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5章 雨话
不知是否是在为七彩巨骨龙鱼的死亡哀悼，原本洒落在虹水湖上方的阳光逐渐被一层朦胧的云雾笼罩起来，阴沉的天空随即挤下了丝丝细雨，在逐渐平息下来的湖水表面激起了无数涟漪。湖畔镇的热闹随着这层烟雨的出现而平息下来，还在街上活动的大小摊位、漫步人群也一点点地隐没到了附近的居落之中，淅沥沥的雨水落地声随后也不断冲刷着空无一人的街巷墙壁与道路青石，最后汇聚成溪流和小河，与湖畔镇旁边正在泛起涟漪的巨大水面连接在了一起。
“这地方的风景真不错。”
坐在靠近湖畔镇酒馆大门旁边的木檐下，披着白色新手布服的段青望着眼前的雨幕和湖面轻叹出声，酒馆大门被推开的声音随后也从他的侧后方传来，端着两只木头酒杯的大漠孤烟随后也穿过了这场烟云般的雨幕，风尘仆仆地坐在了段青的桌子对面：“确实是不错的地方，没有任务的时候，我就喜欢坐在湖边喝酒，哈哈哈哈！”
“来，尝尝这里的特产，湖果酿。”
他将其中一只酒杯放在了段青面前，然后举起了自己手中的另一只酒杯致意：“就算我为你接风洗尘了。”
“搞得我像是外来户一样。”有些不满地撇了撇嘴，段青却还是举起了酒杯：“我可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你反而才是从外面来的吧？”
“他对本地情报的掌握程度，肯定要比你我更强。”
两个男人咕咚咕咚开始喝酒的景象中，属于雪灵幻冰的声音也出现在酒馆大门外，她的手中端着一只玻璃杯，杯中的液体颜色也与另外二人手中的酒液明显不同：“要是没有做过充分调查和准备，你和你的那个小队应该也不会掺和到这一次的虹水湖boSS战吧。”
“没错，我们已经调查了很长时间，它的习性、出没规律、战斗强度、技能资料，我们也早就调查好了。”一旁雪灵幻冰坐下的动作中，大漠孤烟露出了洁白的牙齿：“当然，我们也早就做好了失败的准备，毕竟按照情报，这条鱼的等级应该比新手村等级高很多。”
“世界boSS嘛，没有一个是好对付的。”望着雨幕的段青赞同地点了点头：“而且看这条巨骨龙鱼的模样——它应该是可以反复刷新的boSS类型吧？我们之后应该还会看到它？”
“就算它再出现，也不关我们的事了。”放下了酒杯的大漠孤烟随意一挥手：“我们的任务已经完成，谁想去打谁自己去。”
“已经完成？”雪灵幻冰望向了这一边：“你们的任务是什么？”
“告诉你们也无妨，是一个找东西的任务，没什么大不了的。”大漠孤烟转手指向了虹水湖的方向，那里还有零星的几名玩家在打扫战场，“我的其中一个队员从森林里的某个Npc那里领来的，任务介绍说他的一颗稀世珍珠在打渔途中不慎落入湖里，结果被那条巨鱼给吞走了，所以便有了这一次的委托。”
“听起来就是个不靠谱的任务。”同样放下酒杯的段青声音随意地评价道：“首先，什么稀世珍珠能落在一个隐居在森林中的人手里？然后，它又为什么会不小心掉进湖里？又怎么确定是被湖中的那条巨鱼吞走了？”
“隐居森林的那个Npc的身份我当然有注意过，虽然不知道具体身份，但确实来头不小，他的这个任务甚至没有去冒险者协会报过，而是我们循着一系列小任务线找到他头上的。”大漠孤烟随意回答道：“至于它为什么会被巨鱼吞没——按照那人的解释，他在夜晚湖中划船的时候看到了有史以来最美丽的奇观：一条巨鱼自夜色之下的湖水中跃起，将他遗落在湖水中的第二枚‘月亮’一口吞入腹中，那番美景……啧啧啧啧。”
“确实，跟眼前的美景很像啊。”
