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血管穿越的四种方式
“你到底在失望些什么啊？”
齐格飞只感觉一阵无语。
去奥菲斯搬救兵，先不论人家愿不愿意帮忙。
有句话叫请神容易送神难。而在齐格飞眼里，尤其在他亲身经历过帝国新政后，尤利乌斯皇帝已经是比神明更让他惊悚的存在了。
奥菲斯的集团军开进摩恩境内很简单。但再想让他们开走，可就是另一码事了。
除非真到了穷途末路的地步，否则齐格飞断然不会行此下策。
“真的，别乱搞，摩恩已经够乱了。”他再次叮嘱道。
弗雷德里克嚼着大果，漫不经心地点点头，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忽的，他像是想到什么似的，看向齐格飞，似笑非笑道：
“对了，我这里有前往海妖生存圈的航线。你的亲友们，还有蕾娜女士，这会儿大概都在那里。要不要顺道去看看？”
齐格飞闻言一愣，沉默下来。
是的，其实他一点都不缺人手。
杨静这会儿正处在海妖王座继承仪式的关键阶段。
莉莉丝身处英灵殿，与镇世三柱待在一起。
芬里尔虽然远走魔大陆，可只要齐格飞开口，那狼崽子一定会赶来支援。
卡塔丽娜那傻丫头拜入女武神门下，至今已有三个年头，也不知武艺精进如何。
罗宾汉……这个算了，是个没用的东西呢~
薇薇安娜……哎呀，好像也是没用的东西呢。但作为气氛组过来唱唱歌、跳跳舞、给大伙上上 buff，还是可以的。
还有蕾娜。
从树海和谈时的紧急援手，到西西里斯大战后的第一救援，再到帮助撤离风桃村……真不知要如何感谢她才好。
大家伙此刻虽然状态各异、天各一方，但毫无疑问，只要齐格飞喊上一声，他们一定会蜂拥而至、鼎力相助。
……
“老弟。”
“你比咱，更值得一个好报。”
……
没来由的，神血迷宫中，伏尔泰最后的话语回荡在耳畔。
齐格飞抿了抿唇，不自觉地绽开一抹温和的笑容。
是啊……傻大个。
弗雷德里克悄然观望着他的表情，一边将两只木桶酒杯重新倒满。
“齐格。”
他冲齐格飞端起酒杯：
“上次见面的时候，我忘记说了——欢迎回来。”
齐格飞看了眼弗雷德里克，也端起酒杯，与他再次相撞。
“谢了。”
两人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弗老大脸色发红地问：
“怎么说？要去的话，我这就叫舵手掉头。”
齐格飞摇了摇头：
“今天就算了，殿下还在等我回去。而且你弟弟限定了参与人员，这次行动也用不上什么人手。”
“你们已经有打算了？”
弗雷德里克有些好奇：“配合罗迪吗？”
“这王八蛋差点害死我，我还得配合他？”
齐格飞冷笑出声：
“这南境，他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
“怎么讲？”
“你之前不是说，要向全世界宣布我回来了吗？”
齐格飞也不细说，只从烤盘上抓起一只生蚝。
他不用工具，直接在手中嘎啦啦捏得粉碎，将里头的软肉挑出来放入口中。
“……”
弗雷德里克看得脸皮抽动，似乎回想起某段不太美妙的经历，默默摸了摸自己的肚皮。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弗雷德里克送齐格飞走上甲板。
海风迎面吹来，吹散了酒气，也吹得弗老大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齐格。”
他罕见地正色道：
“罗迪就拜托你了。我们四个人，一个都不能少！”
齐格飞点点头：“交给我吧。”
他刚要撑开双翼，弗雷德里克却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补充道：
“哦，还有一件事，我觉得有必要告诉你一下。”
他指了指夜晚平静的海面。
