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二章 困兽
2006年10月17日,从中午和孙静打完电话开始,梁鑫就仿佛一直魂不守舍。
下午的两节解剖课,他全程宛如梦游,就连老师在上面讲这里是重点,这里这里必考,他都连笔都没有拿一下,还是江玲玲帮他划的横线。总算等到下课后,他还忘了去牵江玲玲的手,一个人低着头,就一言不发地走出了教室。江玲玲看得满心紧张,赶紧跑上去挽住他。
梁鑫却只是扭头对她笑笑,就又不说话了。
这样的症状,一直维持到晚饭过后也没任何好转。梁鑫没和江玲玲打声招呼,就独自一人去了上选修课的教室。等江玲玲给他打电话时,他却已经关机了……
“都怪你啊!他不理我了!”
江玲玲简直都要哭了,埋怨路娜道,“你干嘛帮我选选修课啊,我想跟他选一起的嘛!”
“大姐!你醒醒啊!不至于的啊!”
路娜对江玲玲这个班长简直失望透了,除了陪梁鑫睡觉,伱到底还能干点嘛啊?
“不会的,不可能的,你放心好了。”路娜无助给给自己申辩着,同时也算是给江玲玲分析情况,“怎么可能他今天早上还好好的,到了下午突然就把你甩了?他又不是神经病!”
“那他怎么回事嘛。”江玲玲跺脚道,“我下午跟他说话,他理都不理我了。”
“我靠,班长同学,你到底是有多缺爱啊?非要他天天跟你出去开房,你才能安心吗?”路娜都要翻白眼了,“你们前几天才出去潇洒过呢?难道是分手炮?”
“嗯……”江玲玲仔细回忆了一下,“你要说分手炮,他前天晚上真的好……”
“别说!别说!求你不要说细节!”路娜赶紧捂住耳朵,尖叫道,“你自己体验就好,不用告诉我,我什么都不想听!”
“两个小时哦~”寝室路人甲姑娘插上来一句。
两小时这个梗,在梁鑫周围算是变成常用的玩笑话了。
江玲玲一想起那两小时,脸颊微微一红,终于也稍稍冷静下来一点,可还是淡淡地焦虑和纠结道:“那他干嘛今天一整天不理我啊……”
“男人嘛,肯定是事业为重咯,同学网现在这么火,我看他应该又是脑子里在琢磨什么赚钱的事情吧。唉,难为他半工半读、勤工俭学,真是辛苦啊。”路娜开玩笑地叹道。
江玲玲被梁鑫睡傻了,毫无幽默感地接道:“他那算什么勤工俭学,公司一个月的开销就要好几万,眼睛一睁就那么多人指着他吃饭……”原原本本地把梁鑫说过的话复制出来。
说完却发现,路娜和两个室友都正用无语的眼神看着她。
“干嘛啊~我说真的啊!”江玲玲直跺脚。
“知道,知道……”路娜点头敷衍。
路人甲姑娘继续补刀,“好了,不用再炫耀了,我们全都已经知道你老公很厉害了。”
路人乙姑娘也跟道:“对,祝你幸福,求你别再哼哼了……”
江玲玲瞬间感觉众叛亲离,有点傻眼。
……
江玲玲傻眼的时候,梁鑫也正呆呆地低头看着桌子。
偌大的阶梯大教室里,几百个空了一半。他孤身一人坐在教室的角落,从刚才点完名后,就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讲台上老师说的话,他是半个字都没听进去。
同学网续命资金和首都房价这两个命题,在他脑子里纠缠成团。
如果孙静说的是真的,那么他现在最该做的,就是把手里的股份直接卖掉,哪怕只能卖一百万也好。这样他就可以直奔京城,买两套房子坐等躺赢。
同学网什么的,死就死了啊!
可这里头,却又至少存在好几个问题。
首先是,现在真的会有人拿一百万来买他的股份吗?
梁鑫内心相当怀疑这个事情的可能性——孙姐说得对,估值再多,也只是估值,数据成绩再好,那也是虚的。而且同学网现在的数据,也只是看起来有前途而已,但是像这样在创业初期生机勃勃的互联网企业,最终死掉的,数量也不少啊!
