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6章 孙院长

    秦京茹关好门,站在门后,侧耳听了听外面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这才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气,肩膀明显松懈了下来。

    她转过身,看到于海棠也正拍着胸口,脸上带着一种总算过关了的表情,声音比刚才轻快了不少:“呼……这就算糊弄过去了吧?我还以为多大事呢,搞得我紧张了半天。”

    秦京茹走到桌边,拿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点了点头:“嗯,应该没什么问题了。我看王主任也没有深究的意思,就是走个过场。咱们手续齐全,人也对得上,她挑不出毛病。”

    于海棠走到桌边,拉了张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脸上带着一丝得意:“我就说嘛,刘大哥办事,肯定靠谱。他提前把什么都安排好了,咱们照着做就行,出不了岔子。” 她说着,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行了,折腾了大半天,我也困了。秦姐,我先回屋睡了,你也早点休息。”

    “哎,好,你早点歇着吧。” 秦京茹应道。

    于海棠站起身,走了两步,又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冲着秦京茹摆了摆手:“晚安啊秦姐!”

    “晚安。” 秦京茹也冲她点了点头。

    于丽也站起身来,声音轻柔:“秦姐,那我也回屋了。你也早点休息。”

    “哎,好,于丽你也早点睡。” 秦京茹应道。

    于海棠走到门口时,正好看到秦安邦揉着眼睛,打着哈欠,从里屋探出头来,显然是刚才被外面的动静吵醒了,又迷迷糊糊地睡了一觉,现在听到说话声才出来。于海棠眼睛一亮,停下脚步,弯下腰,伸手轻轻捏了捏秦安邦还有些婴儿肥的小脸蛋,语气带着亲昵和笑意:“小安邦,还没睡呢?刚才没吓着你吧?”

    秦安邦被捏得有些不好意思,往后缩了缩脖子,摇了摇头,声音带着困意:“没有……”

    “那就好!乖,快去睡吧,明天还得上学呢!” 于海棠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这才直起身,脚步轻快地走向自己那间屋子。秦京茹看着于海棠那副跟自家弟弟已经颇为熟稔的样子,心里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暖意。这位于干事,虽然看着大大咧咧的,但对安邦倒是挺有耐心的。她摇了摇头,也转身回了自己屋。

    院子里,灯光一盏盏熄灭,很快便沉入了一片宁静的夜色之中。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窗外的天色还是灰蒙蒙的,只有东边的天际泛起一线鱼肚白。屋里那盏煤油灯已经熄了,光线有些昏暗,但足够看清屋内的轮廓。

    娄晓娥醒得比平时早。她侧躺在炕上,隆起的肚子让她翻身有些困难,只能小心翼翼地调整着姿势。她睁开眼,看着身旁还在熟睡的刘国栋,他的呼吸均匀而绵长,侧脸的线条在晨曦中显得格外清晰。她静静看了一会儿,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些日子,她不是没有焦虑的。刘国栋身边的女人越来越多——秦京茹,于海棠,于丽……虽然名义上都是表妹、租户,但娄晓娥不是傻子,她看得出来,那些女人看刘国栋的眼神,或多或少都带着些别的东西。尤其是那个于海棠,年轻,漂亮,会说话,在厂里又是广播员,走到哪儿都是焦点。她有时候半夜醒来,想到这些,心里就像压了块石头,翻来覆去睡不着。

    可她又能说什么呢?刘国栋对她,总体上还是好的。吃穿用度从不短缺,该花的钱也从不吝啬。

    而且,她肚子里怀着他的孩子这是她最大的底气,也是她唯一的筹码。只要孩子平安生下来,她在这个家里的地位,就谁也撼动不了,况且她娄晓娥也是刘国栋的合法妻子,想到这里,她轻轻吐了口气,觉得心里踏实了些。再过几天,就能卸下这个包袱了。到时候,她得好好养身子,尽快恢复过来。

    她正想着,刘国栋也醒了。他睁开眼,看到娄晓娥正侧着脸看他,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丝带着睡意的笑容:“醒了?怎么不多睡会儿?”

