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1章 南洋的民用设备比我们军用的都好?

    49年3月,西贡。

    高卢人重返安南后,决定扶持保大皇帝,建立傀儡政权。

    他们通过协定获得了外交监管权、领事裁判权、顾问聘用权、驻军权及经贸等一系列特权,

    而西贡,就是高卢人为即将从香江返回的保大皇帝选择的首都。

    一栋高卢式老别墅的二楼,窗户紧闭,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吊扇嘎吱嘎吱地转着,却搅不动屋里黏稠的湿气。

    桌上收音机正播着VoA的新闻,信号断断续续,像有人在水下说话。

    麦克米伦坐在办公桌后,衬衫领口敞着,袖子卷到手肘。

    他刚从柏林站调来亚洲不到两个月,还没适应这鬼天气。

    二战中他曾经在oSS服役,如今负责刚成立没多久的中情局驻东南亚情报站。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头儿,东西搞到了。”

    弗莱彻推门进来,怀里抱着一个棕色纸袋。

    他把纸袋放在桌上,从里面掏出一台巴掌大小的收音机,外壳是米黄色塑料,方方正正,一只手就能握住。

    “就这?”麦克米伦拿起收音机掂了掂,轻得不像话。

    “今年最新款,南洋无线电公司出品。”弗莱彻在对面坐下,从柜子里翻出一台示波器,开始接线,“西贡街头的华人电器铺就有卖。

    老板说是从暹罗过来的,进货价不到三十刀。”

    “三十刀?”

    麦克米伦低头看着手心里这台小玩意儿,眉头拧了起来。

    去年他们从香江搞到过一台南洋产的晶体管收音机,当时已经让技术部门吃惊不小。

    那台机器比当时市面上所有的电子管收音机都小巧得多,耗电只有零头,最关键的是——里面没有一根电子管。

    当时贝尔实验室的晶体管还在实验室里没捂热乎,南洋已经把它塞进流水线了。

    那件事在华盛顿引起了一场不小的震动。

    cIA技术部连夜写了一份四十页的评估报告,结论是南洋不仅能够生产高精尖的电子计算机,甚至在商用晶体管量产技术上也领先白鹰至少五年。

    现在这台,比去年那台又小了一圈。

    麦克米伦把收音机放在桌上,推到弗莱彻面前。

    “打开看看。”

    弗莱彻拿起螺丝刀,手法熟练。

    外壳撬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电路板。

    空气里飘起一股松香焊锡的味道。

    麦克米伦凑过来看。

    他不懂电路,但能看出这片板子焊得漂亮,焊点均匀光亮,元器件排列紧凑得要命。

    “跟去年那台比呢?”

    “元件密度高了至少三成。”弗莱彻用镊子点了点电路板上的几个黑色小方块,“集成度提升了,说明他们的晶体管封装工艺又迭代了。

    而且你看这里——中频放大级用了新的排布方式。”

    他用探针接上示波器,拨到中频放大电路的输出端。

    麦克米伦抱着胳膊在旁边等着。

    波形跳出来。

    弗莱彻盯着看了片刻。

    他拧了拧探头,重新调了相,又看。

    “不对劲。”

    麦克米伦走上前。

    “这个中频放大电路的设计,不是普通的民用收音机方案。”

    弗莱彻转动示波器旋钮,把波形放大,指着上面一段干净的曲线:“你看这里。带外衰减极其陡峭,阻带抑制比普通的民用机高了至少几个量级。”

    “说人话。”

    弗莱彻抬起头,脸上没了刚才的技术狂热。

    “意思就是,他们在放大有用信号的同时,把不需要的频段噪音压到了最低,这比市面上任何一台民用收音机都低。”

    他顿了顿。

    “这个级别的中频电路,不是给收音机用的。”

    “那是给什么用的?”

