗的清香，和工地上隐约传来的机器轰鸣。路灯下的飞虫绕着灯光打转，投下快速移动的小小影子。
沉默持续了大约五六秒钟。
然后李昊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走出几步后，他忽然又说了一句：“能源站的运输方案，明天早上交给我。要详细到每一辆车、每一个人、每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