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甘(五)

    夏日原子水丰草盛,为了几头畜生就要你死我活的事儿也就少了些。鲜卑又不比梁早朝晚拜,因此拓跋铣的空闲时间颇多。人越闲,对想不透的事儿执念就越深。

    架子上挂着的那几个羯人,又是打死了不开口,他就愈发的想知道,到底是什么兵刃,才能把人剁的如此好看?以至于严重到了一静坐下来,就因这事头痛欲裂。他当然是没想着要那俩鲜卑人死的明白点,只是担忧有一天自己死的不明白罢了。

    有人能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无声无息的将人接走,当时不知是谁,就当是个大意纰漏。人非圣贤,忍忍也就过了。若事后查都查不出来,除非,除非石恒俩人真是被天神接走的才行。只是,他已经不信天神很久了。

    拓跋铣看了两眼送信的人,用极为正统的汉话问:“薛凌?”

    那俩人对视一眼,只齐齐微点了一下头,并未作答。

    拓跋铣一挑眉,将那信又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确定是除了印鉴之外正反面都是白纸。他犹不死心,追问道:“有什么说法?”

    那二人疑惑更甚,顿了片刻,其中一人才道:“薛姑娘未交待什么,只说送信即可。”

    拓跋铣嗤笑了一声,将信举的远了些,在空中透过光,瞧的仔细。瞧着瞧着,纸上是大片殷红泅印开来,逐渐将一个亓字拼的完整。

    是血,是那俩鲜卑人其中一具尸体的血。上半身染透,胸口处最浓,拖回来的时候已经凝结成黑褐色了。

    人的头被砍掉,血应该朝着身子相反的方向喷洒。就算是先割喉,再沿着伤口由上到下,从浓到淡。比如另外一具,就很正常,一眼就能瞧出是因为脑袋分家而丢了性命。

    但那具,也是脑袋咕噜噜打着滚,便少有人去看其他伤口。人都死地透透的,死因也很明确,不外乎被羯人使了绊子,多看也没意思。拓跋铣现在想起来,是猛然间醍醐灌起要困住薛弋寒时,是提了一嘴这人的儿子,魏塱是有几分讳莫如深。但听得还不及十四,拓跋铣难免轻视。草原上的十四,也还没几个能降的了马,汉人的十四,就是个能自己摸黑去撒尿的程度。

    后西北之事,薛凌二字,从未出现过。

    再来,薛凌就凭着一把银壶转到了自己面前。佩服肯定是有些,但要说五体投地,未免又过了些。他轻扣了两声桌子,瞧了一眼笔迹,顿觉有些气郁。这字,比起那个女人,还是差了些劲道。

    是如何将石恒二人劫走的?

    她来鲜卑之前已经去过羯族了?

    或许石恒二人是被她诓来的,就为给自己一个下马威?

    哪个环节能让她把人带走?

    走去了哪才能让草原最好的鹰犬找不到痕迹?

    石恒从未出过王宫,石亓是个蠢兔子,他们是如何合谋的?

    问题太多,却一个答案也没有。但最要紧的,拓跋铣是在考虑,薛凌究竟是要跟鲜卑连手,还是跟羯族连手?为什么那个女人敢把石亓的印鉴堂而皇之的递到自己面前来?

    这本该是个糊涂案,但信已经送了出去。上头也是简明扼要:将原骨印交还于我。他记起当晚和薛凌夜话,脸上。

    薛弋寒的儿子,不可能跟胡人连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