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一十四章 围杀黄台吉

    “放!”

    “轰轰轰——”

    十月初一未时二刻(13:30),伴随着火炮齐齐作响,辽东山区之中,上千门火炮正在发作。

    它们的目标,直指东段长城门户的鸦鹘关。

    鸦鹘关东西面是连绵不断的群山,峰峦叠嶂,唯此处有一形势险要的山口,可通南北,而此地又险要如同勐禽山老鸹俯视,所以才称呼为鸦鹘关,又称山老鸹。

    此关设障三道,故又称“三道关”。

    三道关隘之间各距一里,头道关关城修至两侧山嵴,现存墙基宽约两丈七尺,高两丈,为方料石包砌,内填夯土而筑。

    二道关设在两崖对峙的山谷之中,砌石为障。

    第三道关设在一拔地突起的巨石旁侧,此石柱高约30余米。

    出关往东北行四十公里,可至赫图阿拉城,入关向南去三十五公里,即抵达辽东重镇清河堡,地理位置至关重要,历来是兵家扼守要冲。

    万历四十六年萨尔浒之战时被努尔哈赤所攻占,此后三年陷入废弃,直到努尔哈赤在天启元年在辽东碰壁后,才开始重新着手修葺此关。

    眼下此关经过加固,头道关宽四丈,高三丈,十分雄伟,二道关和三道关也经过加固,对于明军来说、是一块难啃的骨头。

    但打到了这里,也就说明了一件事,明军距离建虏老巢已经不远了。

    只要渡过此关,再过四十里路,便是赫图阿拉,建虏老巢。

    打下那里的意义,足以让明军上下士气沸腾。

    在留下士卒守住攻下的城池后,第三、第四路近六万明军严阵以待,上千门火炮准备就绪。

    他们的身后更是有十五万民夫正在从宽甸运送物资前来,而面前的鸦鹘关,不过只有一千五百建虏和两千五的汉卒。

    火炮轰击之下,墙砖开裂,碎石飞溅,四千金军瑟瑟发抖,不敢冒头,而洪承畴和秦邦屏等人更是死死盯着城头。

    “攻城!”

    伴随着洪承畴开口,由马祥麟和尤世功、秦邦屏三人组成的先登大军便出营,推着攻城的吕公车和云车向着鸦鹘关进发。

    “准备点火炮,通知德格类额真,明军举兵十万,已经行到鸦鹘关了!”

    鸦鹘关城头上,甲喇额真命人传话赫图阿拉,自己则是做好了死守的准备。

    努尔哈赤低估了明军,或者说低估了朱由检大手一挥的火炮数量和威力。

    战至目前为止,只有黄台吉和杜度两人直面过上千火炮的威力,而这样的威力也就导致了两天之内,碱场堡、一堵墙堡、清河堡相继被攻陷。

    努尔哈赤对自己修建的石堡极度自信,因此只在这些石堡各留一牛录的女真人,外加三个牛录的汉人辅兵。

    他本以为这条山道可以阻挡明军十天,给他一个搅乱明军的机会,却不想这条山道从开战至今,只给了他四天的时间。

    “杀建虏!分田地!领赏银!”

    三部近两万先登大军推着上百台吕公车、云车之类的攻城器械,而反观金军的关头,狼牙拍等守城器械都被火炮一个时辰内的狂轰滥炸而纷纷损毁。

    眼下残余的守城器械根本就难以守下鸦鹘关,他们唯一能依靠的,就是先前攻破碱场堡缴获的弗朗机火炮,以及他们自己铸造的劣等铁炮。

    眼看明军的先登人马出动,而明军无法使用火炮,当即守备鸦鹘关的甲喇额真便招呼道:

    “放!”

    “嗤……轰轰轰——”

    鸦鹘关头,零星的火炮声响起,随后数十枚石弹飞砸而出,只是一些火炮的石弹射程不到一里,仅有少数佛朗机炮的射程达到了二里。

    只是、这些石弹几乎没有能击中明军吕公车和云车的存在,仅有的一颗,甚至连吕公车都没有打破,便滚落在了地上。

    “大军推进,建虏火炮不行。”

    洪承畴放下了双筒千里眼,大胆的下令,而先登大军也徐徐推进攻城器械。

    建虏指挥手忙脚乱的汉卒继续使用火炮炮击,只是这样软弱的炮击不过持续了两次,明军就抵达了鸦鹘关前。

    由于人少,鸦鹘关的金军没敢在护城河的石拱桥前修建营垒,这也就导致明军进攻他们更为容易。

    吕公车往石拱桥推去,几乎没有遭遇到什么太大的障碍,就越过了石拱桥,抵达了城墙前。

    伴随“砰”的一声、吕公车撞到了城墙上,而明军也开始攀爬吕公车进行攻城。

    建虏将火油装在陶罐里,砸到了吕公车的车身上,试图丢火把点燃吕公车,然而当陶罐刚砸下,吕公车的门板就打开砸在了女墙上。

    “放!”

    “砰砰砰——”

    鸟铳声响起,站成两排,前后各三人的吕公车骑兵碰撞面突后,都是迂回撤走,少量短兵或许为了掩护大部队撤走进行下一次面突而留下,但眼下的明军基本上如潮水一般挥舞着短兵涌来了,根本就不想着第二次面突。

    明明面突对他们最有利,而他们却不进行第二次面突。

    这么一来、黄台吉他们自然也就没有办法借助第二次面突时的机会突围了。

    三万铁骑打九千,只是一瞬间,明军铁骑便把金军包抄,而满桂也根本就没有想过反复面突这一作战方法。

    要彻底弄死黄台吉,就是不计代价的将这部兵马围歼此地!

