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栀子

    在她的旁边,放着姜嫚的档案,档案上清晰地写着,他们有意把她培养成第二个“疯修女”。

    “抓到人后,不要着急把她像处理那些猪肉一样处理掉,如果可以,先慢慢折磨,可以扔去教堂二楼让他们好好调教。”

    猪肉?是像贺希希那样吗?

    我把姜嫚的档案整理好,却在封口的时候看见她的编号,A104。

    贺希希的编号是A103,下一个,就是姜嫚了吗?

    没时间细想,我出了暗格,吹灭了蜡烛,确保一切和刚来时没有任何变化后,从后门溜了出去。

    刚出去,就被刚才那群人撞了个正着。

    “在那!”为首的大块头指着我,一时间,所有人都朝我这边奔来。

    我撒腿就跑,幸好我戴着面具,夜色也够暗。我手一撑,侧身翻越半米高的栏杆,往更深处跑去。

    我不知道那里是什么地方,那里有什么,当务之急我只想甩掉身后这群人。

    突然,一个黑白色的人把我拉了过去,是商雯。

    “你怎么……”

    “嘘!”她现在看起来,好像并没有那么神志不清了。

    她带我来到了一个很破旧的小木屋,推开门里面却很温馨,一番交谈过后我才知道,这个破旧的小木屋是她的家。

    她的确有严重的精神疾病,但也不完全每天都是疯癫状态,大部分情况下还是正常的,只是迫于无奈,她必须要让自己那样罢了。

    “我们见过。”她开口,给我倒了一杯热茶。

    我并没有喝,面对她,我还是保持一种警惕,“是吗?”我还没有摘下面具,“什么时候。”

    “你从配药室出来。”

    “是吗?”

    “我记得你身上的味道。”

    身上的味道?我身上有味道吗?是腿上的假体散发出的腐烂臭味,还是衣服上的医用消毒水味,又或者,是从内而外散发出的潮湿病态味呢?

    “什么味道?”

    “烟味。”

    我没忍住笑了出来,我还以为,会是栀子味呢,真奇怪,为什么突然想到这个呢?

    一句栀子味,瞬间把我拉回到十二岁那年。

    记得,我家门口曾经有一大片的栀子花,每年栀子花盛开的时候,天气总是温暖的,但这份温暖,却又常常带着些潮湿,湿气裹挟着花香在老旧的小区里游荡,钻进每个人的衣袖和裤管。

    约莫五月初,这几天有时候雨水不断,那么后一周的栀子花都会开得很盛,前夜的雨水还没干透,今朝的晨露就聚在花瓣上了,幽幽的迷香熏得人上头,却又忍不住上瘾。

    十二岁的时候,我最爱做的事就是去捡那些掉在地上的栀子花瓣,把它们收集起来,我会自己缝制一个布袋,把花瓣全都放进去,收紧绳子,就成了一个简易的香囊,挂在书包上,整日都拥有一个好心情。

    再到后来,十七岁,我学会了做栀子手链,大概是四月的时候,去摘一些栀子花苞,那个时候的栀子最新鲜,含苞待放的状态,却又掩盖不住香气。

    我曾经做过一个戴在林念的手腕上,即使有凸起的那块骨头,即使有青春期的汗毛和毛孔,还有正常的皮肤纹理和手腕的皱纹,可在我眼里,这都是少女最美的样子。

    我用绿色的丝带连接手链的首尾,小心翼翼地将它在林念的手腕上打上一个完美的蝴蝶结,打蝴蝶结的手法,也是我反复练习了许多次才得出的最完美的方法。

    四月中下旬的天气,我穿着长袖衣服,还戴着一顶大大的黑色鸭舌帽,低着头帮她戴,手不知道抖成什么样,我努力把自己伪装成一个街边小贩,可戴好之后,她说:“手很巧啊,江舟。”

    我根本没好意思抬头看她,倒是她摘掉我的帽子,天热的像是蒸炉一样,帽子被摘掉,被汗水浸湿的头发软趴趴地贴在头皮上,还有些碎发贴在脸上,这让我更不敢抬头了。

    这样的我,还有颜面见她吗?

    林念递给我一把扇子,是一把很简单圆形广告扇,不知道哪里在发这个,她也被发到了一个,“扇扇吧,今天挺热的。”

    我终于抬眼看她,也仅仅只是看一眼,她穿着很简单的黑色牛仔裤,白色上衣,袖子挽起手臂上搭着一件蓝色格子衬衫,头发半扎着,脸上小绒毛在阳光下像桃子皮一样可爱。

    “谢……谢……谢谢……”两个字像是什么东西一样压着我,快要喘不过气。

    这是我第一次离她这么近,给她戴手链的时候,我都不敢触碰她的手腕,生怕这种动作会引起她的不满,会让她觉得我是个轻贱下流的混蛋。

    以至于后面我们相恋,在我们第一次发生关系的时候,我更是紧张地半天起不来,反复和她确认了很多遍,我也发誓会对她负责,我们会结婚。

    在少年的青涩与莽撞下,我们草草发生了关系,一个多小时过后,我们躺在床上,我们满脸通红,我更是哭了,我对她说,永远不会和她分开。

    江舟,那现在发生的这一切,究竟算不算是你这些年来的报应呢?

    那些向她承诺过的誓言,还算数吗?

    “哦,烟味啊,很多人都抽烟啊。”

    “你和别人不一样,你身上的烟味,混合着别的味道。你知道吗,悲伤也是有味道的,我闻到你身上充斥着一种悲伤的味道。”

    “悲伤是什么味道的?和眼泪一样是咸的吗?”

    “是苦的,和你的烟味混在一起,是一种很特别的味道,这两种味道是完全属于你的,它们在告诉我,这就是你。”

    我看着她的眼睛,不免觉得她说的话有些好笑,如果悲伤真的有味道,那我可能早就失去嗅觉了,这么多年,我一直被悲伤包围着。

    “所以呢?为什么救我?”

    “你可以救我,你可以救她们。”

    “我连我自己还需要你来拯救呢,亲爱的修女,商雯。”

    “你可以的,我知道你,这里很多人都知道你的名字,栗子。”

    “还有谁知道我的名字?”我立刻警惕起来,被人知道,可不是什么好事,尽管这个名字是错的。

    “很多来祷告的人里,都知道你的名字,他们还会互相聊天,说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