“你在西西里斯被伏击后，无尽海曾经爆发过一场十数天不息的罕见暴风雨，弄得我连海都出不了。”
“后来我调查了一下。有渔民在风雨中目击到两名生着翅膀的人影对峙。”
顿了顿，弗雷德里克压低声音：
“而其中一个人的翅膀，是黑色的。”
齐格飞眨了眨眼睛。
好半晌，他才倒吸一口气：
“嘶……路西法？”
…………
…………
幽邃的宫殿内，沉重的呼吸声延绵不绝。
一尊庞然异形盘坐殿中。
青黑色的肌肉块垒浇筑，随着每一次呼吸缓缓起伏。山羊般的尖角自额侧耸立而起，凌乱的银发垂落肩头。背后一双赤黑巨翼残破地张开，翼骨裸露，薄膜如血。坐在那里好似一尊魔神雕塑。
伴随着一次次沉重绵长的呼吸，那双破损巨翼一点点修复完整。
终于，一片片漆黑羽毛自翼膜之上生出。
金属般的青黑肌肤逐渐褪去，化作冷白色泽，额侧弯角收拢消失。片刻后，殿中那尊魔神般的异形已化作一名剑眉星目、银发飘逸的俊朗男子。
闪耀着十字星的瞳孔蓦然张开。
路西法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握了握拳头，脸色有些阴沉。
米迦勒的能力对他的克制非比寻常，无尽海一战留下的伤势，直到今天才总算恢复如初。
上一次坠入这般无光的长眠，还要追溯到五百年前与“龙血”的一战。
那一次，他伤势重到晨星入晦，愣是沉睡了五百年才缓过来。
一念至此，路西法悚然一惊：
“我这是睡了多久？”
“不长不短，总共是五百七十五天。”
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响起，光洁的瓷砖上，倒映出一个反过来的路西法。
魔神，撒旦。
“醒啦，我高洁的炽天使长。这些日子王庭事务，孤都替你对付过去了。你现在可以说谢谢了。”
路西法与撒旦一体两面。前者陷入沉睡，后者自然会接过身体的控制权。只是重伤在身，除了张口说话应付一下觐见者，也做不了什么其他事。
路西法没和祂废话，开门见山：
“现在是什么情况？”
撒旦吊了个白眼：
“孤有一个坏消息和一个更坏的消息要告诉你，你打算先听哪一个？”
“更坏的。”
“耶和华决定亲自出马，降临奇兰——”
“你说什么！？”
魔神的话还没说完，堕天使便被惊得出声打断：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大半年以前的事了，不过目前还没成功，你可以放宽心。”
撒旦的语气懒洋洋的。
路西法的脸色这才平复了少许，低头盯着撒旦：
“怎么会弄成这样的？”
“这有什么好惊讶的？”
倒影中的撒旦耸了耸肩：
“打从‘熔炉百相’出问题的那一刻，这就是迟早的事。莫说伊甸，咱们这儿也不消停，恶魔和血魔的那几个投影已经有些不对劲了。孤建议你尽快把他们处理了。”
路西法听得脸色愈发阴沉：
“他们干什么？是觉得自己能接布伦希尔德的锋刃，还是能扛阿尔比昂的龙雷？”
“哦，忘记说了。”
撒旦一拍脑袋，像是刚想起来似的：
“大概一年前，米迦勒在摩恩王都展开双翼，女武神的锋刃却未能落下。此后，拉斐尔多次在奇兰展开六翼行动。”
“虽然不知道具体原因，但总之……””
祂一摊双手：
“奇兰三柱已经全部完蛋了。”
路西法只觉得脑仁刺痛，眼前一阵阵的发黑。
他在铁王座上坐下，用力揉了揉眉心：
“他们现在进展到哪一步了？”
“教会的十圣徒几乎全部已有四翼天使降临，不过圣徒之首的那个犹大似乎和太阳步调不一致，一直在拖延周旋。”
“只有【降临】？”堕天使沉声追问。
“暂时如此。”魔神如实回答。
路西法就此沉默下来，目光一点点眯起。
从上行血管进入下行血管，根据不同方式方法，总共能分为四种：
【降临】、【投影】、【转生】，以及【历行】。
首先，最常见的便是【降临】。
这是伊甸各大神国最常用的一种方式。
只需要准备一具资质符合的容器，便能将意识降临在容器之中，取代原主行动。