两人又一次举杯相碰，就像是多年未见的老友般再度畅饮起来，坐在二人中间的雪灵幻冰则是把玩着自己手中的果汁，有些无奈地撇了撇自己的嘴巴：“真不知道你们两个为什么还能坐在一起喝酒，还能聊得这么相投——之前的恩怨，这么容易就都放下了么？”
“我们俩现在都是删号重练的人，谁也别想说谁。”段青笑着指了指对面的大漠孤烟：“我本人倒无所谓，不过曾经维扎德的会长大人，删号重练的损失可比我大得多吧？他且如此，我为何不能如此？”
“好汉不提当年勇，更何况我这个罪人的罪行，早在你们自由之城的审判里被清算了。”大漠孤烟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只有我‘死’，维扎德才能活下来，如果有其他的可能，我倒是不介意以前会长的身份去维扎德转一转。”
“嘴上这么说，你心里肯定是不打算走这条路了——至少我没看出来。”段青则是笑着指了指远处的那些队员们：“不过以你的本事，说不定还能再重新纠集起一批小弟，然后有朝一日重新挤入八大行会的行列呢。”
“东山再起？别开玩笑了。”大漠孤烟重重冷哼出声：“无论是我还是浮生掠梦，我们都知道从白手起家到站在玩家之巅的路途有多少艰难险阻，我们也不像你一样无事一身轻，号都可以删着玩的……说吧。”
“这一次又是因为什么原因？”
他作势举起了自己手中的酒杯，向着桌对面的段青再度致意：“你这次又是因为什么删了号？总不能又是因为外面的追杀吧？”
“这倒不是，至于具体的原因——我应该说很复杂么？”段青抬头望了望天空：“总之我应该是被光脑针对了？”
“被系统针对了？哈哈哈哈哈！”他的这个回答引起了大漠孤烟的一阵大笑：“你断天之刃也有今天？还是说这已经是你的日常了？”
“强到连系统都看不下去，我也没办法啊。”段青则是将无奈的目光转向一旁的雪灵幻冰，然后又在得到了某种眼神回应后缓缓开口：“这段故事还得从泰伦之塔战役结束之后、我们一起前往土元素之泉开始说起——”
时间随着淅沥沥的雨幕一起缓缓流逝，击打在青石流水之间的叮咚声响也渐渐和入了段青的讲述之中，身材高大的大漠孤烟与坐在一侧的雪灵幻冰也静静地听着段青的讲述，直到结束的平静持续很久之后都没有再度开口：“……”
“该怎么说呢？”品味着手中的果酒酿，大漠孤烟最后咀嚼着口中的酒液缓缓出声：“应该是果香中掺杂着辛辣的感觉？原本甜蜜而美好的口味，尾音中却出现了一丝意外的苦痛？”
“这倒不至于，我早就料想过会有这么一天。”品尝着相同的酒液，段青也润了润自己的喉咙：“就算一切平安顺遂，玩家也终将有一天会离开这个世界，毕竟这不是我们真正生存的地方，我们也不可能当一辈子玩家，是不是？”
“也就是说，你早就想好了道别？”大漠孤烟凝视着自己手中的酒杯：“只是没来得及说？”
“不说也是好事，就像你直接甩手不当掌柜一样。”段青也望着自己手中的酒杯：“万幸我的背后还有一个光脑在替我‘善后’，有关‘临渊断水’的一切后事也不需要我去料理——天底下还有比这更好的好事么？”
“嘿，别拿这种话来敷衍我，毕竟我们可是‘同类人’。”大漠孤烟忽然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心中一点遗憾和悔恨都没有？你瞒不过我。”
“……真当我是什么上帝么？什么事都能做得尽善尽美、一丝不漏？”段青挑着眉毛回答道：“这个世界上就是遗憾居多，诸多遗憾也没有什么补救的办法，过去了便是过去了。”
“真的吗？你就没有一点想要补救的想法？”大漠孤烟的嘴角翘得更明显了几分：“别的不说，你就不想和你的那几个老相好重见一面？”
