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3章

    裴岸想到了自己,不禁追问道, “海叔,后来呢?”

    “后来啊……”

    裴海轻叹,“属下性命保住了,姑娘也要出嫁,我想拦住,可姑娘说纵使情意绵绵,也不过是一时冲动,她离不得年迈体衰的父母,我也要奔我的前程,村医家世还好,只是儿子长相丑陋,但心底不坏……”

    “海叔,你应了?”

    “没有!”

    裴海回忆往事,“我那时也二十来岁,正是热血之时,就想着寻到公爷后,拿了银钱就去迎娶她,顺带给村医家的亲事退了。”

    但是——

    裴海无奈一笑,“等我回去,已是三个月后,她成亲了,因为她母亲摔下台阶,断了腿脚,村医家多方帮衬,她本就是没有兄弟姐妹撑腰的女子,得了这等恩惠,无以为报,也等不到我,只能收拾一番,嫁了过去。”

    “这……,这确实遗憾。”

    裴海点头,“属下也是这样的心性,还起过心思,让她丈夫给放妻书,我领着她家人追随公爷,日子也能过。”

    裴岸闻言,有几分不敢置信。

    “海叔,您素来沉稳,竟也有这种过去。”

    “我自诩为深情,身上揣着百两纹银,想着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如花一样的姑娘,配个夜叉。”

    “你抢亲了?”

    “倒也没有,但着实是闹了一顿,后来——”

    裴岸侧目,裴海面上浮现出悔恨,“……我是个外男,姑娘本是一片好心救了我,可我不依不饶,想要给她我以为的好日子,闹腾一番,在那样的村落里,姑娘的名声自是被有心之人传得不堪入耳。”

    裴岸心中涌起一股不祥之兆,果不其然,裴海低声说道,“她出去洗衣,落了河,不曾救回。”

    啊——

    “死了?”

    裴海点头,“死了,一尸两命,那时她已有身孕,我还住在她的娘家,听到这等噩耗,让我几乎无法自持。”

    太过惨烈。

    裴岸都无法想象。

    “也许是失足落水,与海叔你无关。”

    嗐!

    裴海摆手,“四公子,定然是因为我,别的不说,若不是我去村子里徘徊不走,导致她被流言缠身,已有身孕的她怎可能精神恍惚,落了水?”

    裴岸也跟着叹了口气,“你是为了她好。”

    裴海摇头,“但不是她要的,她是个端庄温婉的女子,我深知她的脾气,既是嫁了人,又有了身孕,自是想着好好过日子的,反倒是我……”

    年轻气盛,又自诩为有本事。

    实则本末倒置,反而害了姑娘。

    裴海叹道,“我自知罪孽深重,身上银钱全给了她父母,可有何用?老无所依,我想带出来给他们养老送终,可惜……,他们对我只有恨意。”

    裴岸闻言,心里掀开惊涛巨浪。

    好一会儿,才缓缓说道,“海叔,后来你可去探过?”

    “想过,但没机会了。四处奔跑,又成了亲,我不想做个薄情人,可差人去打探,只说二老在我走之后,也抑郁而终。”

    “海叔,为何今日会对我说这些?”

    裴海摇头失笑,“看到四公子和少夫人,也不知为何,想到了这段平时不敢记起来的往事,也是憋在心底多年。四公子,别见笑啊。”

    裴岸自是摇头。

    他沉思片刻,苦涩说道,“海叔也是让我别太执拗,是吗?”

    “少夫人很好,公主也好,四公子您更好,但有些事儿走到今日这一步,转头无路,只能朝前,不如顺其自然。”

    裴岸越发黯淡,“不会再逼了。”

    裴海笑道,“一会儿要到二老爷那边吃席,四公子不如收拾一番,请公主同行。”

    裴岸未语。

    良久之后,还是去了鸣凤园。

    刘妆看到裴岸的第一眼,只觉得这个男人很疲惫,他没有进内屋,只在外屋坐着,杏姑姑亲自上了热茶,他没有多言。

    直到刘妆出来。

    两厢见礼,客套疏离。

    刘妆提了二叔家的妹妹出嫁之事,裴岸颔首,“今日我在公主屋中用些早饭,垫吧一会儿,再去二叔家,你身份尊贵,不必从早到晚都在,宴席上露个面,已是妹妹天大的福气。”

    “都听四郎的。”

    刘妆差使杏姑姑去厨上端饭菜,鸣凤园里,有自己的厨房,不多时,鸡丝金珍肉粥,佐着七八碟小菜,三五样点心,一并送了上来。

    裴岸没有多礼,落座就吃。

    他是饿坏了。

    刘妆知晓他昨日去了庄子上,可这会儿见他略显疲态,也就歇了问候的心思。

    裴岸抬头,看向刘妆。

    “公主,兴许二三月我就要去角州任职,你若是觉得公府无趣,我可在去之前送你回公主府。”

    刘妆闻言,心中凉了半截。

    “这就不必了,我既是嫁给你了,那公主府自是当娘家回,没道理长住。”

    裴岸点了下头。

    不再言语。

    刘妆吃得心不在焉,“四郎这去角州,少夫人可愿相随?”

    裴岸微滞,摇了摇头,“她自去做她的事,不会与我同行,我二人今后,相见不易。”

    刘妆的心,忽地就松下来。

    她软了声音,“少夫人定然是因我的缘由,四郎不妨让少夫人 思量些时日,你们情谊深厚,少夫人慢慢就能想明白你对她的好了。”

    可能性不大。

    裴岸未语,倒是抬头看向刘妆,他欲言又止,刘妆见他如此为难,亲自给他加了半碗肉粥,同时打发了左右。

    “四郎有话尽可说来。”

    屋中无人,裴岸放下碗筷,沉思片刻,同刘妆说道,“公主,与臣这权益的婚姻,若一直如此,对公主未免太不公平。”

    刘妆心又沉了下去。

    她斟酌之后,缓缓开口,“四郎要解除这亲事。”

    裴岸摇头,“公主为尊,我乃臣子,这亲事也由不得我来解除,只是我终归做不到正常驸马那般,关切呵护公主,故而……,心生愧疚。”

    刘妆抬手,轻抚发髻上的步摇。

    “此事四郎不必操心,如今这般极好,你虽与我做不了真夫妻, 但也给足了我面儿,除了没能有个孩子,一切还好。”

    孩子?

    裴岸垂目,“公主,您就甘心一生人这么困在裴四的后宅?”

    “若四郎觉得我可怜,可予以我个孩子。”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