这种方法的优势在于，上位者可以完全操控容器，并且能够随时回归，以躲避致命危机。
但缺陷也很明显。
上位者的实力会受到容器拖累，无法全力施展。离开时，也无法带走下行血管中的任何事物。
并且，一旦突破血管壁，便会立刻触发血管的排异反应。
而在奇兰，触发排异反应的后果，便是镇世三柱的雷霆打击。
因此，第二种方式，【投影】，便应运而生。
通过从本体中分划出部分记忆投射至奇兰，形成一个全新的个体。也就是“本我”与“他我”。
以这种方式进入下行血管不会触发排异反应，因为投影已经被认定为血管的一部分。
但缺陷在于，本体完全无法操控投影，只能通过意志潜移默化地影响投影的行动。投影的记忆，本体亦无法获悉。
只有在投影死亡或者与本体接触后，其经历与见闻才会回归本体。
也就是所谓的“他我归一”。
在变形怪大本营的魔大陆，投影是【地狱】干预【奇兰】唯一可行的方法。
然后，便是第三种，【转生】。
顾名思义，就是带着记忆转生成为一个新生儿。
这是基本没人会用的方式。
因为一旦转生，就相当于放弃自身在上行血管积累起来的一切，主动成为下行血管的生物，再也无法返回。
虽说不会触发排异反应，但在能够投影和降临的前提下，根本没人会选择转生。
就路西法所知，迄今为止，也只有一位天使通过转生来到奇兰——
智天使拉贵尔。
那是在裂谷战争中，少有的、能让路西法铭记在心的对手。
最后，便是【历行】。
也是路西法自己所用的方式。
通过特定入口或者手段，以本体直接进入下行血管，拥有完全的战斗力，并且能够带走下行血管中的事物返回。
用猴子都能理解的说法就是：下迷宫。
没错，冒险者们下迷宫时所用的方式，便是历行。
再比如【七美德】的【天军降临】，与【七宗罪】的【魔兵迸发】，以召唤术形式出现的生物，也属于历行。
这种方法的缺陷，同样在于会触发排异反应，并且条件极为苛刻。
越是庞大复杂的下行血管，通道入口反而越稀少、越狭小。通常只能由上行血管自行搭建。而入口一旦被发现，便存在被破坏的可能。
上位者想要回归，也只能通过相关入口。
因此，一旦遭受致命威胁，几乎没有逃生的可能。
路西法此刻担忧的，便是伊甸若通过【历行】向摩恩投放大量天使军团，毕竟摩恩王都就坐落着一口伪装成宗教生圣物的通道入口！
不。
甚至都不需要什么军团。
光是一个米迦勒，便足以杀穿整个奇兰大陆。
失去了镇世三柱的奇兰，根本不存在与伊甸正面对抗的可能。它会被摧枯拉朽地碾碎，彻底沦为太阳的神国。
而到那时，路西法以及他背后的地狱，将永世不得翻身！！
这也是为什么一向喜欢冲路西法冷嘲热讽、耍嘴皮子的撒旦，此刻却如此干脆利落地回答他所有问题的缘由。
哪怕这位魔神看上去满不在意，祂的内心显然也极其凝重。
路西法沉思许久，烦躁地抹了把脸：
“那另一个坏消息呢？”
这一次，撒旦却沉默下来。
沉默了很久。
久到路西法都有些不耐烦时，才听祂嗫嚅开口：
“齐格飞还活着。”
堕天使顿时一怔。
随即，就听魔神急头白脸地呱呱大骂：
“操！龙血还他妈的活着！这东西简直就是蟑螂！蟑螂啊！不对！蟑螂都没这么难杀！他怎么就打不死呢！？”
撒旦在倒影里气得满地打滚。
铁王座上的路西法却像是瞬间卸下千斤重担，整个人都微微一松，险些从王座上滑下去。
这……可不算坏消息。
这简直是天大的好消息！
“我就知道这家伙没那么容易死！！”
堕天使之王的脸上克制不住地露出凶猛的笑容。
奇兰还有希望，自己还有希望。
只要“龙血”尚在，哪怕三柱全废了也无妨，这一点路西法最有话语权。
可忽的，堕天使眨了眨眼睛。
他感觉有些恍惚。
时隔五百年的漫长时光，同一个人，同一个地点，他又要去对抗那些远远超出自身的庞然大物了……
路西法抿了抿唇，瞪向还在倒影里撒泼打滚、要死要活的撒旦，怒骂出声：
“别嚎了！”
“马上用你的神权，让我看到摩恩现在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