    “睡不着了。” 娄晓娥轻声应道,撑着胳膊想要坐起来。刘国栋连忙起身,扶了她一把,又拿过一件厚棉袄披在她肩上:“慢点,别闪着腰。”

    娄晓娥披好棉袄,坐在炕沿上,看着刘国栋利落地穿衣、下炕、倒水、挤牙膏,动作麻利而自然。她心里那点因为其他女人而生出的不快,此刻倒也淡了几分。不管怎么说,他是她男人,是她肚子里孩子的爹。只要这一点不变,其他的,她都可以接受。

    两人简单洗漱了一番,刘国栋将提前收拾好的一个旧旅行包拎起来,里面装着娄晓娥的换洗衣裳、洗漱用品和一些零碎物件。他看了看娄晓娥,问道:“东西都带齐了吧?再想想,有没有落下的。”

    “带齐了,就是啊,去医院,又不是离得有多远少了什么东西?再带就是了。” 娄晓娥检查了一遍,点了点头笑着说道。

    对于刘国栋的细致,娄晓娥十分欣慰,起码刘国栋在自己身边的时候,对自己的感情和细心程度,是让娄晓娥十分满意的。

    “行,那走吧。我扶着你,慢点走。” 刘国栋一手拎着包,另一只手扶着娄晓娥的胳膊,两人慢慢走出了屋子。

    清晨的院子里,空气清冷,带着煤炉子和隔夜饭菜混合的气息。几只麻雀在屋檐下叽叽喳喳地叫着,给这寂静的早晨增添了几分生气。两人刚走出院门,还没来得及拐上胡同,就听到旁边传来一个带着热切的声音:

    “哟!刘科长!晓娥!这一大早的,你们这是去哪儿啊?”

    刘国栋和娄晓娥循声望去,只见二大妈正端着一个搪瓷盆,站在自家门口,看样子是刚倒完洗脸水。她穿着一件旧棉袄,头发拢得整整齐齐,一双眼睛却亮闪闪的,带着探询的光芒。而在她身后不远处,程叶芳也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拿着一块抹布,显然也是刚起来正在收拾,听到动静便凑了过来。

    刘国栋心里微微叹了口气,但脸上还是挂着客气的笑容,停下脚步,冲二大妈点了点头:“二大妈早啊。我送晓娥去医院,提前住下,安心待产。”

    二大妈一听,脸上的表情立刻变得丰富起来,她快步走了过来,目光在娄晓娥高耸的肚子上扫了一圈,声音带着夸张的惊讶和过来人的不以为然:“哎哟!去医院?这是要生了?不对啊,我看你这,还没到时候吧?这么早就去医院住着,不是白花冤枉钱嘛!”

    她说着,又转向刘国栋,一副我经验丰富你得听我的的表情,语重心长地劝道:“刘科长,不是我说你,你们这些年轻人啊,就是太紧张了!生孩子这事儿,咱们老祖宗传下来几千年了,哪有那么金贵?咱们这胡同离医院又不远,等晓娥羊水破了,再往医院送,也完全来得及!提前去住着,一天得花多少钱?有那钱,给晓娥多买点好吃的补补身子,不比送给医院强?”

    程叶芳这时也走了过来,手里还攥着那块抹布,脸上带着笑,但却没跟着附和,反而是。看着六不同,看看对方怎么回答,再决定之后怎么说。

    刘国栋听着二大妈你一言我一语的劝说,脸上笑容不变,但语气却带不容置疑:“二大妈,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和晓娥商量好了,还是提前去住着放心。她身子弱,万一提前有什么问题,在家手忙脚乱的,反而不美。在医院有医生护士看着,我们也安心。花点钱无所谓,大人孩子平安最重要。”

    娄晓娥也站在一旁,脸上带着温婉的笑容,顺着刘国栋的话说道:“是啊,二大妈,谢谢你们关心。国栋也是不放心我,提前去住着,我们心里都踏实些。”

