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8章 都在踩高跷
他话锋一转，语气沉了下来：“按理说，下一步就是上会。但你要明白，越是到了这个节骨眼上，变数就越多。
最终方案能不能定，谁的名字能出现在提案上，关键不在于考察结果，而在于……最后的酝酿。”
方兴华点到为止，没有说出那个名字，只是用手指，不易察觉地朝窗外省委主楼的方向，轻轻点了点。
“方部长，我个人对这次考察的态度很明确：服从组织决定。”李怀节语气诚恳，“如果组织认为我还需要继续锻炼，我完全接受。但我有一个请求。”
“你说。”
“无论考察是否继续，都请让我把数据研判小组的工作做完。”李怀节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这项工作关系到全省金融安全，现在正是关键时期。我不能半途而废。”
方兴华凝视着李怀节，良久，缓缓点头：“这个请求很合理。不过怀节同志，你要有心理准备。
如果常委会上真的提出暂停考察，对你今后的工作会带来很大压力。”
李怀节看着一脸郑重的方兴华，想起往日里他对自己的多种关照，忍不住提醒道：“方部长，数据研判小组的工作，不只是关乎全省金融安全这么简单。
有些情况，您知道的，或许比我们想象的，层次要更高一些。”
“更高一些”这四个字的声音略微加重了，让方兴华的眼神有些飘忽，一丝难以置信的表情悄然浮现：这小子，什么时候把天线挂到中央啦？
俗话说，纪律就是高压线。偶尔在高压线边上晃一晃，这叫在规则内游走。
但也很危险，最好是一次也别晃悠。
而李怀节敢站在高压线边上给自己示警，也算是对得起自己往日里的关照。
想到这里，方兴华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这是组织部关于你列席汇报数据研判工作的统一规范稿，你先熟悉一下。”
说到这里，他短暂停顿了一下，压低声音提醒道，“如果会上涉及到对你个人的讨论，需要你自辩的时候，那份稿子没人能替你写。你心里要有数。”
很显然，这份文件等会上是要拿到常委会上讨论的。
李怀节接过文件，扫了一眼保密等级，在自己的权限范围内这才打开。
文件一共有两份，一份是李怀节的初步考察意见，另一份是列席发言稿。
他看得很快，初步考察意见写得客观中肯，既肯定了他“政治立场坚定、专业能力突出、工作作风扎实”，也指出了“有时过于坚持原则，灵活性有待提高”等不足。
最后的结论是：“建议提拔使用”。
至于列席发言稿，李怀节大致扫了几眼，这份发言稿写得四平八稳，中规中矩。
但是，在眼下这种比较极端的环境里，能给李怀节这么一份发言稿，本身就已经具有倾向性了。
“谢谢组织上的肯定。”李怀节收下了发言稿，将考察文件递回，“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会继续努力。”
看到李怀节到了这个地步，依然保持着之前的态度不变，方兴华明白，刚才他那句“服从组织决定”，是他的真心话。
“唉！”方兴华一声轻叹，“暂停考察是省委领导的基本权力，维护组织程序是我这个组织部长的基本义务，两难！
你先去吧，列席发言很重要，你照着稿子念总不会出错。”
没有办法，这是会议纪律之一，列席人员的发言必须规范。
要么是省委办公厅帮着规范，要么是列席部门直接出稿，总之，没有个人的事。
离开组织部，李怀节没有回金融安全办公室，而是直接去了省委常委会议室旁边的休息室。
他和袁阔海约好，在休息室碰头。现在距离九点开会还有四十分钟，袁阔海应该到了。
袁阔海确实已经到了，正坐在靠窗的沙发上，面前摆着一杯早已没了热气的茶。
他神情如常，见李怀节进来，甚至还笑了笑，但李怀节敏锐地注意到，老师手中那份文件，并没有翻动过一页。
“坐。”袁阔海等他坐下，这才说道，“你昨天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正在主持一个会议。
会议一直拖到了凌晨。
怎么样？这次京城之行可还顺利？见到关部长了吗？”
老师的压力真的很大。
李怀节看着袁阔海微微抿紧的嘴角，没有卖关子，打开公文包，拿出关部长送来的那份国务院文件递了过去。
“老师，关部长在他的办公室接见的我，态度和蔼可亲。
他对星城的债务化解方案很重视，答应会重点研究。这是关部长让我亲自转交给您的。”
袁阔海接过档案袋，快速拆开，瞟了一眼抬头，看到了保密级别之后，立即重新封好档案袋，郑重地放进自己的公文包。
李怀节看得很仔细，自家老师原本微微下垂的嘴角，正不知不觉地向上翘起，这是他趋于放松的状态。
“老师，碍于保密纪律，我只能说，我现在的数据研判工作非常重要。”
说到这里，他在袁阔海狐疑的眼神中，伸出手指了指天花板：“我建议，目前数据小组的工作中心向风险传导预警方向转移。”
明白了！
这是中央领导直接布置的政治任务！
会意了的袁阔海，嘴角再也压不住：“我会利用好金融安全小组副组长的身份，为你在数据采集方面提供保障。
剩下的，就交给你的研判结果了。”
这时，李怀节脸上少有地显露出两难之色：“老师，我现在挺矛盾。
债务问题盘根错节，真要摸清底数，必然会触及到具体办事的人。
有些人并非主观恶意，只是在执行当时的政策。
这股雷霆万钧的大势之下，该怎么在采集到真实数据的同时，还能保护好他们，不让他们被无辜地扫出体制、毁掉政治生命？”
袁阔海沉默少许，点了点头：“党培养一个懂经济的干部不容易。
你放心，只要不是原则性的腐败和对抗，在最终的研判结论里，我会把握好‘对事不对人’的分寸。
但前提是，数据必须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