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的就是这个人?

    碎裂的石块和珊瑚碎片随着水流的冲击四处飞溅,海底的细沙被搅起来,把整片海水都染成了浑浊的灰色。

    近在咫尺。

    那种感觉就在附近。

    可为什么找不到?

    哪里都找不到。

    “唔——”

    米凯尔弯下腰,一只手死死按着胸口,另一只手胡乱地挥着。翅膀的攻击更加猛烈,像是想把周围的一切都打碎,又像是想把藏在暗处的那个人逼出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难受,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更不知道为什么找不到会这么痛苦。胸口空落落的,像被人掏走了一块,冷风从那个洞里灌进来,又冷又疼。

    “米凯尔这是怎么了?”

    宝生波音和洞院莉娜匆匆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米凯尔发了疯一样地攻击四周,到处都是碎石和泥沙。七海露亚瘫在不远处的沙地上,脸色苍白,眼泪还在流。

    她们冲过去,一左一右扶起露亚。

    “露亚,你还好吗?”

    “我没事,”露亚摇摇头,声音哑得厉害,“就是使不上力气。”

    洞院莉娜皱着眉,望向那边失控的米凯尔,“这小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的目光比波音更冷静一些,观察也更仔细,“不对劲,他好像很难受,可就算难受为什么不走?上次他的身体出问题,第一时间就离开了,这次怎么……”

    她在思考。

    可是米凯尔现在这个样子,仿佛是受了什么巨大的刺激,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像一只受伤的野兽,又像一个迷失了方向的小孩。

    “怎么办?”宝生波音缩了缩脖子,躲开一块飞过来的碎石,“他这么攻击下去,我们根本出不去。”

    这是实话。

    米凯尔的攻击没有目标,这种无差别的乱打比有目标的攻击更难躲,因为你根本不知道下一击会落在哪里。

    她们被困在了原地。

    “出……出来……”他的声音碎得不成样子,“你出来……”

    “什么?”波音探头看去,“他好像在找什么?”

    “这海底有什么好找的?”

    “不知道。”洞院莉娜摇头,她的目光又落回米凯尔身上。

    “碧色真珠音调。”

    洞院莉娜的声音忽然平稳下来。

    “水色真珠音调。”

    宝生波音愣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人鱼公主的力量也许可以让她们摆脱现状,哪怕她们的歌声对于米凯尔没用,但至少能把人唤醒也说不定?

    “粉色真珠音调。”

    三人的声音同步响起。

    粉色的光从露亚脖子上的项链里涌出来,蓝色的光从波音的项链里涌出来,绿色的光从莉娜的项链里涌出来。

    光芒包裹住她们的身体,裙摆飞扬,饰品重组,鱼尾在光芒中化为双腿。

    “狂风暴雨的海谁在等待,我们是坚强的小孩——”

    歌声刚起了个头,一道白色的影子就从浑浊的海水里抽过来。

    “散开!”

    三个人朝不同的方向躲开。

    波音落在稍远一点的地方,喘着气,“不行,根本唱不下去。”

    她们的歌需要用完整的旋律才能发挥力量,但米凯尔的攻击实在太密集了,根本不给她们连续唱下去的机会。刚唱了一句就被打散,力量聚集不起来,更别提反击了。

    “那也得想办法离开这里。”

    洞院莉娜紧盯着米凯尔的方向。海水很浑,能见度很低,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白色轮廓。

    她眯起眼睛。

    很奇怪。

    什么东西值得他难受成这样还不肯离开?

    “他为什么还不走?”莉娜喃喃自语,“到底在找什么?”

    所有的事情说起来长,实际上从林清出现在这里,到米凯尔失控发疯,加起来不过短短三两分钟。

    林清一直待在那块礁石后面。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米凯尔身上。

    米凯尔捂胸口的样子,眉头紧皱的样子,翅膀乱抽的样子,还有那双眼睛里藏不住的茫然和痛苦。

    他全都看见了。

    他的手指掐进了掌心。

    够了。

    林清的鱼尾轻轻摆了一下,整个人从礁石后面闪了出来。

    他游得很快。

    每一次摆尾都推进一大段距离,白色的长发在身后拉成一条直线,鳞片在昏暗的海水里闪着珍珠一样的光。

    一瞬就到了米凯尔身前。

    米凯尔没有反应过来。

    他的眼睛虽然是睁着的,但视线没有焦距,眼前只有一片浑浊的海水。

    然后一只手伸了过来。

    很白的手,骨节分明,手指很长。

    那只手穿过浑浊的海水,穿过胡乱挥舞的翅膀,稳稳地揽住了他的肩膀。

    米凯尔愣住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翅膀停在半途,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那只手的温度很低,隔着衣料传到他的皮肤上,凉凉的。

    可就是这股凉意,却像一盆水浇在心头那团火上,滋滋冒着白烟,把那阵莫名的焦躁和疼痛都浇灭了。

    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来。

    “我在这里,你找到我了。”

    那声音很温柔,很低沉,像大提琴的弦被人轻轻拨了一下,又像海潮漫过沙滩时那种缓慢的节奏。

    米凯尔浑身一震。

    空缺被填满了。

    胸口那个冷风灌进来的洞,忽然被什么东西堵上了,严丝合缝的,一点都不漏。那股又冷又疼的感觉褪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点酸,一点涨,一点温热。

    像是碎掉的什么东西终于被拼好了。

    林清把米凯尔的头按在自己肩膀上,嘴唇贴着他的耳朵,声音很低很轻,像是哄一个做了噩梦的孩子。

    米凯尔顺从的低下头,额头抵在对方的肩膀上,鼻尖蹭到一缕白色的头发。

    他慢慢伸出手。

    然后收紧了手臂,把那个劲瘦的腰身圈住。

    很用力很用力地圈着,像是怕人跑了一样。

    脸埋进对方的肩窝里,眼睛闭着,睫毛扫在对方裸露的皮肤上。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的重量都压了过去。

    林清接住了他。

    一只手揽着他的肩,另一只手托着他的背,鱼尾稳稳地立在沙地上,纹丝不动。

    高大的身影将米凯尔完全拢在怀里。

    从远处看,只能看见林清宽阔的背,白色的长发,还有从身体两侧露出来的三对白色翅膀。