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1十五个

    作为一个指挥步兵师的师长,平日里他是一个相当体面的人,他的靴子总是一尘不染,他的服装总是被熨烫的非常妥帖。

    甚至他的军车都经常擦,副官帮忙擦,司机帮忙擦,警卫也会帮忙擦。

    他觉得自己应该起到榜样的作用,威严的站在那里,如同一棵松柏一样,激励着自己的士兵前进。

    可是现在,他很狼狈。他的皮靴能护住小腿,可雨水却止不住的灌进去。现在他的靴子里就好像是渔场,他的脚估计已经流血了。

    走过来的时候靴子里有个该死的石头子,本来隔着袜子也只是让他的脚底板难受一点儿罢了。可现在泡了水,他的脚估计已经满是褶皱而且变成了白色了,那颗本来微不足道的小石子也变成了可以刺穿皮肤的锋利的刀刃。

    他的衣服已经全部都湿透了,箍在身上简直让人难受级了。突然间他明白了为什么这里许多人都不愿意穿衣服了,因为这时候衣服本身就是一种束缚……

    虽然很想,可他还是决定不脱自己的军服,他的军服代表着唐王国的体面。所以他站在雨中,让人一眼就能看到这里站立着一个上校。

    周围的士兵干活的动作似乎更迅速了,他们知道自己的师长已经来了。就站在那里,站在雨水里,一动不动宛如雕像。

    连绵的雨水让工作变得非常的艰难,水泥在这种天气里根本没有办法凝固,沙土会伴随着雨水的冲刷消失,最终那些看起来坚固无比的大坝,会出现管涌,会出现决口。

    可是为了保住身后的城镇,保住那些村落,保护那些还在抢收庄稼农作物的平民,保护住好不容易修建起来的道路,好不容易铺设的铁轨,好不容易架设起来的电线杆……就只能持续不断的加固那些已经危如累卵的堤坝。

    “歇歇?”一个没有戴军帽的平民,头是真疼哭了——他的脚不疼,心疼。他哭的很惨,甚至忍不住自己的声音。

    下水的两个排战士,被水冲走了15个,没有人再见过这十五个年轻人,他们只留下了挂在帐篷里的带名字的上衣,还有寄放在当地平民那里的水壶……

    这些遗物现在就放在他的帐篷里,因为这里其他的帐篷都已经人满为患了。

    第二天凌晨的时候,市政厅给了5个失踪军人一个交代。两个当地承包了堤坝工程的贵族被拉出来明正典刑,两个人跪在堤坝上当着所有人的面被执行了枪决。

    当地的平民们甚至有些不理解,因为这里修建的堤坝,可能是三十年来他们见过的,最坚固的堤坝了。

    可也没有人为这两个人求情,因为他们在昨天入夜前失去了十五个恩人。

    雨似乎是小了一些,可堤坝依旧非常危险,后续的工程材料多了一些,随车而来的还有崭新的沙袋还有工具。

    女人和孩子都按照要求开始向高地转移,因为要离开房子所以随军而来的军用帐篷还有雨衣又丢了一半以上。没人计较这些,从一开始就没有人计较雨衣都去了哪里。

    一个带着斗笠的男人依旧守在堤坝上,他很想找到那几个和他脸熟的年轻士兵。可他终究没有再见到那几个年轻人,他们的样貌在记忆里其实很模糊,因为他们的脸上都是雨水。

    可他不愿意忘记这些人,所以守在堤坝上,他希望这些人能回来,可惜这些人回不来了,永远都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