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引弓将军

    就是这巴里尔山下的小小的泉眼,不但泉水不肯去,如今土狼们也不肯去,自然被它们赶到树上做了猴子的人也不可能去了。

    只是当我听到哨声响起的时候,心中便是一惊。

    那声音分明便是从我前方二三十米的地方发出来的。

    我偷眼看去,那里有几株浓密的灌木丛。我细心观察,灌木丛中趴着五个人,虽然被树枝和野草遮挡,但窥斑见豹,我仍然很快断定这五个人是澳洲的土著人。

    老巴马曾说起过,澳洲有四个部族在六七百年前得蒙一位渡海而来的“老神仙”的帮助,不仅学会了许多生存的本领,每个部族还掌握了一门可以护佑族人的秘法,其中巴马族人可以控鸟,威克族人可以驭蛇,这两个部族的族人我都有接触的。巴马族人艾迪便可以吹着哨子召唤来啄羊鹦鹉,只是这家伙被驱逐出巴马族了,而威克族在许多年前被灭族,只有一个女孩逃了出来,偏偏便是这个女孩传承了威克族的驭蛇术,这个女孩嫁给了一个忠厚的白人,可惜好景不长,夫妻二人双双去世,只留下一个女孩子,这个女孩便是小蘑菇了,我曾经在卧龙岗上亲眼见到小蘑菇吹动哨子,召唤来她们威克族的图腾神龙,也就是蛇。

    直到现在我想起群蛇乱舞、万鸟齐飞的情景,都不寒而栗。

    老巴马说还有两个部族,也有类似的传承,一个是古瑞族,一个是安特族。古瑞族人可以伏狼,安特族人可以驱虫。我至今没有见过安特族人,但却在总督府被囚的时候遇到过一个叫小蛮的古瑞族人。

    没错,古瑞族人和兽类有天然的亲近感,在我和小蛮一起逃出总督府的时候,便是这个小蛮仅仅是一个眼神便让狂躁的大狼狗瞬间变成小猫咪,当时令我的世界观都颠倒了。

    由此可见,那灌木丛中伏着的人必定是古瑞族人,而且其中有一个也必定是伏狼术的传承者,所谓的天选之子。

    只是我不明白为什么他们要把土狼都召唤过来,攻击人类呢?

    这里胖大厨狼嚎一般地叫了起来,“你们这帮混账王八蛋,有种的就出来真刀真枪的跟老子干一架,躲在石头后面吹哨子把狼都他妈给招来了,你算什么英雄好汉!”他越骂越是气愤,用步枪狠狠地撞击着树干。

    这里只听到“呯”的一声枪响。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哨声立刻停止了。我看到原来是伍德先生向哨子响起的地方开了一枪。

    我顿时明白,这几个古瑞族人前面是石头,很好的成为他们的掩体。除非子弹会拐弯,否则绝不可能伤到他们。

    胖大厨叹了口气,“伍德先生,没用的,这帮孙子一直跟乌龟一样缩在那里,怎么也不冒头,你节省点子弹吧,我们的子弹都打光了,你的子弹再没了,我们就真的成了案板上的肉了。”

    胖大厨说到这里又笑了起来,“礼拜天,圆周率,你说好笑不好笑,你大哥天天在案板上切肉,切的还都是这些土狼的肉,可没想到今天自己也成了案板上的肉了。”

    哨声又响了起来,土狼们似乎闻到了鲜血的气息,全部噪动起来,长声嚎叫着。我这里准确的看出来,是左数第二个人吹动了哨子。

    这里,又响起了枪声,只是枪声杂乱,完全没有章法,与此同时,我便看到约翰和乔治两家人疯一样的往回跑,在他们的身后上百只土狼紧紧追赶。

    突然,约翰夫人叫了一声,她被一只跑得快的土狼咬住了腿,约翰夫人把手里的枪向后挥出砸向那只土狼,那只土狼吃痛叫了一声跳开了,但与其同时,四五只土狼一齐扑上了,约翰夫人撕心裂肺地惨叫起来。

    小约翰见母亲被土狼攻击,大声喊道:“不要管我,快跑!约翰快拉走儿子。”说完,约翰夫人突然抡起手中的步枪,拼命的向土狼一下一下地砸过去,为了护佑自己的儿子,这个曾经令我十二分厌恶的女人此刻竟凶猛如虎,她不退反进,以单薄的身躯拦住了狼群。

