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梦中梦

    厉园的长刀还拿在手上,我看了眼,黄色蝴蝶结还是不在,不知道他发现了没有。

    他收回长刀,敏锐地感觉到了不对劲,他终于低头发现了东西不见了。

    厉园露出一个难看的表情,“我有点事,先走了!”他匆匆跑开,我却捏紧了上衣口袋里的那枚黄色蝴蝶结,那是靠近杨乐天的时候从他身上摸出来的。

    回到二楼,贝妄依旧推着我进入电梯,“杨乐天是L4,他有能力带你上二楼。”

    “我知道。但是你也可以上二楼啊。”

    “你可以上去,还需要我吗?”

    “我一个人怎么行啊,还得靠你啊。”说话间,我们已经回到了病房。

    一整个下午,贝妄都坐在床边看文艺书籍,时不时点一两根烟。

    而我则躺在床上翘起二郎腿,一支烟抽了半天,就吸了几口,剩下的都是拿在手上任由它慢慢燃尽。

    夜幕将至,贝妄像往常一样给我擦洗身体,我却感到前所未有的困意,躺在床上,贝妄还没拉上窗帘,我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我听见有人在摇晃我,一边摇,一边叫着我的名字,“江舟,江舟?江舟!醒醒啊!”

    是贝妄。

    已经早上了。

    刺眼的阳光照在我的脸上,我伸手去挡,眼前却掠过一道黑影。可当我放下手,黑影却不见了,我只当是自己刚起床睡眼朦胧看花了眼。

    “怎么了?”

    “我们去打球吧,怎么样?”他说,“网球,会打吗?”

    “可以啊。”

    我穿好衣服后,贝妄推着我出了医院。圣保索尼亚医院坐落在一座小山上,我们的地势略高些,站在公路边上,可以看见半山腰的一个体育场地。

    下山只有这一条路,除此之外,还有一条隐藏在森林里的小路,不过因为早些年出过野兽伤人的事情,这条路也就被封了,直到现在,路口还拉起警戒线,竖着“禁止闯入”的警示牌。

    我们下山需要坐车,贝妄在医院租了一辆车,我们把轮椅放在后备箱,他开着车,我坐在副驾驶。

    这是我第一次出医院,这是一辆敞篷车,路上的新鲜空气不断涌入我的肺里,迎面吹来的风里还有今晨的露水,打在脸上湿漉漉的,沾湿了我的眉毛和睫毛。

    “快到了。”贝妄说。

    我们的车停在体育场地外,是一辆很显眼的红色敞篷。

    我们下了车,贝妄递给我一个球拍,进入场地后,我们痛痛快快地打了一场网球。

    很久没这么运动过,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这一刻,好像真正意识到自己老了。无论是体能还是速度,都跟不上现在的年轻人了。

    我看着头顶的太阳,贝妄就像这太阳一样,正值盛年,而我呢,大概是快要落山的夕阳吧,那一抹余晖或许是生命和光阴对我最后的垂怜。

    我摆摆手,没接住球,网球弹到地上又弹起,随后不知道去了哪里。

    我咳嗽了两声,看着网球最后消失的地方,似乎是一栋楼里。

    说来也怪,这个体育场只有我们两个人。也可能是它的地理位置本来就不好,在山上就不说,还在医院底下,自然没什么人来运动。

    我和贝妄靠近网球最后消失的地方,是一栋破败的大楼,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就像被遗忘在这里了一样。

    我们深吸了一口气,壮着胆子走了进去,没走几步,就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是骨头碰撞在一起的声音,除此之外,还能听到呲呲的声音。

    声音的方向在我们头顶,不大也不小,有时候觉得近,有时候又觉得远。

    我们对视了一眼,这下,我确定自己看到了不是幻觉,那道黑影,再一次真真切切地从我眼前闪了过去。

    “贝”我刚准备叫他,那骨头碰撞的声音又来了。

    我们怔怔地转头,只看见一个浑身是火的“人”,应该是人,他已经被烧的面目全非了,半边身子和头颅已经烧成了骷髅状,骨头碰撞的声音来自于他的上颌和下颌,似乎是重演悲剧时的呼救声。

    我们后退了几步,他朝着我们直接冲了过去,我和贝妄一路狂奔至场外,骷髅跟在我们后面穷追不舍。

    我们出来后,却没找到那辆鲜艳的红色敞篷,取而代之的,是一辆粉色的吉普,车窗摇下来,是一个陌生女人,“快上车!”

    我们来不及思考,直接拉开车门跳了上去。

    看着骷髅被我们甩开,我们才稍微安心一点,可下一秒,我的心又提了上去,这个女人是谁?她为什么在这里?我们的车去哪了?

    “你们是圣保索尼亚医院的吧?”她问。

    “是。”我回答。

    “那我把你们送回去。”她坐在驾驶位,我看不清她的脸,后视镜的角度被她刻意掰了一点,只能在转弯的时候看见镜子里她隐隐露出的下半张脸。

    总感觉有些熟悉。

    车越开越远,天色都有些暗了,不对劲,很不对劲,贝妄开车下山到体育场不过二十分钟,她开到现在却还没到,最起码有半个多小时了。

    “要不要喝点水?”贝妄递给我一瓶水,“我在体育场买的。”

    我刚想接,却愣住了,这一刻,我只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在体育场的时候我们一直在打球,他什么时候买水了?

    我根本不敢抬头,甚至屏住了呼吸。

    我抬起眼,这一眼,差点没把我的魂吓飞,哪有什么贝妄,在我面前的,不过是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他的眼球已经完全掉了出来,鼻子也被割掉了,嘴巴张的很大,散发出腥臭的气息,牙齿也开始腐烂,上面爬满了蛆虫。

    “喝水吗?”他完全用嗓子在发声,可根本不是贝妄的声音。

    再看向前面,根本没有什么女人,也没有什么粉色吉普,我们还在刚才那栋楼里,根本没有跑出去过!

    我好像已经丧失了逃跑的能力般,只是愣在原地,他靠近我,“你怎么不喝呀?”

    我猛地起身跑开,后路也被堵死了,是那具骷髅,他看见我,兴奋地朝我跑来,全身的骨头随着他的动作发出咯咯咯的撞击声,就在我以为火焰要包裹我的时候,我突然惊醒。

    还好,只是个梦。

    我看向贝妄,他坐在阳台上喝着茶,“醒了?”

    外面的天色不太好,好像马上要下小雨了。

    这时,有人敲门,应该是护士查房。

    贝妄去敲门,我也探头看了一眼,却只看见那个浑身是火的骷髅一口咬掉了贝妄的头。

    鲜血迸出的同时,还有我的尖叫声。

    我又从床上醒了过来。

    这一次,我狠狠地打了自己一个耳光,我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湿了,后背密密麻麻的全是冷汗,已经入了春,我却感到无比阴冷,我呆呆地注视着前方,肩膀一高一低地呼吸着,是梦中梦吗?可,太真实了。

    那种死里逃生的感觉。

    我想起来那个开粉色吉普的女人是谁了。

    教堂,疯修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