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关于陈歌

    “抱歉。”她说了很多,可我只有这一句可以说。

    我并不知道自己之前还有过这样一份真挚的感情,可如果真的像她说的那样美好的话,又为什么拖到现在一直都没有结婚呢?

    我想,我得撕开这段感情的遮羞布。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我推走了。

    我们聊了很久,很多都是关于以前的事,可对于那些事情,我并不是很感兴趣。

    “能和我说说,我来这之后的事情吗?”

    那些枯燥的留学经历,听得我有些犯困。

    林念突然不说了,她盯着我,足足盯了大概五秒钟左右,然后笑了一下,“来这之后,我们过了很长时间才再见面,你身上发生的事情,我并不是很清楚。”

    “那有谁清楚吗?贝妄呢?他知道多少?”

    “他比我更晚一点才遇见你呢。”

    我垂下头,“也就是说,没人知道对吧。”

    “应该吧。”

    “推我上去吧,到吃药时间了,嫚嫚找不到我又要着急了。”

    “嫚嫚是谁?”她推轮椅的手一紧,险些把我摔出去。

    “护士。”就是一开始和贝妄打招呼的那个护士,她叫姜嫚。

    “你和她很熟吗?”

    “大家都这么叫她,她叫姜嫚。”

    “和你一个姓啊。”

    “生姜的姜,女字旁的嫚。”

    她意识到了什么,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嗯,知道了。”

    我和她完全知道这是个怎样的名字,要是曼或者蔓都不说什么了,可偏偏是嫚,意思是轻视和侮辱,给一个女生起这样一个名字,可见她的父母对她有多怨恨。

    “回来了。”贝妄已经转移了阵地,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端着一杯水,抓起桌上的白色药片就着水往嗓子里吞。

    林念也给我倒了一杯水,把药递给我。

    “谢谢。”

    “林念,你晚上在这住吗?”贝妄问。

    “我不走了。”

    “啊?”我诧异。

    “我留下来照顾你。”

    “照顾我?这多不方便啊,贝妄”

    “贝妄这周末做手术,他做完手术还有恢复期,照顾不了你。”

    “我一个人还能把自己饿死弄死吗?”

    “哎呀好了好了,人家也是好心。”贝妄出来当和事佬。

    晚饭是姜嫚送过来的,她特意多送了一份给林念,“林医生,这是你的。”

    “谢谢,你是叫姜嫚吗?”

    我以为她会刁难她,结果她却说:“这周末贝妄的手术,我看了人员名单,你也在内,这两天好好休息,手术当天在我旁边当助手。”

    “好的林医生!”

    “你是医生?”我问道,她和我说了许多我的事情,却只字未提她的事情。

    “嗯。”

    “你确定,要给我做手术吗?”贝妄问。

    “怎么,不放心我?”

    “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不是还有……”他下意识地看了我一眼,林念说:“不碍事。”

    这两个人,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晚饭后,林念被姜嫚带走去收拾办公室了,贝妄也去走廊尽头的热水房打热水了。

    整个病房就剩我一个人了。

    以往从没感受到这样的孤独,是因为林念今天来陪我跟我说了许多话的缘故吗?我不清楚,但我从心底里否决了这个答案。

    我好像有很多事情想要找人问清楚,可是我身边的这两个人,却什么也不肯告诉我。

    我从床上坐起来,双手撑着想下床,腿上的伤痛的我一下子瘫软在床,我浑身都是汗,这一系列的动作还不超过两分钟,我就这样了。

    那么以后,我还能再走吗?

    这是我在心里不知道第多少次的祈祷了,祈祷我的腿可以尽快好起来,可是希望总是渺茫的。

    看见贝妄找到了新的肾源,马上可以好起来的时候,我承认那一刻我非常羡慕,甚至有了嫉妒和恨意。

    为什么,为什么只有我是这样的结果?

    我发泄一般打在我的腿上,直到鲜血渗出绷带,我才意识到我的错误。

    我好像读懂了史铁生的那篇文章,叫《秋天的怀念》,文章的开头就提到了他双腿瘫痪后脾气变得喜怒无常,那时候读的时候只觉得他有些小题大做,这种事情,平常心接受就好了啊。

    可真正到自己身上的时候,我才知道这种感觉有多绝望,我才明白史铁生的情绪已经算是很稳定了,他在这样的打击下还能悟出生命的真谛来,可我……

    贝妄回来后只看见鲜艳的一抹红,他立刻叫来了一个护士,来的是一个年纪比较大的护士,她见到我这种情况,并没有像姜嫚那样有太大的反应。

    要知道姜嫚第一次见我伤口渗血直接尖叫了出来。

    她熟练地给我重新缠好了伤口,眼底里是散不去的疲惫。

    我想,我不能这么自私,这些医护人员远比我要痛苦许多。

    “抱歉,给你添麻烦了。”我向她道歉。

    “有事叫我们。”

    贝妄照常给我用热毛巾擦洗身子,“怎么了,今天见到了林念,太高兴了?怎么样,想起什么了吗?”

    我摇了摇头,“她和我说的那些过去,我完全没有印象,而且,我也不想知道,她和我说我过去和她的感情,我甚至有逃避的情绪在里面。”

    “可能是你太紧张了,等你的腿好了一切就都好了。”贝妄安慰我。

    可我知道,这只是一句客套话。

    入夜后,整个医院都关上了灯,只剩下每层护士站的值班夜灯还亮着。

    我听见贝妄沉重的呼吸声变轻了,随后消失了,然后,是下床的声音,他打开门,出去了。

    我很想知道他出去干什么,但是我根本起不来。

    好在,他就在门口。

    门口有两个身影。

    “你不是要找陈歌吗?”贝妄说。

    “上官颢也失踪了,我不确定他们俩是不是在一块。”是林念的声音。

    “如果不在一块的话,就很困难了。”

    “担心别人,不如担心一下贝婪,他从那次失踪后,就再也没人见过他了吧?”

    “那有什么办法呢,都是自己做的孽。”

    “那你就忍心看着他死?”

    “我……”

    “江舟还好吗?”

    “他不太想知道过去发生的事情。”

    “我知道。”

    “要不要告诉他,陈歌的事情?”

    “不用,现在告诉他,未必是好事。”

    两个人渐渐走远,声音也消失了。

    陈歌……

    这个名字萦绕在我的心头,我突然很想知道关于他的事情,关于我和他之间的事情。

    他们是不会告诉我的。

    我想下床追出去继续听,可惜一个翻身我摔了下去,还把床头柜上的玻璃水壶打碎了。

    巨大的声响惊动了值班的护士和走廊上的两人。

    “江舟!”贝妄打开灯,把我从地上抱起来。

    林念皱着眉看着满地的狼藉,“没事吧?”

    我摇摇头,可心里却忍不住翻苦水,我什么也做不好,腿成了这样,还把最有用的玻璃水壶打碎了。

    “那个新水壶来。”林念对值班护士说。

    “好的林医生。”

    贝妄帮我换了一身干爽的衣服,林念也帮我换了新的床单,“好了,下次夜里想喝水直接喊我名字,别一个人逞强,你这伤得慢慢养。”贝妄说。

    “嗯。”我没反驳,顺着他的话点头。

    却对上林念那双怀疑的眼睛。

    我现在祈祷的不只是腿了,还有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