    弗莱彻转过身,看着他。

    “军用电台。或者雷达接收机。”

    风扇咣咣转着,吹得桌上的纸张哗啦啦响了一阵。

    麦克米伦沉默了片刻,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点上。

    “你确定?”

    “我确定。”

    弗莱彻从公文包里又掏出另一份资料,那是上个月刚拿到手的南洋地面防空雷达技术分析。

    他指着示波器上的波形,又指了指纸上的一组数据。

    “头儿,这不是孤例。

    你看这两组信号处理特征。

    这台收音机的中频设计,跟我们从其他渠道搞到的南洋军用电台残骸里拆下来的中频放大模块,电路拓扑完全是一个路子。”

    他深吸了一口气。

    “更可怕的是,这台收音机的中频性能,比我们从残骸里拆出来的军用电台还要好。电路板的走线更成熟,元器件匹配更精准。”

    “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他们已经把军用级别的电子工艺成熟到了可以随便拿来造民用收音机的地步。”

    麦克米伦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们在造先进雷达。”

    他说的不是问句。

    “至少已经在给小型雷达的量产做技术储备了。”

    弗莱彻坐回椅子上,摘下眼镜擦了擦,手上有点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作为一个工程师,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在一条错误的赛道上跑了好几年。

    “头儿,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麦克米伦没吭声。

    “这种程度的中频电路,比咱们现役的多数地面雷达接收机还要干净。

    而南洋人把它塞进了山十刀一台的收音机里,扔在西贡的杂货铺里随便卖,被水兵买了带到码头听球赛。”

    弗莱彻把眼镜戴上。

    “他们不是领先我们五年了。只考虑电子工业,他们是领先我们至少八年到十年。”

    房间里只剩吊扇嘎吱嘎吱的呻吟。

    片刻之后,麦克米伦问:“他们会领先那么多?军工系统呢?”

    “军工电子差距更大。”

    弗莱彻摇摇头:“他们的晶体管量产工艺已经跑完了至少三轮迭代,咱们的贝尔实验室还在为良品率头疼。”

    “更让人害怕的是速度,46年到49年,我们在拼命追,可他们也没停下来,差距不但没缩小,反而在拉大。”

    两人对视。

    窗外,西贡街头的嘈杂声透过窗帘缝隙钻进来,混着远处高卢军队的卡车喇叭声。

    弗莱彻把收音机外壳重新扣好。

    那台小巧的机器静静躺在桌上,米黄色塑料壳在昏黄的灯光下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麦克米伦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拿起桌上的电话,摇通了机要室。

    “我需要给兰利起草一份报告。”

    几天后,椭圆办公室内,这份编号为SEA-INt-49-0237的绝密报告静静躺着。

    办公桌对面坐着国务卿艾奇逊和国防部长福雷斯特。

    两人都看完了,谁也没先开口。

    楚门戴着他那副老花镜,盯着报告封面,像是在想什么很远的事情。

    “最乐观的估计,在晶体管量产和民用化领域,南洋领先我们八到十年。至于军用领域嘛……”

    楚门把老花镜摘下来放在桌上。

    “我怎么记得,三年前他们刚展示那台叫什么盘古的大型计算机的时候,你们跟我说超不过三五年我们就能赶上。”

    没人回答。

    窗外,华盛顿的春风正吹过波托马克河。

    而这间办公室里,每个人都觉得后背发凉。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

    楚门喝了口水,语气平静得像在审议一项农业补贴法案。

    “马歇尔计划刚投了几百亿重建欧罗巴,柏林危机险些和毛熊打起来,毛熊的核弹还不知道搞到什么程度了……”

    “然后你们告诉我,亚洲那边一个刚成立没几年的新国家,在电子技术上把我们甩开了整整一代?”

    福雷斯特清了下嗓子。

    “总统阁下,不是一代。

    南洋方面应该是从一开始就走了晶体管这条路,而我们目前的大多数军用电子设备还在用电子管。

    晶体管和电子管之间,不是一代的差距,是两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