    二大妈见两人态度坚决,也不好再说什么,但心里却忍不住嘀咕:哼,到底是资本家的小姐,真不把钱当回事儿。提前去医院住着,一天得多少钱?这刘国栋也真是,由着她这么折腾。她脸上那副过来人的热情,稍稍淡了些,换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带着酸意的笑容,嘴上却还是客气道:“行行行,你们自己拿主意就好。那……那你们路上慢点,注意安全。晓娥啊,到了医院好好养着,争取生个大胖小子!”

    “哎,谢谢二大妈。” 娄晓娥笑着应道。

    程叶芳也在一旁笑着说了几句祝福的话,但目光却不自觉地多看了刘国栋几眼,心里想着,这刘科长,对自己媳妇还真是上心。提前好几天就去医院住着,这待遇,可不是谁都能有的。

    想当初自己生石头的那个时候,别说提前去医院了,就是能够在医院把石头生下来,那都算是侥幸,与之相比。程叶芳也不由得对。娄晓娥所受到待遇产生了一丝羡慕。

    男人又帅,又有能力,而且还照顾妻子,这样的男人上哪儿去找啊。

    刘国栋不再多言,便扶着娄晓娥,慢慢朝胡同口走去。

    对于二大妈的话,刘国栋是丝毫没有放在心上,对于院里的这些人,刘国栋早就已经不在意了,都已经不是。一个层级的了,刘国栋也不想跟对方。发生什么冲突,也算是幸福者退让原则。

    自己又在这院里待不了几天,何必因为这种事情跟对方置气呢?只要把对方当做空气,丝毫不影响自己。

    刘国栋扶着娄晓娥,慢慢走进了医院的大门。清晨的医院大厅里已经有不少人,挂号窗口前排着队,候诊的长椅上坐满了人,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各种药物混合的气味。娄晓娥下意识地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只是紧紧跟在刘国栋身边。

    刘国栋没有像普通病人那样去挂号窗口排队,也没有去找护士站,而是扶着娄晓娥,穿过一楼大厅,沿着走廊一直往里走,在一扇挂着院长办公室牌子的门前停了下来。他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 门内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

    刘国栋推开门,扶着娄晓娥走了进去。办公室里陈设简洁,一张宽大的办公桌,几把木椅,墙角立着一个书架,上面摆满了医学书籍和文件。办公桌后,坐着一位五十多岁的中年男子,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金边眼镜,面容儒雅,穿着一件白大褂,领口露出里面干净的白色衬衫领子。他手里正拿着一份文件,看到有人进来,抬起头,目光透过镜片,带着职业性的温和。

    “您好,请问是孙院长吗?” 刘国栋脸上带着客气的笑容,主动开口问道。

    孙院长放下手中的文件,疑惑的看一下刘国栋:“我是,请问你是……”

    刘国栋连忙上前一步,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热络:“孙院长您好,我是轧钢厂采购科的刘国栋。杨厂长应该跟您提过我,说让我过来找您。”

    孙院长一听杨厂长三个字,脸上那职业性的温和笑容,立刻变得亲切了几分。他握着刘国栋的手,用力摇了摇,语气带着老战友式的熟稔和热情:“哦!你就是小刘啊!老杨跟我提过好几次了,说你年轻有为,一表人才,是他们厂里的骨干!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刘国栋脸上露出谦逊的笑容,微微欠了欠身:“孙院长您过奖了,我就是个普通干部,是杨厂长抬爱了。早就听杨厂长说,您是他当年的老战友,在部队里就是一把刀,转业后在医疗系统也是德高望重。今天冒昧前来打扰,实在是麻烦您了。”

    孙院长摆了摆手,笑道:“诶,说这话就见外了!老杨可是亲口拜托我的,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来,快坐,快坐!” 他说着,目光这才落到刘国栋身旁的娄晓娥身上,脸上露出询问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