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1章 审计带出外包队,阎解放盯上运输线

    棒梗张嘴想问,被阎解放一把拦住。张成飞也没进去,只是看着方主任从屋里出来,看着走廊那头一道身影停了停。

    许副组长站在尽头,没靠近,目光却一直压在这边。旁边有人小声说了句。

    “方主任准备得挺全。”

    许副组长连脸都没偏。

    “全?”他声音发冷,“程序上的口子,不是多几张证明就能缝上的。”

    那人立刻闭了嘴。

    方主任抱着存根,从他视线底下走过去,脚步没乱。许副组长也没再说什么,只把目光转向张成飞,停了停,又缓缓收回。

    这一眼,比刚才那些问话更直。

    张成飞心里明白。今天这一轮,方主任扛住了。可许副组长费了两天劲把审计抬上来,不是为了问几句就散。

    方主任手里的票查完,往下翻,总会翻到别人的字。

    而那里面,有几张,是他张成飞亲手签过的。

    走廊里没人说话,只有纸页碰撞的轻响。方主任抱着东西往前走,背影没塌。许副组长站在原地,神色阴沉。审计室的门还开着一道缝,里头那张桌子空了,明天却还会坐满人。

    第一轮过去了,后面的刀,才真要换方向。

    张成飞在门外站了片刻,转身走了,方主任扛住了第一天,后面的事,就该他来扛了。

    审计结果公布那天,张成飞手里被冻了一张券,不多,就一张。

    中午那张纸刚贴上厂办门口,墙根底下就围满了人。前头的人伸脖子看字,后头的人只管问。

    “写的啥?”

    “方主任那几笔,程序有瑕疵,东西能对上。”

    “那就是没按死?”

    “按什么死,街道证明、调度记录都在,顶住了。”

    张成飞没往前挤,等人把意思嚼碎了,他才伸手把纸接过来。前半段和他料得差不多。方主任那几笔签字,落的就是一句程序存在瑕疵但实际用途可查证,责令完善流程。没定违规,命还在。

    可他往下看,眼神就停住了。

    工业品购货券一张。

    票根写车间劳保用品,实际用途写家属协同。

    下面那行字不长,刀口却干净。票根用途不符,冻结该笔购货券,重新补报用途说明。

    旁边有人认出来了,低声问:“张组长,这是不是你给回门那边批的那张?”

    张成飞把纸折了一下,回得很硬。

    “是我签的。纸上怎么写,就怎么认。”

    那人噎了一下,倒不敢再顺杆爬了。真闹起来,家属协同也能扯成厂里事,可票根既然写了劳保,货又没落在劳保上,这口子就算让人捏住了。

    棒梗挤进来,先看纸,再看张成飞,声音压得发虚。

    “就为这点东西,折腾三天?”

    阎解放站在他后头,板夹往胳膊下一夹。

    “你懂个屁。人家要的不是这几百块,是要在他身上划一道。”

    张成飞把纸递过去:“往下看。”

    棒梗盯着第二条,脸上的那点不服慢慢没了。

    追溯修缮料流向时,带出了边角料去外包修缮队的事。审计意见没定违规,只写修缮料调配记录不完整,建议完善出库签收流程。

    棒梗吸了口气:“这不就是你上回在调度会上掀的那件?”

    “对。”张成飞说。

    阎解放冷笑一声:“许副组长这一趟,拿整个审计换来你一刀,自己也没躲开。两边都得挨板子。”

    这话说得直,张成飞没否认。

    那张券不至于伤筋动骨,可疼是真疼。冻着就是冻着,说明能补,货眼下却动不了。更要命的是,这一下是明晃晃记在纸上的,谁从门口路过都能看见。

    厂办门口还在议论。

    “方主任这回算稳住了。”

    “稳是稳了,以后流程得收紧。”

    “张成飞也吃了一口。”

    “可外包修缮那批边角料,也进厂级文件了。”

    “谁都没白忙。”

    张成飞把纸塞回去,转身就走。棒梗追上两步:“成飞哥,那张券补了说明,不就过去了?”