    然后,母爱终于无求参与自然法则抗衡,数只土狼围着她撕咬,而一只土狼窜起来死死的咬住了她的喉咙,约翰夫人呼吸困难,就此扑通摔倒。二三十只土狼瞬间拥过去把她淹没。

    小约翰想要跑回来救母亲,约翰却一把扯住小约翰的胳膊,“儿子,别管你妈妈了,快爬到那棵树上去。”

    父子两个来到一棵树下,约翰抱起儿子就往树上扔去,接二连三的突发情形已经让小约翰慌了心神,他只是死死抱住树干,却没有往上爬。

    约翰大声喝道:“儿子,快往树上爬。”说完,他用肩膀把小约翰向上不定会用得上这瓶药水。

    我当时全然没有放在心上,此时却派上了用场。

    我又从背包里拿出一套极小的弓箭来,这是我发现一根极有韧性的小树,自觉是制作弓的好材料,便砍了回来,父亲看到之后大呼可惜,他告诉我这是一株柘树,所产的木材是上等的制弓材料,可惜这么小就被我伐了过来,实在是暴殄天物,我不以为然,这柘树又没长在自家的菜园子里,说不定哪天就被别人砍走了呢。

    父亲听完大骂我浑蛋,但仍旧拿了去过,给我用那一点点的柘木制成了一张极小的弓。我拿到没有巴掌大的弓时,苦笑不得,对父亲说:“爹,这么小的弓还能射出什么箭。”

    “还不是因为你心急,没等柘树成材便砍掉了,都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现在你爹是巧父难为无米之炊,只能用这仅有的一点点柘木给你做了这么一张小弓了。”

    我无奈地说道:“爹,你别说了,我已经悔得肠子都青了,我看这张弓射的不是箭,只能叫针了。”

    父亲哈哈大笑,他当真拿出一根比普通的针长一点点的所谓的箭来。

    我只当是父亲跟我开玩笑,可当把这只迷你的箭搭在更迷你的弓上时才发现,这张弓极有弹性的。

    只是箭射出去之后我才发现只有一支。

    父亲摊开双手说,“虫子,你太心急了,我没告诉人只有一支箭的。那箭和这弓一样也很难制作的。”

    我当下急道:“那你还不早说!”说着便跑出去找,一直找到天黑也没有找到,晚饭时我有些魂不守舍,那支箭跑到射到哪里了,我就差把地挖三尺了。

    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直到很晚才昏昏睡去。

    次日早间,父亲把我拍醒,告诉我要晨读古诗,我睡眼惺松的拿过书来读道:“林暗草惊风,将军夜引弓,平明寻白羽,没在石棱中。”

    读了两遍,我顺口问父亲,这诗是什么意思。

    父亲说,这是唐人写的诗,但诗中写的却是汉代神射手,号称飞将军的李广。

    那李广多力擅射,率兵出征夜宿军营时,山林里一片昏暗,突然狂风大作,草丛被惊得刷啦啦起伏抖动;恍恍惚惚有一头白虎扑来。这时,将军正从林边驰马而过,他眼疾手快,拉满弓一箭射出……

    第二天清晨,将军记起昨晚林间的事,顺原路来到现场,他不禁大吃一惊:明亮的晨光中,分明看见被他射中的原来不是老虎,而是一座巨石。恐惧感默然蹲在那里,那枝白羽箭竟深深钻进石棱里去了!请注意箭射入的部位,是窄细的尖突的石棱!这需要多大的臂力,多高的武艺啊!

    我问道:“那将军射老虎,干吗不当时就看结果,还要等第二天早晨?”

    父亲哈哈大笑:“这,就是诗人的艺术处理了,诗,最注重的便是含蓄。第一,这样可以表现将军的自信,从来是百发百中,这一次还怕它死不了跑掉吗?第二,可以增加形象的直观性,让人看得更清楚些,如果是当夜就看,固然也能发现是一场误会,但很难取得现在这样的画面一般的鲜明效果。”

    我遥想飞将军李广当年引弓射虎的情影不禁大为神往,细细的品味着这短短的二十字的诗,突然我一拍脑袋,往外面就跑,一边跑一边喊:“爹,我知道那支箭在哪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