    战场外围,满桂带着上前骑兵游弋在战场外,死死的盯着乱军之中的金军大纛,更是看着金军的数量越来越少。

    这时他已经认为黄台吉插翅难逃了,但事情的转机往往就存在于这种不可能上。

    忽的、远方出现了马蹄声,而这样的马蹄声比起杂乱的战场显得微不足道。

    但是、马蹄声带来的木哨声足以让满桂知道,战局发生了变化……

    “总兵!老奴带兵原路折返,正向此地杀来,距离我军已经不足十五里!”

    塘骑狂奔,来到满桂面前时在马背作揖回禀,而满桂脸色难看道:

    “这老奴、还是想对我们下手!”

    “曹总兵兵马到何处位置了?”

    满桂转头询问四卫指挥使,而四卫指挥使中的天策卫指挥使也作揖道:

    “曹总兵已经抵达东南十里外!”

    “来得及!”满桂转头看向了黄台吉的大纛,随后下令道:

    “传令曹总兵,让其前往阻击老奴,杀了黄台吉后,功劳分他一份!”

    “得令!”天策卫指挥使立即安排新的塘骑去通知曹文诏,而满桂也带领众人继续围观起了两白旗被绞杀的战场。

    他们无法俯瞰战场,但是可以通过两白旗不断倒下的旗帜得知,他们的数量在疯狂的减少。

    “彭!”

    金瓜锤袭来,正在左突右冲的黄台吉猝不及防被砸中腰部,瞬间从战马跌落,倍感疼痛。

    “贝勒!”正白旗固山额真见状,当即带着白甲巴喇牙冲来,杀退了黄台吉四周的明军铁骑。

    “下马!结阵!”

    固山额真翻身下马将黄台吉扶起,而意识到无法突围的黄台吉也扶着被砸中的腰部,果断下令下马结阵。

    如果不趁着建制没有受到毁灭性打击下马结阵,那等到甲喇额真和牛录额真都死光了,想要结阵就困难了。

    结阵还能有一线生机,不结阵就是等死。

    黄台吉不相信自家汗阿玛舍得用两白旗近万人的性命换取一场胜利。

    “下马!换步弓!”

    建制没有受损的金军开始在甲喇额真和牛录额真的指挥下,纷纷下马向着白甲巴喇牙所代表的中军大纛聚集,即便战场上游勇散兵的向军阵跑去是取死之道,但眼下不去才会真的死。

    事实证明黄台吉赌对了这件事。

    当白甲巴喇牙翻身下马,他们开始用重磅的步弓反击明军铁骑,并且随着聚集的人数越来越多,金军逐渐稳住了即将败北的颓势。

    “总兵,建虏下马结阵了!”

    拿着双筒千里镜的龙骧卫指挥使提醒满桂,而满桂闻言,当即抬手下令道:

    “大军散开,把准备好的步铳用上!”

    “铛铛铛——”

    鸣金声响起、一时间明军铁骑似鸟兽飞散,将战场的面貌露了出来。

    此刻的战场地上躺满了无数的战马和建虏、以及明军的尸体,而在战场中央,较之战前的两白旗数量,他们的数量减少了四分之一,可以说损失惨重。

    唯一致使他们没有投降的,不是身为女真人的骄傲,而是他们的家人都还在赫图阿拉。

    所有人满身狼狈,一些在尸堆中求救的建虏被人救出拖往阵中,而黄台吉脸色惨白,满头汗珠。

    被人砸了一锤的腰部此刻疼痛无比,疼痛难忍的他只能扶着腰,坐在了一匹战马的尸体上,显然伤的不轻。

    “贝勒,明军退去了,看样子准备装填火铳,继续面突。”

    身上染血的固山额真前来搀扶黄台吉,而黄台吉额头满是汗珠,脸色疼的苍白,但依旧强忍着疼痛道:

    “杜度呢……”

    “杜度台吉……”固山额真有些难以启齿的看向了一边,而黄台吉见状也望了过去。

    只见在十几步外,杜度正满脸血迹的躺在镶白旗固山额真的腿上,嘴里时不时吐出血沫。

    “扶我过去!”看见杜度的样子,黄台吉抓紧了正白旗固山额真的手,命令对方扶自己过去。

    固山额真无奈,只能扶着黄台吉过去,而当黄台吉蹒跚着来到杜度面前的时候,他因为腰部疼痛,一瞬间就跪了下去。

    “杜度!”

    看着头盔消失不见,满脸是血的杜度,任谁看他都活不长了,而黄台吉也抓紧了他的手。

    “……”

    杜度瞪圆着双眼,想要说些什么,却除了一口血沫涌出外,无法说出一个字。

    他只是死死的抓着黄台吉的手,死死的不肯放开。

    最后他是怎么离去的,黄台吉都不曾发觉,只是当他看到杜度双目中没有了神,才死死攥紧了他的手,确定他已经死去。

    “主子——”

    见到杜度死去,镶白旗的固山额真立马惶恐了起来,要知道杜度是努尔哈赤长孙,如果努尔哈赤知道杜度死了,恐怕他得作为第一人陪葬!

    “他死了!先考虑我们怎么活下去!”

    黄台吉扒开了杜度攥紧自己的手,扶着腰坐在了泥泞的地上,顶着苍白的脸还想说什么,却再度听到了密集的马蹄声。

    明军的攻势、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