    “过去?”张成飞侧头看他,“你以为审计是给你补作业?人家这回能翻出一张,下回就能顺着手再翻。记疼,比记说明有用。”

    棒梗喉头一梗,老老实实闭嘴。

    走到车间口,张成飞才开口:“解放,你人在仓口,先把签字、领料、复核这一串盯熟。谁手快,谁手慢,谁敢省那一步,你心里都要有数。”

    阎解放点头:“明白。”

    “棒梗,你回调度室,冬口的数接着核。别只盯缺口,谁在补,谁在拖,谁喊得响一动不动,都给我记清。”

    棒梗这回答得快:“成飞哥,你放心,我盯死他。”

    张成飞看了他一眼:“别光会瞪眼。看明白,记明白,嘴再闭严点。”

    棒梗嘿了一声,反倒更服气了。

    他心里清楚,这一仗表面上是挨了一刀,可刀口下面,路已经掏开了。阎解放进了仓口,他进了调度室,冬口那摊硬物资,往后就不是只隔着门缝看了。

    下午,院里开本月例会。

    板凳拖得满院子响,谁家男人先坐下,谁家孩子还在门口蹭,一眼都看得见。许大茂来得早,搪瓷缸扣在腿边,眼珠子骨碌碌地转,显然憋着话。

    刚开了个头。

    “我说这厂里最近啊,可真是热闹,连审计都能闹到”

    秦淮茹抬眼看了他一下。

    就一下。

    许大茂像被谁掐住了后脖颈,后半句硬生生缩回去,端起缸子装喝水,嘴角还抽了一下。旁边几个人想笑,又赶紧把脸别开。

    秦淮茹什么都没说,手指只是在膝头压了压衣角,神色平平。偏偏就这份平,最压人。许大茂平时嘴能跑马,今天也只剩哼声。

    阎埠贵坐在边上,眼睛来回算。

    先看张成飞,再看阎解放,接着又往棒梗那边瞟。老头脑子里那把小算盘拨得飞快。

    冻了一张券,这是亏。

    可阎解放进仓口了,是真进了。棒梗进调度室了,也是真进了。方主任挨了审,按理该发虚,结果这一轮扛下来,厂里反倒更认那套手续了,人也更稳。

    算到这儿,阎埠贵心里就亮了。

    这板子,挨得不亏。

    他往阎解放那边凑了凑,咳了一声:“老二,仓口最近忙吧?”

    阎解放知道他想问什么,答得不咸不淡:“忙,忙得正合适。”

    阎埠贵还想探一句“跟着谁干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算得明白,这会儿多嘴,不值当。

    大会照例说些院里的杂事。有人提漏水,有人提柴火,有人提孩子打架。张成飞坐在中后排,没插话。许大茂中途又动了一次,刚把嗓子清开,秦淮茹转脸看向别处,眼尾从他身上擦过去,许大茂又把话吞了。

    何雨柱都看乐了,偏头低声嘀咕:“今儿怎么怂成这样。”

    许大茂装没听见,耳根却有点红。

    散会时,人群一股脑往外挪。板凳腿蹭在地上,磨出一串刺耳的响。易中海坐在后排,一直没吭声,等人走得差不多了才起身。

    他和何大清擦肩而过,头也没偏,只低低扔下一句。

    “现在的年轻人,连审计都能拿来当刀使了。”

    何大清脚下一顿,回头看他背影,半天才咂摸出味儿来。

    这句话轻,可不是夸。

    张成飞那边已经起身,棒梗和阎解放一左一右跟着。三个人没站在人堆里,只在院角低声对了两句。

    “明天我再核冬口的数。”棒梗先说。

    “核,别漏调度签批。”张成飞道。

    “仓口出库签收我先捋一遍。”阎解放接上。

    张成飞嗯了一声,停了停,又低声补了一句:“许副组长这回把审计用尽了,下回不会再这么绕。他得换个更狠的。你们两个,人既然钉进去了,就给我站稳,别让人一脚踢出来。”

    两人都没接玩笑,只点头。

    因为他们都明白,这不是场面话。审计这一仗,纸面上是各挨一板。可板子打完,真正要命的地方才露出来。许副组长没能借审计压死方主任,却也在张成飞身上留了口子。下回他再出手,不会这么轻。

    而张成飞也不打算停。

    冬口那些硬物资,数还在,人也已经伸进去了。顺着仓口和调度室这两根线,迟早还能往更深处摸。

    院里的人慢慢散尽,天色也跟着暗下去。许大茂夹着缸子回屋,脸拉得老长。阎埠贵背着手往家走,边走边算。秦淮茹叫了棒梗一声,棒梗应着,却还回头看了张成飞一眼,像是第一次真听懂了“冻一张券”不是只丢一张纸。

    张成飞站在院中间,闻见各家灶口起火后的焦香味,手指却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衣袋边。那张被冻结的券不在他手里了,可那一下疼,像还硌在掌心。

    全院大会散了以后,院里那几道前几天没冒烟的烟囱,今天全冒了,热芭落地的那批煤票,已经在灶膛里烧着了。

    审计的事翻过去以后,张成飞没有再盯着票口那几张纸。

    第二天一早,他到仓口,领料单摊了一桌,边上还有人排着签字,他连眼风都没往那边挪,只点了阎解放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