“别乱说话啊。”段青急忙看了一眼旁边的雪灵幻冰，后者此时正闭着眼睛双手捧杯，仿佛正在静静享受着周围烟雨的沐浴：“什么老不老的，咱能不说这些容易让人误会的话么？”
“哈，别说是你，就连我都无比怀念自己手握重权、火神之力满贯己身、可以大摇大摆招摇过市的日子。”大漠孤烟再次哈哈一笑：“我不信你就没有这种想法。”
“确实没有，因为我见得多了。”段青面无表情地回答道：“第一次还有这种想法，见多了早就习惯了，昔日江湖霸主、天山派掌门和‘彩霞仙子’都没有留住我，现在这些又算得了什么？”
“说的也是。”望着段青回想了一阵，大漠孤烟最后终于还是摇了摇头叹息出声：“跟你这种有事没事就能爬上虚拟人生巅峰的人来比，确实没有什么好比的，这也是你一直被人痛恨的理由之一啊。”
“这不应该是我倒霉的理由之一么？”段青指了指湖畔镇的周围：“有舍就有得，有得就有舍，我得到的越多，宴席散尽的时候失去的也就越多，如今也只是将过程提前了一些罢了。”
“……怎么，你心有退意？”大漠孤烟似乎听出了段青话中的一些异样的味道：“不是吧？我都没打算就此退出呢。”
“要说退役，我早在三年前就退过一遍了。”段青闭上眼睛摇头晃脑道：“当然，就算是如今真的想要洗手不干，那也只是不掺和你们职业界和虚拟界的那些破事而已，该玩的游戏和该享受的快乐是不会少的。”
“哼，人生赢家。”于是大漠孤烟将视线转向了一旁的雪灵幻冰：“怎么，打算带着老婆搞周游旅行了？”
“这个世界还有很多地方我没去过呢。”避开了一旁雪灵幻冰注视而来的目光，段青咳了咳自己的嗓子：“趁着自己这个新号身上还没绑定太多束缚之前好好玩一玩——不觉得这个主意很不错吗？新手期可是一个角色账号最轻松、最自由的时期啊。”
“同感，但我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就这么逍遥自在了。”大漠孤烟重重地点了点自己的头：“闲着也是闲着，要不要加入我的冒险团？正好可以帮我带带那几个新人崽子——”
说到一半的话被堵在了半空，一股冰冷的气息也瞬间笼罩在了大漠孤烟的面前，他看着旁边正在瞪视自己的女子缩了缩自己的脖子，仿佛此时此刻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呃——我的意思是，你们要不要来帮我们的忙？帮忙总可以吧？”
“抱歉，没什么兴趣。”段青托着脑袋望向一旁的雨幕深处正在不断泛起涟漪的湖面：“我玩过很多类似的角色，也当过很多职业，唯独没有当过教练，我可没有训练新手的兴趣与耐心。”
“扯淡，你明明教过人。”大漠孤烟一脸的无奈：“算了，我也不强人所难——就当是我请你这顿酒的谢礼如何？你若是愿意来帮忙，之后的好处也少不了你。”
“好处？”段青的表情变得更加兴致缺缺了：“现在的你还能拿出什么吸引人的好处？”
“平常的报酬你肯定看不上，我也拿不出手。”大漠孤烟拍着胸脯继续说道：“我能说给你听的报酬，肯定是你感兴趣的东西。”
“你听说过龙族么？”他的话音停顿了片刻，然后身体前倾，脑袋越过面前的酒杯伸向了段青这边：“巨龙，龙类，长着大翅膀与长角的蜥蜴脸——理解？”
“我当然听说过，也知道自由世界有龙族。”段青挥了挥自己的手，将大漠孤烟快要伸到自己面前的脑袋挥了回去：“然后呢？你想说你发现龙族了？”
“没错，就在这座湖畔镇附近。”
摆出了神神秘秘的表情，大漠孤烟随后咧嘴一笑，宛如一名正在暗中接头的密探：“我手中有一个绝密隐藏任务。”
“就是关于龙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