还有就是,要是他真的敢这么做,敢不顾一切扔下同学网不管的话,第一个不放过他的人,肯定是陈光建。陈光建再加上周献,就算是想让他坐牢,那也是轻而易举的吧?
再者,如果自己真的现在放弃了同学网,这么难得的一个开局,将来再想复制,可就几乎不可能了。自己在市开到飞起。只可惜后来18年后,接连踩雷,亿万身家灰飞烟灭……
相比起陈光建的赌性十足,陈耿那就是真赌狗……
就这么一位勇士,梁鑫管他借个几十万应应急,那不是轻轻松松的?
更不用说,陈耿从小就是老梁带大的!
是老梁的亲姑妈、梁鑫的亲姑婆的儿子啊!
嗯……
有戏,这个有戏……
梁鑫拿出手机,自然而然地当堂走出教室。
上课的老师见状一愣,想说点什么,却听下课铃声响了起来。
他只有摇摇头,把话又咽了回去。
教室外面,铃声结束,梁鑫也拨通了老梁的手机。
“爸,阿耿叔现在在干嘛啊?”
“在洗车啊,怎么了?”
“没什么,你不要多想,我睡了,晚安。”梁鑫三句话把老爸打发走,嘴里骂了句,“麻辣隔壁的,你怎么还不去缅甸?浪费我的感情。”
手机那头,老梁拿着手机,一脸懵逼。
然后摇摇头,不管了……
也管不了。
梁鑫叹着气,去上了个厕所,然后遗憾地回到教室。
再次坐下来,他脑海中又闪过三号方案。
三号方案就更亲了。
亲二叔,老梁的弟弟。
二叔最近在干嘛呢……
应该已经报上某个人物的大腿,在做非法开采国土资源的建材生意了吧?
三更半夜挖河沙,利润那是相当高啊。
自己家里组了车队,还有个小码头,还有船什么的……
但是奶奶的,明明那么有钱,又那么抠到极点……
算了,算了,三十块都不愿意借老梁的人,怎么可能指望他借三十万给我。
再说他也不容易,其实赚的也是辛苦钱。
天天货车被扣,要去疏通关系什么的,也不能怨人家。
梁鑫叹口气,心里和二叔和解了。
抠就抠吧,人各有命,还是得靠自己。
嗯,对,靠自己……
我自己有什么能利用的朋友呢?
梁鑫换了个思路,仔细想了一圈,很好,没有。
一个都没有……
老子今年才大一啊!能有个瘠薄的能利用的朋友!
那群朋友还没我有钱呢!
这么一想,脑子里瞬间闪过好多乱七八糟的发小、同学、邻居、熟人。
而在这片走马灯似的快速镜头中,梁鑫忽然捕捉住了一个人。
郭汜!
他前世的老板!
那个给他机会,舔了好多年,终于舔出一片天的男人。
梁鑫的记忆,瞬间回到了十几年后。
郭汜这位老兄,来历很不简单。爷爷是南下干部,到市的方言说得和本地人一模一样,籍贯、户籍各方面,都是标标准准和梁鑫一样的市、n市千丝万缕的关系,以及偶尔业务上的往来,他还是在两地分设了分公司。而梁鑫跪舔的,正是在郭汜市最贵地段的房子。
只是不想结婚,只想慢慢地一个人死掉。
过了某个年纪,哪怕明白很多事情真正的意义,也照样释怀掉了。
几年后,梁鑫偶然在区行政中心的食堂和某个区领导吃早饭时,看到食堂电视里播放的新闻,新闻里头,郭汜刚刚调回w市,已经成了郭局。
还是那么年轻又充满活力的样子……
梁鑫掰着指头算了算,郭四爷,只比他小六岁呢。
嗯……
小六岁……
所以他现在,踏马的刚上初一?!
坐在教室里的梁鑫,猛地抬起头,从回忆中挣脱出来。
满脸愤怒。
四号方案……
枪毙!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